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昨夜个人曾有约》

纳兰性德

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一钩新月几疏星。夜阑犹未寝，人静鼠窥灯。

原是瞿唐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小阑干外寂无声。几回肠断处，风动护花铃。

译文

昨夜和人相约，时间缓缓流淌，已经深夜。一轮新月挂在天际，周围寥寥几颗孤星。夜色将近，人未眠，在这三更时分，所有人都睡下，寂静无声的夜里，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令我焦虑不安。

我猜想是瞿塘峡那样的艰险遥远的道路阻隔约会的意外事故，让我错怪他的无情。阑干外，听不到来人的声音，寂静无声，未能听到风吹护花铃的声响，、让人不禁断肠泪下。

赏析

“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报时的沙漏中，细沙滑下，标志着时间无情流逝。戒备森严的城内街道空无一人，词人独自等待了大半个夜晚，“严城”二字更增添了这孤独凄凉的色彩。相思与等待之苦，确是不堪忍受。(www.daowen.com)

“一钩新月几疏星。’’天上的一钩新月，点点疏星，这样的景色在纳兰看来，不过是一番别样的孤寂凄清，人一生又遇上多少个一钩新月天如水的夜？若所等之人如约来到，那此情此景，二人可能会在月下对酌．可能会联词唱和，也可能，只是并肩漫步在如水月色中，任低声耳语惊起了宿鸟剪碎了花影然而，这样心心念念等待之人终究没有到来，面对新月疏星．只能听凭思念和寂寞在惘然中纠缠不休。

三更时分，风定夜静，相约之人却迟迟不来，心情犹疑不定之中．纵夜阑灯昏，又怎得安然好眠？“鼠窥灯”，四周寂静无声，连小鼠也出来窥探而无果的等待．一室的悄然，早已让人心内冷凉一片。言语至此，已是沉沉无半点生气，寂寞至极。

等待实在是一种人生苍老的过程，更何况所等之人是有约在先的恋人?词人久待不见人来，甚至开始主动为对方寻找爽约原因。“原是瞿塘风问阻”，瞿塘是何景观？纳兰在这里设想，恋人一定遭遇了像瞿塘峡的风一样的意外变故，才没来赴约：想必此刻伊人正在独倚高楼，拍遍栏杆，苦无良计继而强自解嘲道，这岂不是要教人误以为对方无情么，黯然神伤之至，根本便挂不住嘴角那一抹自嘲的笑。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何其难逾的鸿沟，纳兰必然是心知肚明，却也无计可施，只得任南情绪陷入长久痛苦的相思之中。

“小阑十外寂无声”，深夜难眠容易让人产生回忆，昔日与恋人在回廊约会的场面历历在目，而此时此刻，只剩下护花铃声颤动，空留断肠人。

现实终归问不得“后来”二字，纵使纳兰深情如是，亦无法避免后来在无奈之中接受了家族的安排，与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卢氏结合。至于再后来，即使纳兰旧情不忘，趁国丧期间请喇嘛人宫念经之机混入宫中，也如愿见到了旧恋人，却因为宫禁森严，二人只能远远相望，没有能够说上一句话。

创作背景

纳兰性德与人相约，已经深夜，期客不至。约会成空，令其无寐，写下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