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直译与意译

直译与意译一直是古今中外翻译界长期争论而至今未能解决的问题。在各个时期，各个翻译家都根据自己的体会对直译与意译提出不同的看法。晋代道安（314-385年）、隋代彦琼（557-610年）主张直译，鸠摩罗什（344-413年）主张意译。唐代玄奘在翻译佛经中主张“多用直译，善参意译”，“意译直译，圆满调和”已经水平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令后世人叹为观止（罗新璋，1982：1219）。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国内译界的一些主要翻译家朱光潜、林汉达、周健人对直译与意译进行了研究，他们认为直译就是意译，二者无法区别。七八十年代的译者周熙良、许渊冲、王佐良认为直译与意译是不同的。王佐良教授主张“要根据原作语言的不同情况来决定其中该直译的就直译，该意译的就意译。”直译与意译的孰是孰非之争同样也长期存在于西方翻译界。英国剑桥大学斯坦纳教授和德莱顿教授不主张直译，他们认为翻译的正确道路既不是直译，也不是模仿，而是意译。

翻译的实质是用一种语言重新表达另一种语言所要表达的内容，更具体地说，翻译就是用译文的语言形式重新表达原文的内容。然而，由于文化、社会、历史、地理等方面的差异，两种不同的语言形式在表达方式上或多或少有出入，各有其特色。翻译如果既传达原文意义又照顾形式那就是直译（literal translation），传达意义但不拘原作形式的翻译即为意译（liberal translation or free translation）。直译与意译是翻译中基本手段的两个方面，事实上在翻译中既有直译存在的可能性，也有意译存在的必要性。使用直译还是意译，取决于英语和汉语两种语言的规则。该直译的要直译，这样才能忠实传达原语的思想，反应原语的表达方式甚至作品的风格，做到形、神兼备，否则译文就会失去原作的精髓；相反，如果该使用意译而采用直译的话，这就是所谓的“硬译”或“死译”，译文必定会佶屈聱牙，文理不通，读者不知所云。实际上，在翻译过程中，我们必须根据实际情况来运用直译或意译。

一、直译（literal translation）

纽马克（2001）认为：“… provided that equivalent effect is secured，the literal word-for-word translation is not only the best，it is the only valid method of translation.There is no excuse for unnecessary ‘synonyms’，let alone paraphrase，in any type of translation.”（在保证翻译效果的前提下，字对字的直译不仅是最好的，而且是唯一有效的翻译方法。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何种类型的翻译，都没有理由采用不必要的近义词，更无需用意思翻译的方法。）

茅盾对直译的定义为：Superficially speaking literal translation means “not to alter the original words and sentences”; strictly it strives “to keep the sentiments and style of the original”.（从表面上讲，直译是指“不改变原语的词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直译意味着“保持原语的观点与形式”。）

刘重德（1991）教授认为直译有以下特点：

（1）Literal translation takes sentences as its basic units and the whole text into consideration at the same time in the course of translating.（直译以句子为基本单位，在翻译过程中同时考虑整个文本。）

（2）Literal translation strives to reproduce both the ideological content and style of the entire literary work and retain as much as possible the figures of speech and such main sentence structures or patterns.（直译力求再创整个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与风格，同时尽可能地保持原修辞手法、句子结构和句型。）

由以上论述可以看出，直译就是在不违背译文语言规范以及不引起错误联想的前提下，在译文中既保留原文内容又保留原文形式，特别指保持原文的比喻、形象和民族地方色彩等；在译文语言条件许可时，在翻译中既保持原文的内容，又保持原作的风姿。因此，直译法的正确采用不仅能保持原文的形式，更能保持其内容和意义。

英语中有很多成语和词组在结构和表达上与汉语一致，因此可采用直译法来翻译。例如：Walls have ears.（隔墙有耳）；To be armed to the teeth（武装到牙齿），An eye for an eye，a tooth for a tooth（以眼还眼，以牙还牙），Have something at one’s finger-ends（了如指掌），Better is a neighbor that is near than a brother far off.（远亲不如近邻），You can’t clap hands with one palm.（孤掌难鸣），Gene therapy（基因疗法），Gentlemen’s agreement（君子协定），Bird flu（禽流感），Hot dog（热狗）等。

除此之外，直译法在句子中的使用如下：

（1）He walked at the head of the funeral procession，and every now and then wiped his crocodile tears with a big handkerchief.

