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辽沈战役

——东北地区的战略性决战

战争档案

时　　间：1948年9月-11月

参 战 方：东北野战军；国民党军

战　　场：辽宁省西部和沈阳、长春地区

主要将帅：林彪、罗荣桓；卫立煌

战争回放

每年的秋季都是一个收获的季节，给人们带来了丰收的喜悦，1948年的秋天更是如此。

全国解放战争进入1948年秋，中国的军事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过一年的内线和外线作战，歼灭了大批国民党军，把主要战场由解放区推进到国民党统治区，并直接威胁其政治经济中心南京和上海。国民党军总兵力由战争初期的430万人减少为365万人，其中正规军198万人，能用于第一线作战的174万人被解放军分别钳制在东北、华北、西北、中原、华东5个战场上，实行重点防御，在战略上已陷入被动状态。解放军总兵力则由原来的127万人发展到280万人，其中野战军149万人，武器装备日益精锐，作战经验更加丰富，已具有进行大规模运动战、阵地战，特别是城市攻坚战的能力。各解放区已联成一片，在战略上可以直接互相支援。

国民党军东北“剿匪”总司令部总司令卫立煌所部遭到人民解放军连续打击后，处境非常困难。其总兵力虽然尚有4个兵团14个军44个师（旅），加上地方保安团队共约55万人，但被分割、压缩在沈阳、长春、锦州三个互不相连的孤立地区内，没有能力防守，却也不舍得撤退。由于北宁铁路（今北京-沈阳）若干段及营口为人民解放军所控制，长春、沈阳通向山海关内的陆上交通已被切断，补给全靠空运，物资贫乏。对此，其统帅部深感忧虑。为保存实力，曾考虑放弃长春、沈阳，打通北宁铁路，将主力撤往锦州，以便伺机转用于华北、华中战场。但又顾虑将会在政治上、军事上造成严重后果，因而没有敢贸然行动，于是国民党军统帅部和卫立煌决定采取集中兵力，重点守备的方针，试图守住现有占领区，以维持全国战局，一旦战争形势不利，再经北宁线（北平至沈阳）从陆上或营口海上撤退。

国民党军统帅部认为东北人民解放军主力可能入关作战，故决定对东北采取“暂取守势”，“北宁路暂不打通”，集中兵力确保辽东、热河（今分属内蒙古和辽宁、河北），牵制东北人民解放军不能迅速入关，以达到巩固华北，支撑全国战局的方针。据此，卫立煌决心采取“集中兵力，重点守备，确保沈阳、锦州、长春，相机打通北宁路”的方针。

一、锦州攻坚战

1945年11月26日，国民党军占领锦州，一直到1948年10月。

到1948年9月末，国民党东北“剿总”锦州指挥所指挥第六兵团、新八军、四十九军七十九师（两个团）和部分战斗保障部队，约7个师的兵力10万人，守卫锦州市区及外围地区。

自1946年5月，为了加强城市防御，国民党军先后7次组织修建城内防御工事。又利用小凌河堤坝和城北高地等有利地形，修筑了一条环绕锦州主要城区的城防，周长约30华里。

在市内各主要交通路口筑有39个地堡，大街小巷都有用麻袋装土筑成的工事墙，大的街道留有汽车的通行口，小巷仅能单人通行。城内高大建筑物成为要点工事，与街、路的碉堡相结合，掌控着城内的各个角落。国民党军自认为有7个师的兵力加上坚固的工事，至少可固守两三个星期。

为了隐藏行动企图，9月30日，东北野战军指挥机关由黑龙江的双城悄悄地向辽西地区移动，10月4日24时，乘列车到达阜新的海州。10月5日深夜，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所改乘汽车到达预定位置——锦州西北的牛屯。6日，按照中央的指示，初步确定在锦州西北方向的帽山设立观察指挥所。7日早晨，林彪、罗荣桓、刘亚楼乘车到山下的老虎沟村，然后骑马上了帽山。当场决定，观察指挥所就定在帽山。

