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世俗色彩的民众运动

一、石油工人运动

二战以后，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工业迅速发展，石油产量急剧攀升，财政收入稳步增长。石油收入为沙特阿拉伯经济和社会的现代化提供了基本的物质保障。石油经济导致的自然经济的衰退和市场经济的发端标志着沙特阿拉伯现代化进程的启动。沙特阿拉伯源源不断的石油收入和现代工业经济的发展导致沙特社会出现了明显的两级分化。一方面，沙特王室对王国财政收入的垄断，使沙特家族及其同盟瓦哈卜家族将巨额的石油收入据为己有，迅速发展成为沙特社会最富有的阶层；另一方面，石油经济繁荣给统治阶层带来巨额财富的同时，包括以什叶派石油工人和外籍劳工为主体的社会下层民众却依然在贫困线上挣扎。同时，随着国家的现代化发展，不具有王族和贵族背景的沙特中产阶级也逐渐产生。战后沙特阿拉伯王国经济结构和社会结构开始发生巨大变革，产业工人和中产阶级成为两个新兴的社会阶层。不同社会阶层之间的利益激烈碰撞，国内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在沙特阿拉伯现代化进程初期，有5个群体构成了民间政治反对派的社会基础，它们分别是什叶派和阿美石油公司劳工、希贾兹城市中的中等阶层、纳季德北部和东方省的某些部落民和定居民、阿西尔的一些部落，以及接受过国外训练并同埃及或其他阿拉伯国家军人联系密切的沙特军官。

处于沙特社会最底层的是阿美石油公司雇佣的石油工人，因与阿美石油公司美国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生存环境差异悬殊，而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情绪。阿美石油公司的裁员行动，以及不断上涨的生活花费，给东方省的石油工人带来了巨大的痛苦。1953年6月末，宰赫兰油田的石油工人自发成立了沙特阿拉伯有史以来第一个工人组织“工人委员会”。该组织宣布代表6500名阿美石油公司的工人，向阿美石油公司管理部门和沙特政府递交了一份请愿书，要求阿美石油公司增加石油工人的薪水、取消种族歧视、改善工人的劳动环境和生活环境，同时要求沙特政府批准工人成立工会的权利。^[1]沙特政府断然否决了工人的正当要求，将工会的发言人监禁。沙特王室还建立一个专门的委员会来调查工人要求建立工会的原因。沙特政府监禁工人领袖的行为，导致工人从最初的要求建立工会发展成为一次工人反抗运动。1953年10月，王储沙特在东方省考察时，所有重要油田的约13000名什叶派石油工人举行示威运动，抗议他们的贫困待遇，进而导致阿美公司石油工人的第一次总罢工。^[2]这次罢工大约有两万名石油工人参加。沙特政府立即派遣安全部队进驻东方省，王储沙特命令工人回到工作岗位，否则就将他们开除。许多拒绝停止罢工的工人被沙特政府逮捕。第一次石油工人总罢工的主要目的是争取改善石油工人的工作和生活条件，同时也蕴含着仇视和反对美国石油垄断资本主义殖民剥削的民族主义倾向。“工人委员会”的诞生，标志着石油工人开始登上沙特阿拉伯的政治舞台，成为不可忽视的民众政治力量。阿美石油公司迫于压力，立即进行社会经济方面的改革，主要包括修建工人的住房，增加日工资的最低标准，改进工人的晋升规则，恢复发放食品和衣物补贴，为工人的孩子建立第一所学校，缩短每周的工作时间。阿美石油公司还建立了一个“交流委员会”，作为工人和资方的沟通平台。由于沙特政府逮捕了工人领袖，这次罢工就从一次纯粹的产业纠纷发展成为一种对现存政治秩序的挑战。沙特继任国王之后，为了缓解国内矛盾，巩固他的权力和统治，立即颁布一项王室法令，承诺给阿美石油公司工人增加20%的工资，并且答应了石油工人的部分经济性要求。^[3]然而，沙特政府拒绝承认工会的合法地位。沙特王室致力于维护其自身的根本利益和维持与美国的特殊关系，与阿美石油公司联手严密防范工人罢工。阿美石油公司联合沙特政府迫害对他们有威胁的石油工人，两者的联合导致1955年希贾兹和东方省骚乱的扩大，而且民间政治反对派在反对美国和西方的同时也将反对的目标朝向了沙特政权。

