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革命烈士朱锡昂

张震球

朱锡昂同志是广西博白县人。大革命时期参加中国共产党，是个优秀党员。他生平爱好文学，接受新文化知识较早。大革命前后，他在广西玉林历任五属中学校长、省立第九中学校长、省立第二高中校长等职，为期约10年之久。在大革命时期，玉林的革命运动也像我国南方各地一样，汹涌澎湃地发展起来。在党的领导下，工会及农民协会都纷纷建立起来。他们在“打倒军阀！”“打倒土豪劣绅！”“减租减息！”等口号下展开了斗争，声势极为浩大。在这个时期中，朱锡昂同志经常在文化界、知识青年以及广大群众的集会上，宣传革命道理，介绍新的文化知识、马列主义理论和苏联十月革命的伟大胜利，并揭露帝国主义和统治阶级的丑恶面目，指出革命的道路和方向，动员群众对反动派作无情的斗争。因此在玉林，群众中没有一个不知道“朱校长”的。群众对朱锡昂同志无比的敬仰与爱戴，就连那些老秀才、豪绅之流也不得不佩服他，说他学问好、知识广。锡昂同志不仅常在群众大会上与群众见面，而且常常到农村去同农民群众谈家常，讲革命道理，群众对他亲如家人。

1927年“四一二”事变发生后，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派清党反共，屠杀广大的工农革命群众，出卖国家民族利益，投降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一直坚持着革命斗争，坚决反对国民党的叛变，号召工农群众组织起来，继承中国人民革命的光荣传统。大革命失败后，广西党的组织和工农群众的工作，都受到很大的摧残，成千上万的共产党员及革命群众被逮捕杀害，其余的人转入了地下继续坚持斗争。在这个时期，锡昂同志看到当时革命形势的逆转，于是离开了玉林第二高中，到上海找党中央，向党汇报工作，并请求指示。他由上海返回玉林后，从此就转入地下活动，专搞党的工作。1928年春夏之间，中共广西省第一次党代表大会在贵县（贵港）召开，朱锡昂同志是以玉林五属党代表名义出席这次会议的。当时时局正处在紧张时期，敌人到处在疯狂地进行破坏。会议决定继续坚持革命斗争，发动工、农、兵学群众，完成中国革命的反帝反封建的任务，并选了锡昂同志为中共广西省委书记。会后将机关由贵县迁往北流城外西南约五里的黎家庄内（系一独立家屋）以特委名义进行工作，并在城外西南大街设有通讯处。党内人员来往很多，进入机关必须经过通讯处允许才能进去。我也于此时去贵县找到了马宗盛同志，经他介绍我转到北流通讯处，找到了组织关系。锡昂同志见了我说：“你来了很好，我们知道你从广州回来的。”他决定留我在特委工作，还要我找到在玉林的其他同志，进一步去开展玉林的地下工作。我返回玉林后，找到杨第　同志（杨系玉林州背人，五属中学毕业，锡昂同志的学生，玉林第一小学语文教员），并带他到北流与锡昂同志接头。组织决定由杨第　同志继续留在玉林建立党组织并任县委书记。以后我又找到王懿仁同志与锡昂同志接头（王系福棉人，第二高中毕业，锡昂同志的学生，大革命时期在广州农民讲习所毕业，系毛主席的学生，参加广州暴动后回来的）。锡昂同志也留他在特委工作。经常在一块活动的，还有张第杰、俞作豫、黄家菊等同志。大家深入农村，恢复农民协会的组织，找农民积极分子谈话。我也常常同朱锡昂、俞作豫同志头戴斗笠，身背长烟筒，挂上布袋，下乡活动。为了不暴露目标，我们下乡走小路，每到一个村庄大都是夜间进去。朱锡昂、俞作豫、王懿仁等同志常常在我家里住（罗　上张村），并积极找群众谈话。在党的领导下，经过一年多时间，玉林五属工作有了进展，农民运动和士兵工作、自卫武装的建立，都有很大的成绩。那时曾发动过几次散发传单、张贴标语，号召反对统治阶级的屠杀、镇压，实行减租减息等斗争。在一夜之间，玉林五属各地的街道、马路、电线杆上，都遍布标语口号和传单……使得反动派大为震惊。之后，由夜晚行动发展成为白天公开的活动，甚至夺取地主库存的枪支。例如，我们的自卫武装曾经白天冲击全宝岭地主家的炮楼，给地主阶级以沉重的打击。又如我们的兵运武装，在北流县城外南大街一公司中被敌人包围了，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这次战斗双方伤亡了十余人；我们的一部分兵运武装在榕木根被敌人包围了，他们拼死打开血路，冲出了重围。后来这一部分自卫武装和兵运武装在俞作柏回桂时，到达南宁作为组成广西警备第五大队的基础。1929年夏秋之间，李宗仁回桂，李明瑞失败，这时第五大队即开进左江，建立了苏维埃根据地，扩大发展成为红军第八军的武装。

