德艺双馨清流许— 嵊州吹打代表性传承人尹功祥

国 靖

尹功祥（1929—2010），中共党员，浙江省嵊州市黄泽镇白泥坎村人，曾任白泥坎村民乐队队长；嵊州吹打传承人，师承嵊州白泥坎村民乐第二代传人魏淇园。2008年被授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嵊州吹打代表性传承人。

尹功祥从事吹打艺术65年，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尹功祥父亲在闲暇时与白泥坎村民乐第二代传人魏淇园学艺时，尹功祥就骑着牛在旁边听，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将曲子记下来。11岁时父亲过世，尹功祥辍学回家。尹功祥19岁之前给地主家当放牛娃，19岁时开始对吹打产生兴趣，很有天赋，对学习的兴趣也很浓厚。他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其中一个哥哥与他一起师从魏淇园，随师傅学习《妒花》《辕门》等吹打曲。那时候魏淇园跟尹功祥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每天白天干农活，晚上和其他空闲时间就学民乐吹打。魏淇园带徒弟很严格，分给一个人什么乐器就学什么乐器，不能再碰别的乐器，谱子一定要背下来，如果有人弄错了的话，魏淇园会很严厉地批评他，在这样的教育下，尹功祥有了坚实的艺术功底。

尹功祥小时候称魏淇园为“六公”。尹功祥上初一的时候，有一次去六公那里唱京剧，六公很热心地把谱子抄了下来给他，但他太小不懂工尺谱，也没敢问，这也更激发了他学艺的愿望。在尹功祥先生刚开始学艺的时代，拜师要先拜被乐师们奉为宗师的唐明皇。那时候拜师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拜过之后才可以正式学艺，还要遵守纪律。有的人拜过唐明皇以后就逃掉了，有的人没有天赋，还有的没有坚持下来，尹功祥却因对吹打艺术的热爱，有一股坚韧不拔的精神，而坚持了下来。

1957年，第二届全国民间音乐舞蹈会演在北京举行。在此之前，浙江区的民间音乐舞蹈艺术选拔也悄然开始，白泥坎村民乐被选中代表嵊州去省里会演。在杭州，会演那天的大雨并未给乐队带来什么不好的心情，他们怀着平常心去面对整场比赛。省里的专家组看完演出后认为白泥坎村民乐是真正的原汁原味的民间艺术，最符合全国民间音乐舞蹈会演的主题，最终白泥坎村民乐被选中前往北京参加会演。节目被选中后省里规定只能三个人去，魏淇园在与组委会协商之后决定让尹功祥等四人一起前往。当接到通知要去北京参加会演的时候，尹功祥高兴得跳了起来，在那个年代去北京是件非常大的事情，为此他激动了好几天。在北京的会演上，白泥坎村乐队以自创的《夏雨》作为浙江省唯一一支入选曲目得到了好评。会演过后，解放军总政治部在中南海怀仁堂举行了招待演出，《夏雨》是第一支演出曲目。因为观众的掌声太热烈了，不得不破天荒地连演了三次！第二天，周恩来、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自接见了他们。《夏雨》后来由中国唱片公司灌制成唱片，他们演奏的《辕门》《十番》《妒花》《绣球》等经典曲目经上海音乐学院整理后收入了民族乐曲教材。回到家后，省里颁发了演出奖金和创作奖奖金500元，大家备受鼓舞，更加热爱这门艺术了。

1958年，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伏罗希洛夫到杭州访问，魏淇园带领的民间乐队应约为访问团一行演出，在场的人员都很惊讶，土生土长的农民唱得这么好很不容易。周恩来总理也亲切地赞扬魏淇园:“这位魏老先生是我们中国真正的农民音乐家！”

白泥坎村的民乐吹打始于何时已无从考究。白泥坎乐队主要擅长中国传统的打击乐器、管乐器和丝弦乐器。表演形式的多样性，使白泥坎民乐与普通民乐泾渭分明，表现的曲风也较其他门类更丰富；在经典曲目中，《大辕门》表现将士凯旋的豪迈之情，《绣球》表达的是人们愉悦的心情。