译文　他走在送葬队伍的牵头，还不时地用一条大手绢抹去他那鳄鱼的眼泪。

分析 “wiped his crocodile tears”直译为“抹去他那鳄鱼的眼泪”，形象生动，传形传神，如果译为“猫哭耗子假慈悲”或“假惺惺的泪水”，反而语气减弱，失去了原文的形象。

（2）Numerous states，in fact，have enacted laws allowing damages for “alienation of affections”.

译文　实际上，很多州都颁布法令，允许索取“感情转让”赔偿金。

分析　此处用直译法将“alienation of affections”译为“感情转让”，可以简单明了地传达原文所要表达的含义，即批评有人拿感情当商品一样对待，随便转让、出卖，隐含一种诙谐、冷幽默的语气。

二、意译（liberal translation or free translation）

许渊冲认为意译是“把忠实于原文的内容放在第一位，把通顺的译文形式放在第二位，而不拘泥于原文形式的翻译方法。”

刘重德教授在其著作《文学翻译十讲》中给意译的定义为：

What is free translation? It may be defined as a supplementary means to mainly convey the meaning and spirit of the original without trying to reproduce the sentence patterns or figures of speech.And it is adopted only when it is really impossible for translators to do literal translation.（刘重德，1991：53）

因此，意译是指对于内容翻译，并且强调通顺，而不拘泥于形式的翻译法。当按照原文字面意思进行翻译而行不通，译语作者也不能理解，并且不能有效地表达原文深层含义时，就应透过原文的字面意思，打破原文的语言形式，采用意译法来翻译。例如：chew the fat（闲谈），dead shot（神枪手），rat race（激烈竞争）等。

意译法在句子中的使用举例如下：

（1）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译文　A loss may turn out to be gain。

分析　这个句子如果按照原文直译为“When the old man on the frontier lost his mare，who could have guessed it was a blessing in disguise?”很明显这是在讲一个故事，然而，事实上，这是一个汉语成语，出自《淮南子·人间训》，比喻一时虽然受到损失，也许反而因此能得到好处。所以，直译无法体现成语要表达的因祸得福的意思。译文按照意译将其深层含义译出，指坏事在一定条件下可变为好事。

在翻译一些外来事物的词汇时，或因为译者对所译的内容未能完全把握，或因为读者对这些新事物甚感陌生，或因为汉语中无对等的词汇，人们往往采取音译法将其译出。

（2）The conversation around Google’s search and business on the desktop remains strong，but Google begins to look less like a one-trick pony as Chrome and Android open up more mobile and opportunities for Google.

译文　围绕谷歌的桌面搜索广告业务，各方面的议论依然很强烈，不过，随着Chrome和Android在手机领域为谷歌带来越来越多的广告机会，谷歌看上去不再像以前那样的“一招鲜，吃遍天”了。

分析　原文中的“a one-trick pony”原指“只会一招的小马驹”，此处指谷歌只对搜索引擎领域在行。这里用意译法译成“一招鲜，吃遍天”，非常生动、形象，而且中国读者容易理解。

（3）Do you see any green in my eye?

译文　你以为我是幼稚好欺骗的吗？

分析　这个句子如果按照原文直译为“你从我的眼睛里可以看到绿颜色吗？”会令读者不知所云，所以应采取意译。

当译文的形式和原文的形式不一致的时候，就存在直译或意译的程度问题，即直译可以有程度不同的直译，意译也可以有程度不同的意译。例如：

（4）He had about as much chance of getting a job as of being chosen mayor of Chicago.