锡昂同志坚持领导着玉林五属的地下斗争，但斗争越来越艰苦激烈。当时形势恶劣，地下组织到处被敌人破坏，许多党内的同志和群众在玉林五属被逮捕监禁或被杀害，牺牲的人很多。工会、农会被解散了。在这种情况下锡昂同志并没有灰心失望，他的革命斗争意志是坚定不移的。1929年初，他将党的领导机关转入农村，分散工作。他有时也离开玉林到梧州、桂平、贵县、柳州、桂林等地去检查和指导工作，并在桂林与中央派来的代表恽代英同志经常保持联系，取得党中央的领导和指示。

1929年6月初，广西形势紧张，蒋桂军阀战争将结束，被蒋介石收买的李宗仁部师长李明瑞、杨腾辉倒戈。在俞作柏将要出任广西省主席之时，我们计划利用敌人矛盾，组织暴动。于是在玉林东南新桥圩榕木根村郑振南家中，召开各地农民代表会议，布置行动。因连夜开会，散会后朱锡昂、王懿仁两同志和一个农民代表一起住在郑振南家中，连郑振南一共4人。这家是一厅两房的独立家屋，该村也驻有我们的兵运武装，有时六万大山正待改编的土匪武装也经常往来，出出进进的人很多。当夜被敌人发觉，由驻扎在新桥圩的反动武装民团队长唐云带领，于拂晓时围住榕木根村。当时，屋外的狗吠声惊醒了王懿仁同志。他急忙起来推开窗户向外看，只见民团已经包围了屋子，他推醒了锡昂等三位同志，在这十分危急的时刻，一齐冲了出去，并分散跑开。敌人发现了他们，就朝他们开枪射击。那个农民向山区跑去，郑振南则向东跑，过了河，他们两人都跑脱了。锡昂同志是朝东南方向跑的，但这条路是死路。他平时虽然是穿农民服装，打扮成农民的模样，但因身材高大，面色又白，还戴着一副眼镜，形象较突出，反动民团便集中力量追捕他。再加上身上还带着许多银元，行动不方便，于是被捕了。王懿仁同志化装得很像农民模样，所以没引起敌人的注意才得以脱险。在朱锡昂同志跑出房子后，王同志尚在屋里收拾处理许多秘密文件，但未及烧毁时，敌兵已经冲进屋里。他假装在屋里睡着了，敌人进门便大声喝道：“什么人在这里！”立即把王同志抓了起来，用刺刀对准他的胸膛盘问。王同志说：“我是这家的人，我姓郑。”敌人又问他：“你是不是土匪？”王同志镇静地说：“我不是土匪。”敌人见问不出什么名堂，便在他身上搜索起来，把他袋子里的银元、铜币全部抢走了。敌人又到外边去抢东西。王懿仁同志趁这时便把屋子里一大包文件扔到屋边的大粪坑内淹没了。当时驻扎在村子里的民兵武装，有十余支短枪，他们猛烈地向民团开枪射击，打开了一条血路冲出了重围。事后，民团在村子里把群众的财物以及猪牛鸡鸭等抢劫一空。朱锡昂同志被捕后，伪队长唐云知道锡昂同志是我党的负责干部，立即把他押解到玉林县城交给伪县长唐朝绳处理。朱锡昂同志被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玉林县五属各地，各县都震动起来。反动派为这事感到惶惶不安。他们知道朱锡昂同志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深得群众爱戴。

朱锡昂同志被捕入狱后，反动派防守得很严密，因急于谋害锡昂同志，唐朝绳一面打电报给广西省政府主席黄绍　，报告捕到朱锡昂同志；一面进行审问。他问朱锡昂同志：“你们究竟有多少共产党员？”朱锡昂同志坚定而激昂地斥责道：“共产党人多得很，每人用一根头发就可以把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地主反动派压死。你不用多问，共产党人是捉不完，杀不尽的，共产党和共产主义是必然会胜利的！”敌人得不到锡昂同志的任何口供，也无法再审问下去。黄绍　（那时黄绍　在梧州）复电叫唐朝绳把朱锡昂同志押解上省城，在半路上把他杀害。但他们又怕群众在半路上将朱锡昂同志救走，又来电叫唐朝绳把朱锡昂同志就地秘密枪决。因此伪县长唐朝绳就于1929年6月8日深夜12时，把朱锡昂同志由监牢里提出来，还欺骗他说：“你的事情县里无法解决，现在送你上省城去处理，请你到外边车站搭车。”朱锡昂同志看穿了敌人的诡计，他坚定地说：“你们这些狗东西，要杀就杀吧！我知道你们这些无耻勾当，我虽死了，可你们这些反动派将来总有一天要灭亡的！”伪县长唐朝绳受到朱锡昂同志义正词严的斥责后，急急忙忙地把锡昂同志押送到玉林城外北角楼城墙脚下、玉（林）北（流）公路旁边的榕树旁，秘密地杀害了。敌人为了灭绝痕迹，将地上的血迹扫干净，把尸体拉走，抛置于东岳岭万人坑中。后来杨第　同志领着我们的当地群众，在夜间找到朱锡昂同志的遗体，把他入棺埋葬于东岳岭，直到俞作柏回桂时，派锡昂同志的侄子朱健予到玉林当县长，杨第　同志去县府当秘书，才把朱锡昂同志的坟墓改成灰砂坟，并竖立一块石碑，碑上写着“朱公锡昂之墓”字样。

