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邙山之战

河桥之战后，西魏文帝入长安，宇文泰屯驻华州(今陕西华县)，遣使者归还东魏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之首级。当年十二月，西魏将是云宝袭击洛阳，东魏刺史王元轨弃城走。东魏将段琛等据宜阳(今属河南)，遣牛道恒诱引西魏边民。西魏将韦孝宽用计袭擒段琛、牛道恒，进据崤山、渑池。王思政以玉壁(今山西稷山西南)险要，请自弘农徙至玉壁，筑城镇守，宇文泰遂奏批，诏加思政都督汾、晋、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实际承担西魏前线的总指挥。

西魏大统八年(东魏兴和四年，542)八月，东魏丞相高欢率军击西魏，从汾、绛州出发，连营四十里。西魏丞相宇文泰命王思政坚守玉壁，以断其道。十月，高欢围攻玉壁，连续九昼夜，不能攻克，又"遇大雪，士卒饥冻，多死者，遂解围去"。宇文泰进军蒲坂(今山西永济西)，中途闻高欢败退已渡汾水，追之不及。^[31]王思政"以全城功，受骠骑大将军"。^[32]十二月，西魏主及丞相宇文泰陈兵华阴(今属陕西)，在沙苑北建筑万寿殿，做好东进的战斗准备。

大统九年(543)二月，东魏虎牢守将高仲密叛降西魏。宇文泰立即率诸军东进，以响应仲密。遣李远为先锋至洛阳，于谨攻克柏谷(今河南灵宝西南)。三月，又围攻河桥南城，揭开了邙山之战的序幕。

面对宇文泰大军的迫近，东魏丞相高欢自率大军十万至黄河北岸。泰退军瀍(源出河南洛阳市西北，流经洛阳旧县城东入洛水)上，纵火船于上流以烧河桥。东魏大将斛律金遣将领张亮，用小艇百余只载长锁，"伺火船将至，以钉钉之，引锁向岸，桥遂获全"。

高欢渡过黄河，据邙山(今河南洛阳北)为阵，安营扎寨以待泰军。泰留辎重于漓西，乘夜登上邙山袭击高欢军营。候骑报告高欢："贼距此四十余里，蓐食干饭而来"。高欢便坚阵不动，欲待泰军疲渴而后决战，说："自当渴死!"^[33]次日黎明，泰军与欢军相遇。东魏大将彭乐率精骑数千驰入泰军，俘虏西魏临洮王柬、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异、钜鹿王阐、谯郡王亮、詹事赵善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诸将乘胜奋击，大破泰军，斩首三万余级。高欢令彭乐追获宇文泰，泰窘迫，对彭乐说："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邪?何不急还前营收金宝?"乐从其言，获泰金带一束返营。^[34](www.daowen.com)

翌日，双方复战。西魏主帅宇文泰为中军，赵贵为左军，若干惠等为右军。中、右军合击，大破东魏军。高欢失马，将领赫连阳顺将其坐骑让欢。高欢上马逃奔，从者步骑仅七人。西魏追兵又至，亲信都督尉兴庆说："王速去，兴庆腰有百箭，足杀马人"。高欢遂逃脱，兴庆战死。宇文泰命大都督贺拔胜率三千人猛追高欢。贺拔胜追高欢数里，矟刃将及，不料坐骑为流矢所中，高欢乘机逃走。胜叹息说："今日之事，吾不执弓矢者，天也"。^[35]西魏另一员猛将耿豪，本名令贵，在战斗中独自冲入敌阵，锋刃乱下，人皆以为战死，忽然奋刀而还，挡耿前者，死伤甚多。他说："吾岂乐杀人，但壮士除贼，不得不尔。若不能杀贼，又不为人所伤。何异逐坐人(坐食论道的文人)也"。^[36]但与此同时，左军赵贵等五将战败，东魏兵复振。宇文泰与战，又败。时值日暮黄昏，西魏在残阳中溃退，东魏兵乘胜追击。独孤信、于谨收集散卒自后击之，东魏追兵惊扰，西魏"诸军由是得全"。^[37]若干惠击退追兵。至夜中，东魏骑兵复来追惠，惠下马命厨人营食。吃毕，对左右说："长安死，此中死，异乎?"于是"建旗鸣角，收诸败军而还"，高欢"追骑惮惠，疑有伏兵，不敢逼"。^[38]宇文泰遂入关，屯驻渭上。

高欢军进至陕(今河南陕县)，宇文泰遣达奚武等阻截。高欢召集诸将议进退之策，大都认为"野无青草，人马疲瘦不可远追"，陈元康却主张"两雄交战，岁日已久，今得大捷，便是天授，时不可失，必须乘胜追之"。^[39]高欢不从，命刘丰生率数千骑追宇文泰，自率大军东归。对此史家评论说，"余谓邙山之战，盖俱伤而两败，宇文泰虽力屈而遁，高欢之气亦衰矣，安敢复深入乎!"^[40]

宇文泰在退军途中，于玉壁召见王思政，命其镇守虎牢关;王思政未至虎牢泰军已败复命其镇弘农王思政入城令开门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畏。后数日，刘丰生至城下，惮之，不敢进，引军还"。^[41]王思政"于是修城郭，起楼橹，营田农，积刍秣，凡可以守御者，皆具焉。弘农之有备，自思政始也"。^[42]

邙山之战，是东、西魏之间的一场大战。宇文泰先败后胜又复败，退守关中;高欢先胜后败复大胜，进至陕界。正如史家所论，泰"力屈"，欢亦"气衰"，两虎俱伤，从此形成东、西长期对峙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