译文 1　他找到工作的机会和当选芝加哥市长的机会几乎差不多。（直译的程度最大）

译文2　他要找到工作简直跟要当选芝加哥市长同样困难。（直译的程度减少，意译的程度增加）

译文3　他找到工作的机会简直微乎其微。（意译的程度最大）

三、直译与意译结合（the combination of literal translation and liberal translation）

直译重视内容和形式，意译强调内容和通顺。这两个翻译方法总是被认为是对立着的，其实不然。这两者作为翻译的基本方法，被翻译者们讨论了好几个世纪，如果是简单地对立，早就应该分出一个胜负来了。而实际是，到现在对于直译和意译的争论也还在继续。这从一个侧面证明了直译和意译具有不可分的关系。直译和意译作为实际翻译中具体使用到的两种方法，可以并存直译和意译都有其限度，超出了限度，直译就会变成令人不解或不可一读的死译或硬译，意译就会变成随意发挥或随意延伸的胡译、乱译，根本不可能产生完美的译文。任何一篇译文中，总是既有直译又有意译，两种方法灵活得体的使用才能产生忠实通顺的译文。

例如：

“Yes，Diana is charming，and at 24，she has become stunningly self-assured，but she will not be sharing palace confidences with her dinner companions nor making anything but the politest prattle… Charles and Diana are world-class illusionists，modern masters of the deflective gesture，hinting at intimacy while keeping their distance.”

译文 “确实，戴安娜很迷人，二十四岁的她，已经变得十分惊人地自信。然而，戴安娜可不会与她同席的人分享王宫内幕，除了客气的言谈，她什么也没说……查尔斯和戴安娜这一对世界级的魔术师，是虚晃一招的现代大师，暗示着亲密却又保持一定距离。

分析　这段译文运用直译与意译相结合的方法，选词颇具匠心，译文流畅生动，传达了原文的内涵之一与弦外之音。“modern masters of the deflective gesture”中，“modern masters”直译为“现代大师”，容易理解，而“deflective gestures”若直译，意为“歪曲的动作”，另读者费解，因此采用意译的方法译为“虚晃一招”，便于读者理解。

In youth，we clothe ourselves with rainbows，and go as brave as the zodiac.

译文　青春年华，能把彩虹做衣，敢上九天揽月。

分析　该句的译文既用上了直译，也用上了意译。前部分“clothe ourselves with rainbows”直接译为“把彩虹做衣”，但后部分不如前部分意思简单明确，“zodiac”意为天文学中所指的黄道，故采取意译的方法译为“九天揽月”，符合译入语语言文化习惯，便于译语读者理解。

直译和意译两种方法可以结合使用，能够产生出完美的译文。除此之外，有些单词、成语和句子在英汉翻译过程中既可采用直译，亦可采用意译，具体采用哪一种方法，译者可根据语境或译者的要求来做选择，例如：

（一）单词中的直译与意译

1.the moon

直译：月亮

意译：玉兔（～东升）；金兔；白兔；蟾宫（～蟾宫折桂）；月桂（一轮～）；婵娟（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宋·苏轼词〉）；水镜；阴宗

2.月亮

直译：the moon

意译：celestial body，heavenly body，planet，secondary planet，planetoid，orb of night，

moon goddess，green cheese，Diana，Luna，Cynthia，queen of night（Shakespeare），chaste and fair（B.Johnson）

3.the sun

直译：太阳

意译：火轮（～飞出客心惊〈唐·韩愈诗〉）；金乌（～西坠）；金轮；红轮；红镜（炎炎～东方升〈唐·李贺诗〉）；赤玉盘；阳鸟；玉弹（一丸～东飞来〈宋·杨万里诗〉）

4.太阳

直译：the sun

意译：star of day，solar disk，solar orb，orb，sphere，fireball，ball of fire，eye of heaven，

great luminary，lamp of the day，source of light，Helios，Apollo，Hyperion，old Sol Mithras，Shamash，the god of life and poesy and light（Byron）

5.thin(www.daowen.com)