朱锡昂同志被害一周年时，玉林县五属地下党组织开展了一次震惊数县的示威活动。我们事先准备好纪念朱锡昂同志的花圈、鲜花、刊物、宣传品以及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罪恶的传单和标语，在6月8日夜间，组织工人、农民、学生和群众在东岳岭朱锡昂烈士墓前举行盛大的纪念会。在坟墓前，摆设了许多花圈和鲜花。在贵（县）玉公路、玉北公路、玉博（白）公路的电线杆上，一夜之间就贴上了我们的标语，玉林城内、城外的路上都散布着我们的传单。当时，韦拔群同志也送来挽联，内容是：“血洗玉林，流芳千古，功高八桂，痛切同床。”我们纪念朱锡昂烈士死难一周年的示威，一夜之间数县同时并举，使得反动派大为惊惧。他们不知我们有多少人马和力量。这次示威，显示了革命的力量。虽然朱锡昂同志牺牲了，但革命的人却越来越多。群众说：“有了共产党，就有我们的美好世界。”(www.daowen.com)

1930年11月间，我们党在玉林竹尾村（城西南约五里）的机关被反动派破坏了。当时张哲群同志也在竹尾村机关里（张是樟木罗　村党支部书记）。他本来已经逃出，想渡过南桥河，因河水深，反动派的兵追得紧，走不及时而被捕。竹尾机关被破坏的当天夜里，王懿仁和黄家菊两位同志由北流返回玉林开会，不知道竹尾机关已被破坏的消息（我们当时也派了许多同志到南桥头、排步桥等交通路线去等候他们，但因他们二人抄小路走，未能拦住），他们径往竹尾机关走去，因而也被捕了。这次竹尾机关的被破坏是由于竹尾村的反动地主庞洋压客，向当地驻军新编十六师和伪司令吕春　等反动武装密告的缘故。同时被捕的还有一大批党员同志和革命群众，如李十四（辛定村人）、张十一娘、张十三娘（均系张哲群同志的姐妹）等，这些同志都是被当时伪司令吕春　、伪县长苏范卿在玉林杀害的。

1930年后，张第杰同志在省委工作，于南宁被捕而遭杀害。杨第　同志为了抢救张第杰同志从玉林赶到南宁，又在南宁病故。俞作豫同志在俞作柏回桂时，任广西警备第五大队大队长。以后队伍开进左江整编扩大成立红军第八军，他任军长，后来退出左江时，在香港被捕，后被解往广州牺牲。

朱锡昂等革命烈士为党为人民的革命事业，献出了自己的宝贵生命。他们可歌可泣的英雄斗争事迹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将永远活在人民的心里。朱锡昂等同志虽然已经不在人间，但他们所从事的崇高的共产主义革命事业，已经开花结果了。

烈士们永垂不朽！

（本文原刊于《广西革命回忆录》）

作者简介：

张震球（1907～1974）　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军政治委员。原名张仁俊。广西玉林人。1924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任中共玉林县委委员，广西农民协会常委、特派员，中共广西特委委员等职。1929年百色起义后，参加红七军。历任红七军宣传队长、连指导员、军政治部俱乐部主任、土地股长，红五军团军政治部秘书长、团政治委员、师政治部秘书长，第三兵站医院政治委员，红军大学第三科步校营主任教导员兼分支部书记。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前敌总政治部宣传科长，旅政治部主任兼教育科长。军委政治部通讯学校政委兼军委三局政治处主任，新四军第六支队四总队政治部主任，旅政治部主任、副旅长，淮北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任渤海第三军分区司令员，渤海纵队副司令员，第三野战军某部第一副军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任军政治委员，苏北军区副政治委员。1952年9月转业到地方工作，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卫生部副部长、党委书记，华东劳动局副局长。1954年任中央劳动部人事教育司司长、全国科协书记处书记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