如何根据作战方针，制定出攻克锦州的最佳战略部署，把突破口选好，东北野战军首长费了不少脑筋。

锦州是北宁线上的重镇，市区地势北高南低、三面环山。西北有鸡冠山、北普陀山、二郎洞山等，海拔在300米以上，为城北的制高点；东面为大小紫荆山，海拔370米，与东南山地卡住了锦州的东出口。南侧越过小凌河、女儿河为城南高地，略成东北——西南走向，由架子山、罕王殿山、大架子山组成，海拔在200米以上，是锦州南侧的屏障。锦州城区三面临水：小凌河在西北绕城至城南，女儿河由城西南至城南，在城区东侧有百股河。

10月8日，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召集各纵队首长在帽山集合对地形进行了仔细观察，研究了主攻方向问题。在综合分析了地形、敌情等情况的基础上，9日，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所制定出攻打锦州的具体战略部署，并电报中央军委。即：二、三纵队和六纵十七师与炮兵主要力量由北向南主攻，七、九纵队与炮兵纵队一部由南向北攻击，八纵由东向西攻击。第一步消灭城东半部之敌，然后消灭西半部及飞机场之敌。以一纵队为总预备队，配置在高桥地区。以2个纵队在塔山地区攻打锦西方向援军，以3个纵队在大虎山地区攻打沈阳方向援军。当日，军委回电“部署甚好，望坚决执行之”。

从10月9日至13日，攻锦各纵队向所属部队下达了战斗命令，并发动了锦州外围战斗，先后占领了城南高地、紫荆山、合成燃料厂、团管区、十二亩地、配水池、“大疙瘩”（亮甲山）、北大营、东大梁、被服厂等要点要地，将包围圈压缩到了市区城防外围。

锦州城工事防御能力强，火力防范严密。特别是城南面临小凌河，地形开阔，给部队攻城带来了很大的困难。7日，林彪在前线指挥所里找到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参谋处长苏静，又详细听取和询问了攻克义县时部队挖壕接敌的具体做法，马上作出指示，学习义县攻城经验，每个师以三分之二的兵力，全力挖交通沟。至攻城前，各部队在国民党军的炮火下构筑了交通沟和突破阵地，一直挖到了城防前，城南部队将交通沟挖到了小凌河边。城内的守军发现后，惶恐万分，使用城内的各种火力进行抗击，虽然在挖交通沟中损失了一些人员，但为锦州总攻创造了有利条件。

在准备攻锦的同时，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所根据整个战局的发展变化，认真做好沈阳、锦西两个方向的增援工作。8日，林彪、罗荣桓将参谋处长苏静派往塔山方向，以加强作战指挥。坚守塔山的各部队，认真贯彻执行东北野战军首长的指示，在塔山人民群众的支持下，各部队抢修工事，大力开展了政治鼓动工作，始终保持了高昂的斗志，在6天的阻击战中，以不怕牺牲的精神和机智的战术，打退了国民党军数十次集团冲锋，使其未能前进一步，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增援锦州的企图，保证了攻锦战斗的胜利。

眼看共产党的军队就要打过来了，锦州城内的国民党军惶恐不安，外围阵地失守后，各部纷纷退入了城内，但仍在负隅顽抗。

范汉杰的国民党东北“剿总”锦州指挥所原本设置在中纺公司二号楼内，以后转至铁路局大楼东南侧的住宅区一处日式房内，外围战斗开始后，炮火使电报、电话遭到破坏，范汉杰不得不到地势较高的神社高地（现辽沈战役纪念馆处）和铁路局大楼顶上的观测所去指挥，12日范汉杰将指挥所移到中央银行大楼（现中央大街处）的地下室，第六兵团、九十三军等指挥所，都集中在中央大街路东邮政管理局大楼的地下室，空军锦州对空联络电台设在六兵团司令部。

10月14日，锦州城总攻开始。上午10时，600门火炮对城内进行破坏射击，并在城墙上打开了多处突破口，锦州城内顿时成了一片火海，11时左右，随着炮火的不断蔓延，各突破口的部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展开了城防突破战。

在城西北的突破口上，部队抵近到铁路路基下，向第二道工事发起冲击时，路基西侧铁桥旁一座地堡里，两挺重机枪从侧后突然发起进攻，将攻击部队压在了路基下面，这时守在第二道路基处的国民党军趁机反扑，城内的国民党军炮火也跟着打过来，封锁突破口，进攻的部队处境十分危险。(www.daowen.com)