魏淇园（前排左三）带领尹功祥等人在北京参加会演时的合照

据转述，尹功祥回忆，清末乐队创始人魏谷臣的父亲在广东做官，为政清廉，儿子为歌颂父亲，就组织了民间“万民伞”戏班，后来随着乐器和人数的增加，白泥坎民乐队的雏形就产生了。至第二代传人魏淇园，所带的学徒人数较多并一度达到了高峰。尹功祥与他的哥哥尹功俊以及后来的郭金木等同属第三代传人。但时下，向第四代的传承已呈现青黄不接的状况。(www.daowen.com)

嵊州吹打在新中国成立之初有一定发展，但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受到了摧残，很多宝贵的曲谱被焚毁。嵊州吹打在自娱自乐的同时，也因为在丧葬祭祀上客串做道场，在迎神庙会上演唱宗教音乐而受到了批判，庙会活动全面禁止。那时，一批农民艺人怕遭到批斗，连自娱自乐的演奏活动也局限在样板戏、语录歌等红色音乐之中，嵊州吹打因此一度陷入低谷。尹功祥因为有一位舅舅在台湾遭到批判，并被划为走资派，“文革”前在村里担任的书记也被撤职了，同时家人也受到迫害，孩子停学两年。尹功祥在“文革”之后再次被选为村委书记。

在与尹功祥家人谈论老先生时，他的儿媳妇魏喜明说公公是个对自己的子女很严厉的人，而且真可以说是高风亮节。当了50多年的书记没有多拿过国家一分钱，从土改开始就是村里的村委书记。有一次市里开音乐节，结束的时候尹功祥发现桌上有一包中华烟没有拿走，就拿了回来换成了钱分给乐队的人作补贴。他十分体恤下属，而且待人很随和，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嵊州吹打传承人郭金木作为尹功祥的忘年交，小时候也经常去他家院里跟他们一起学习吹打，尹功祥待他就像朋友一样，没有一点辈分差异。郭金木说那时候演出场地是村子里的一座庙，庙里有个台子，他经常去看尹功祥的演出，尹功祥第一次登台也是在那里。那时候村子里只要有活动尹功祥就会去，嵊州吹打在当时影响力很大。

尹功祥除了对嵊州吹打满怀热情外，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是干劲十足，在任的几十年里政绩卓著:致力于村中的园林化建设，植被绿化；任期内完成了两座水库的建设，并疏通改造水渠；建成一座新桥；带头为村里的白血病患者捐款。在搞基层计划工作时，资料收集等工作全是一家一户走访取来的。当尹功祥过世的时候，全村人为这位老书记开了一个追悼会，这也是村里唯一的一次。

在嵊州吹打的保护上，尹功祥不遗余力，到81岁时还在做相关的工作。传统的曲谱不是五线谱，而是工尺谱，随着传承人的慢慢老去，这种谱子也渐渐被人们所淡忘。尹功祥考虑到这个问题，在最后几年里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各位已故队员存放在家里的曲谱收集起来，并找人整理，转变成现代的五线谱。

2008年，尹功祥被授予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嵊州吹打代表性传承人，这是他去世前最满足的一件事，也是国家对他投身嵊州吹打的最好褒奖。

尹功祥带领吹打队开展活动（左三）

嵊州吹打作为浙江民间音乐的代表性流派，目前的传承和发展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在民乐越来越冷门的今天，年轻人不愿意学嵊州吹打，导致嵊州吹打出现发展后劲不足，后继乏人的困境。尹功祥以下没有第四代传承人接替他的衣钵，嵊州吹打优秀的传统曲目濒于流失。虽然尹功祥努力去收集乐谱进行整理，但是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年轻一代对《辕门》等传统曲目知之甚少，能够吹奏“四季组曲”（《春风》《夏雨》《秋收》《冬乐》）的人也很少了。白泥坎乐队现在正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境地。因为白泥坎丝弦乐属于自娱自乐，其乐清雅，且没有服务性，只在配合政府活动时召集人员演奏，所以乐队成员几乎没有收入。为了生存，会拉丝弦的人外出打工去了。白泥坎乐队曾有过辉煌的历史，但现在第三代乐队传人中能吹打的十五个人最近几年已经相继故去了几位，剩下的最小的也是五十多岁了，而且有的身体不好，基本上无法参加演出。而嵊州其他的民间吹打队伍虽然很多，但都偏重于商业演出，技艺一般，艺术水平不高。

尹功祥的国家级传承人奖牌

作者与尹功祥儿子尹在更（左二）、儿媳妇魏喜明（右二）及绍兴市级嵊州吹打传承人郭金木（右一）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