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消除公共池塘资源困境的协调策略

协调策略，指提取者所采用的与下列内容有关的可行性策略:(a)何时、何地、用什么技术获取资源单位、获取多少;(b)对公共池塘资源基础设施或存量的供应或维护投资多少及(或)何时投资。在实地场景下，存在两类协调策略。

第一类协调策略是学习或演进的结果，通过这个过程，提取者最终达成并维持了一套可相对增加共同(及个人)收益的策略。换句话说，即情境结构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提取者采用了能够减少结果次优性的策略。例如，当人们可以相互交流并一致同意:只要他人都遵守某项策略，自己也就遵守。如果获得共识的策略能够获得最优的共同结果，那么提取者就能通过协调自己的行动实现最优结果。当然，由于找到复杂问题的最优解是非常困难的，因此，在既定结构内采取协调策略的人们通常只能近似地达到而非完全实现最优。

第二类协调策略是改变影响情境结构的规则，结构重组后，新的制度激励会使人们的行为选择带来比以前更好的结果。这类协调策略可以理解为:提取者改变公共池塘资源博弈规则的行动层次发生了变化。例如，提取者不仅同意:如果他人采取某种行动，自己也将采取同样的行动;而且还就相互监督与制裁的规则达成了一致意见。后者的重要性在于，如果某人违规，那么在整个协议破裂之前还有一系列的防卫措施(制裁违规者)。无论之前存在什么样的旧规则，授权监督与制裁的新规则必须是由提取者自己制定的。

在某些实地场景中，提取者同时使用了两类协调策略，以使自己摆脱公共池塘资源困境。但是，无论提取者使用哪种协调策略，通常都不被认为是有限重复公共池塘资源困境博弈的结果(见第三章)。如果把它看做是有限重复的博弈，根据标准的博弈论，人们将会重复一次性博弈的均衡;而如果把它看做是无限重复的博弈，标准博弈论的推导结果就体现在“无名氏定理”之中。该定理的基本结论为，有足够耐心的提取者既可能采用提高共同结果的策略，但也可能继续使用不提高共同结果的策略。^[6]多数博弈论者根本就不考虑第二类协调策略，而且，他们认为博弈规则是固定不变的。^[7]

凡是认为提取者不会采取协调策略的理论，都是把提取者看成是无法摆脱自设陷阱的牺牲品。基于此种认识所做的政策建议，往往呼吁政府从情境外部制定新的规章制度，并期望通过这些新的规章制度使公共池塘资源的困境发生逆转。不过，中央政府的执行人员很可能缺乏设计最优规则的激励及必要的信息。另外，上述规章制度怎样才能获得利益相关者的理解和认可，怎样才能得到有效的监督与执行等相关问题几乎无人关注。本书的目标之一就是要对这些问题进行详细探讨。(www.daowen.com)

连贯一致的政策方案不能只是建立在无名氏定理的基础上。仅仅由于存在可解决无限重复公共池塘资源困境的数学方案，就认为提取者会自动找到解决之道并加以遵循，这样的推导属于信念上的大跃进。即使参与者能够理解理论背后的推理逻辑，他们也不得不面对可选方案过多的问题。没有公式会自发起作用。在浩如烟海的可能解决方案中找出其中一个较好的解，需要有丰富的实践经验，需要在协调策略上投入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同时，还需要利益相关者对该任务有共同的理解。作出这样一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很困难的协调问题，它基本上与一次性公共池塘资源的协调问题一样困难。理论工作者需要解决的问题包括:解释提取者的结果在何种条件下会接近无名氏定理中的“善果”，在何种条件下不能;对提取者采取某种策略后的行为进行精确描述，并考察提取者的策略在多大程度上接近无名氏定理的策略。理解这些极具挑战性的问题，也是本书的目标之一。

许多提取者是怎样以及为什么能使自己免于公共池塘资源困境，而这种情况又为什么没有普遍发生?中央政府制定的有关地方公共池塘资源的法律为什么常常带来事与愿违的后果?由于现有理论还未能对上述问题作出合乎逻辑的解释，因此，政策的采用缺乏适当的理论基础。没有逻辑严密且有效的公共池塘资源理论为基础，政策制定者们是很容易被误导的。基于这样一种情况，针对公共池塘资源的政策通常会带来更坏的结果，也就不足为奇了。^[8]

政策分析需要以经过实证的理论为基础。即使现有理论可能对某些情境下提取者摆脱公共池塘资源困境不能给予解释，但这仍比没有理论要好些。作为探索的基石，它仍然非常有用。因此，我们给自己设定的任务与其说是抛弃理论，不如说是修补理论。对于现有理论不能解决的领域，只就提高我们的解释力而论，我们所探索的修补，例如第二类协调策略，是非常有益的，而且在其他领域内，这些修补不会对问题的解释产生负面影响。

本书所说明的理论问题，可能会让读者感觉，即使不至于艰深晦涩，也会过于专业。我们恳请读者诸君对此有个准备。我们的研究团队已经对这些问题研究了七年之久。可以说，对于公共池塘资源的问题，没有平坦大道也没有捷径可得到正确答案。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以拥有最广泛的读者群。但如果在简洁和精确不能兼得的情况下，我们不会为求通俗易懂而故意稀释本书想要表达的内容。今天整个世界所面临的公共池塘资源困境是如此紧急，我们需要更好的解释和更好的政策选择。否则，我们将面对越来越多没有意义的理论预测和日益严峻的资源问题。为公共池塘资源的政策分析获取更坚实的理论基石的最好方法，就是克服技术障碍，直切主题，而这就是我们所做的。对于不熟悉此领域、但是愿意付出努力去理解该类问题的人们，我们可以肯定地说，你们的努力将会让自己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