这时二纵队五师十五团八连二排五班战斗组长梁士英前去执行爆破，他脱下棉衣，抓住爆破筒带上两颗手榴弹，缓慢的向前爬行，接近到地堡前10来米处一个小土坎，他以土坎做掩护，甩出两枚手榴弹，趁着弥漫的烟雾，跃到了地堡下，将爆破筒塞进地堡，转身正要撤离，不料碉堡内的守军把爆破筒推了出来，掉在地上冒着白烟。

在这紧急的关头，梁士英拾起爆破筒猛地又塞进碉堡里，他刚一松手，爆破筒又被推出了1尺多，面对这种情况，梁士英用全身的力气顶住了爆破筒。排长大声喊：“梁士英，快回来！”梁士英坚决回答：“不能回去！”“轰”的一声巨响，地堡被炸毁了，梁士英也英勇就义了。“为梁士英报仇”的口号鼓舞着突击部队进入了纵深战斗。

城南九纵队的突击分队冒着炮火，沿交通沟迅速通过开阔地，越过小凌河，当炮火延伸时，已经扑到了城墙的突破口处，右翼二十六师七十六团突破口上，五连四班长赵洪泉第一个冲到城下，战士朱万林乘机登上城垣，竖起红旗，中弹牺牲，赵班长也身负重伤，他忍痛爬上突破口，再次竖起红旗，这时旗杆被炸断，他负伤昏倒，一排长刘金又高举起了炸断旗杆的红旗，大喊“同志们冲啊！”，突然一排长又负伤倒下了，战士李玉民第4次把红旗竖在突破口上，在3分钟内红旗三伏四竖。这就是后来流传在部队中的“四竖红旗”的英雄事迹。

在攻破城防后，各部队迅速向城内扩张，同守军展开巷战，抢占了国际仓库、法院、监狱、红十字医院、市政府、省公署大楼、交通大学（现铁路中学）、神社、中纺公司、瓦斯会社、六兵团指挥所、中央银行、铁路局大楼、青年馆电影院、税捐局等要点。城北的三纵队九师二十七团一营一连越过铁路，直插白云公园，这时锦州地下党支部马云飞同志为部队带路，不幸中弹英勇就义。在部队向中央大街发展时，迫使国民党军五十五师安守仁部投降。

战斗到15日中午，国民党军残余兵力全部退入老城内，共约6个团兵力1.5万人。前线指挥所下达了“黄昏前一定消灭锦州之敌”的命令。

历时31小时的激战，东北野战军攻克了锦州。党中央获悉锦州大捷，17日，周恩来立即为中共中央起草贺电：“林彪、罗荣桓、高岗、陈云诸同志，并转东北人民解放军全体同志们：庆祝你们此次歼敌10万解放锦州的伟大胜利。这一胜利出现于你们今年秋季攻势的开始阶段，新的胜利必将继续到来。望你们继续努力，为全歼东北蒋匪军队，完全解放东北人民而战！”

中共中央军委和毛主席对攻锦作战的胜利提出了高度赞扬。10月19日致电林彪、罗荣桓、刘亚楼：“部队精神好，战术好，你们指挥得当，极为欣慰，望传令嘉奖。”

蒋介石在锦州城破之日再次抵达沈阳，严令长春守军立即突围向沈阳撤退。但由于围城部队的军事压力和政治争取，在锦州失陷后，长春守军第60军军长曾泽生于17日率部起义，围城部队接管了长春东半城。19日，新编第7军军长李鸿率部投诚，长春和平解放。21日，郑洞国亦率其兵团部放下武器。

二、辽西会战

辽西会战是我军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兵团围歼战，双方数十万人聚集在一起，敌近15万精兵化为乌有。

占领锦州之后，东北野战军，即对被我围困在黑山以东、大虎山东北、饶阳河以西120平方公里之内的国民党军廖耀湘兵团开始围歼。此役为辽沈大战的第2个阶段，第1阶段是攻克锦州，第3阶段是解放沈阳。

廖耀湘兵团在蒋介石的再三催促下，由沈阳增援锦州。但其6个军12个师另3个骑兵旅全被阻于黑山、大虎山、新民地区。锦州被我军攻占后，国民党方面对下步作战产生分歧，廖耀湘兵团在彰武一线进退两难，林彪抓住有利战机，果断改变军委攻歼葫芦岛东进兵团的指示，对廖耀湘兵团展开围歼。