直译：瘦

意译：清癯（面容～）；清减；干瘪（～老头）；形销骨立；皮包骨头；一把骨头；骨头架子

6.瘦

直译：thin，lanky，lean

意译：slim，skinny，scraggy，spare，gaunt，bony，rangy，skeletal，scrawny，delicate，twiggy，as thin as a reed，too thin to throw a shadow，be a bag of bones；skin-and-bones；ondersized

7.fat

直译：胖

意译：富态（长得～）；肥实；丰满；丰腴；充盈；臃肿；痴肥；胖乎乎；面团团；大腹便便［pián］；团头团脑；心宽体胖【pán】

8.胖

直译：fat

意译：portly（肥胖的；魁梧的，长指年长者），stout（矮胖的，强壮的），plump，puffy，weighty，husky，swollen，porcine，tubby，chubby，paunchy（大腹便便的，paunch：大肚子）round-bellied，well-fed，on the heavy，in need of dieting

（二）成语中的直译与意译

1.to kill two birds with one stone

直译：一石二鸟

意译：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2.过街老鼠

直译：（like）a rat crossing the street

意译：the object of universal condemnation，a bad man hated by everybody

3.a drop in the bucket

直译：一桶水中的一滴

意译：沧海一粟；太仓一粟；九牛一毛；微不足道；微乎其徽；不值一提；不起眼；渺小

4.门庭若市

直译：The courtyard is like a market.

意译：a much visited house，a busy town，bustling，crowded

5.to teach a pig to play on a flute

直译：教猪吹笛

意译：对牛弹琴；做荒谬的事情；做不可能的事情

6.望梅止渴

直译：to gaze at plums to quench one’s thirst

意译：to console oneself with false hopes，to feed on fancies（illusion），a Barmecide（《一千零一夜》中一个口惠而实不至的人物），imagined satisfaction

7.to flog a dead horse

直译：鞭打死马

意译：白费力；徒劳；徒然；白搭；枉然；事后再作无益的议论

8.危如累卵

直译：as dangerous as a pile of eggs

意译：hazardous in the extreme，great insecurity，in a precarious condition，at stake（risk/ hazard），in peril（danger/ jeopardy），touchy，insecure

（三）谚语中的直译与意译

1.A nod is as good as a wink to a blind horse.

直译：点头也好，眨眼也好，示意盲马，同样无效。

意译：犟汉难劝，狂人难喻。

2.山雨欲来风满楼。

直译：The wind sweeping through the tower heralds a rising storm in the Mountains.

意译：A turbulent situation foretells a big event./Coming events cast their shadows before.

3.The worst wheel of a cart creaks most.

直译：最坏的车轮最会嘎吱响。

意译：才学最差，叫喊最响；出力最少，抱怨最忙；能猫不叫，叫猫不能。

4.树倒猢狲散。

直译：When the tree falls，the monkeys scatter.

意译：Members run away when the family（constitution）falls./When an influential person falls from power，his hangers-on disperse./Rats leave a sinking ship.

（四）句子中的直译与意译

1.A brewer’s wife may drink of a tun.

直译：酿酒人的妻子不愁喝酒。

意译：近水楼台先得月。

2.Actions speak louder than words.

直译：行动比语言更响亮。

意译：事实胜于雄辩。

3.The best answer is to roll up your leaves and do the job yourself.

直译：最好的办法是卷起袖子自己干。

意译：求人不如求自己。

4.Every life has its roses and thorns.

直译：人生的道路既铺满鲜花，又充满荆棘。

意译：人生总是有苦有乐，甘苦参半。

由上可以看出，直译法和意译法作为英汉翻译中最基本的两种方法，是相互协调，相互渗透的，他们各有不同的功用，两者既有明显的区别，又相互补充，各有其长处，各有一定的局限性，它们并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不同语言在对种族的划分上存在着很多差异，这种划分影响和形成不同民族的世界观，而这种不同的世界观又反过来影响了语言，使语言之间的差异成为必然。这样一种必然就要求我们不可能只用一种方法来翻译。只用意译不用直译，对于语言中的差异就难以传达；只用直译不用意译，则会忽略语言间的差异。这两种方法都不可取。只有将直译和意译结合起来，灵活运用，才可能达到更好的翻译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