令东北野战军10纵在黑山以北阻敌前进；独2师抢占海口，截断了敌人的海上退路；1、3、8纵队为第1梯队，3路出击，兼程急进；2、7、9纵队为第2梯队跟进；4、11纵队仍在塔山阻击锦西之敌；12纵由长春及各独立师兼程南下，策应主力进攻。采取“拦住先头，拖住后尾，共击其中”的战法。

东北野战军首先在黑山、大虎山一线顶住了敌军的疯狂进攻。等待敌欲进不能而逃向营口时，我主力各部已截断敌军退至新民的后路，并与迂回的我军构成合围。我各纵对廖兵团钳形夹击，边合围，边分割，又截击其头，使其陷于四面包围之中。

1948年10月26日拂晓，我军对敌展开大规模围歼战。在方圆几十里的区域内，敌我双方全方位立体滚筒式交叉。当时前线向林彪报告，团找不到师，师找不到纵队。林彪以其特有的口气说道：“哪里有敌人就攻向哪里，哪里有枪声就追向哪里，只要找到廖耀湘就行！”

我军机智灵活、英勇顽强，勇猛穿插，不可阻挡。敌军建制被完全打乱，陷入被动挨打局面。而情况危急之时，廖耀湘竟用明码发令，更利于我歼敌作战。天地间充塞着各种爆炸，交织着火网，硝烟弥漫。几十万人纠缠扭打，战线纵横交叉，犬牙交错。到处是壮观无比、动人心弦的歼敌场面，到处是枪管赤热、刺刀滴血的搏杀战斗。在我强大的攻势面前，在我凌厉的攻击之下，敌军兵败如山倒，争相逃命，纷纷缴械。

韩先楚的“旋风部队”3纵，在6、10纵队的配合下，一棒打碎廖兵团的‘脑袋’——兵团指挥部，又一天内端了敌军3个军部。

28日拂晓，经过两天两夜的激战之后，廖耀湘兵团5个师（旅）及特种兵部队共10万余人被全部歼灭。新1军副军长文小山、新6军军长李涛、71军军长白凤武、49军军长郑庭笈以及9兵团司令官廖耀湘，都在我军战士乌黑的枪口之下，乖乖地举起了双手，昔日的不可一世丧失已尽。

10月26日，蒋介石见廖兵团突围没有任何希望，就在日记中写道：“东北全军，似将陷于尽墨之命运。寸中焦虑，诚不知所止笑矣。”而两天之后的28日，廖兵团便悉数“尽墨”。

早在1个月前，蒋就派顾祝同飞抵沈阳，催促卫立煌出兵援锦，卫赌咒发誓说：“辽西一定会全军覆没，你不信，我同你画个十字（画押）”。而顾对卫则将一切不堪入耳的话都说了出来。现在看来，还是卫有自知之明。

28日，中央电贺辽西大捷：“东北我军在两星期内连获锦州、长春、辽西三次大捷，使敌人损失26个整师，共约30余万人的兵力，对于全国战局有着很大的贡献。”并明令华东野战军在围歼黄百韬兵团和杜聿明集团时学习辽西会战的经验。

这一仗发生在国共大决战的初期，国民党军队负隅顽抗，战斗非常激烈，这与“宜将剩勇追穷寇”、摧枯拉朽扫残敌时大批围歼敌军截然不同。辽沈战役后，国共两党胜负已分。

三、攻占沈阳

在围歼廖兵团的同时，为防止沈阳守军从海上撤走，解放军以三个纵队与五个独立师构成对沈阳的四面包围，又以三个纵队直插营口，断其海上退路。11月1日，解放军向沈阳市区发起总攻，次日攻克，歼13余万人。2日解放营口，歼1.4万人，敌第五十二军一部从海上撤往葫芦岛、锦西、葫芦岛地区国民党十二个师于9日经海上撤向关内。辽沈战役至此结束。

历史影响

辽沈战役历时52天，是中国人民解放战争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三大战役中的第一个战役。辽沈战役的胜利，解放了东北全境，使东北野战军得以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支强大的战略机动力量，也使东北地区成为人民解放军夺取解放战争胜利的巩固和可靠的战略后方，对加速全国解放战争的胜利具有重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