1956年爆发的第二次中东战争，导致诸多阿拉伯国家掀起新的民族主义浪潮，进而波及沙特阿拉伯。埃及总统纳赛尔访问沙特阿拉伯之后，沙特的民族主义者要求沙特国王仿效埃及将苏伊士运河国有化的方式，将阿美石油公司国有化。提出这种要求的主要是沙特阿拉伯东方省的什叶派人口。当国王沙特访问宰赫兰的美国空军基地时，沙特的民族主义者组织了一次示威运动，要求不再延续6月到期的美国使用宰赫兰空军基地的协定，同时要求将阿美石油公司收归沙特民族所有。1956年6月9日，国王沙特视察宰赫兰油田，阿美石油公司的工人举行示威运动。参加示威游行的工人高呼反对帝国主义的口号，要求沙特政府关闭沙特阿拉伯境内的美军基地、承认工会的合法地位、增加工人的工资、缩短工人的劳动时间、保障工人的权利、消除种族歧视。沙特政府断然否决了示威运动的合理要求，并立即采取镇压措施。6月11日，国王沙特颁布法令，禁止工人举行示威和成立工会，并且大肆搜捕和迫害示威运动参与者。在这种形势下，阿美公司石油工人于7月17日举行第二次总罢工。这是一次政治性的罢工，其反对的目标是西方殖民主义和沙特政权。它要求制定宪法和实行宪政，允许政党和民众团体的合法存在和活动，承认工人成立工会的合法权利，取消禁止罢工和示威运动的王室法令，收回宰赫兰空军基地，禁止阿美石油公司干预国家内政，释放被捕工人等。沙特军警迅速镇压了这次罢工运动，沙特政权颁布新的王室法令，严格禁止各种形式的罢工和示威运动，石油工人的政治性要求完全被沙特政权否决。^[4]1957年，国王沙特访问美国，他同意将宰赫兰空军基地的租借期再延长5年，以换取来自美国的军事和经济援助。^[5]国王沙特的行为导致沙特社会中反对沙特王族的情绪日益高涨。接下来的20年中，阿美石油公司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沙特阿拉伯民间政治反对派从事反政府和反美活动的中心之一。

50年代的两次声势浩大的石油工人总罢工揭开了沙特阿拉伯现代化进程中现代模式民众运动的序幕。1953年的罢工，主要局限于经济层面和福利性的要求。1956年的罢工运动中，石油工人的要求开始从经济层面延伸到政治层面，具有浓厚的阿拉伯民族主义色彩和民众政治参与的初步倾向。然而，由于石油经济的外向性，大多数石油工人的外籍性和其他工人的什叶派少数派身份，石油工人运动在政治生活具有浓厚宗教性的沙特阿拉伯缺乏广泛的社会基础，工人运动对沙特社会的影响有限。

1961年1月，国王沙特在视察东方省时，民族主义者又组织了一次示威运动。同年春天，经济危机和不断增长的失业率激化了国内矛盾，民族主义者的游行示威遍及全国。1964年，左翼组织除了策划爆炸事件和在各省分发反政府的传单之外，还在哈萨地区的石油工人中煽动叛乱。石油矿产学院建立之后，很快就成为另一个民间政治反对派活动的中心。1969年和1970年，在邻近国家民族主义反对派的影响下，沙特阿拉伯出现了新一轮的反政府活动。受到国外民族主义者支持的沙特反对派组织策划了多起爆炸事件和推翻沙特政府的政变。

二、世俗色彩的民间政治组织

沙特阿拉伯民间政治反对派的另一种活动形式是组建秘密的反政府组织。伴随着国家权力的强化和政府体系的构建，希贾兹的自治地位逐渐丧失。希贾兹的知识分子希望改变由纳季德人支配国家权力的现状，或者至少是分享国家的政治权力。20世纪50年代，希贾兹地区中等阶层知识分子控制了一些具有民族主义倾向的报刊和杂志，还成立了许多秘密的民族主义组织，其中最重要的是“自由沙特人”。希贾兹中等阶层领导的反对派要求建立一个宪政主义的议会制政权和加速沙特阿拉伯的现代化步伐。然而，尽管希贾兹反对派拥有许多支持者，但其成员仅限于为数不多的希贾兹城市中等阶层知识分子，其在沙特阿拉伯的政治影响力有限。(www.daowen.com)

50年代，沙特阿拉伯其他地区也陆续建立了许多民间的反对派和反政府组织。1953年底，一个激进的反政府组织“民族改革阵线”成立，它的创始人是第一次石油工人总罢工的领导人和一些纳季德知识分子，其成员还包括一些受过教育的沙特军人和希贾兹人。“民族改革阵线”具有社会主义和世俗主义的倾向，它反对帝国主义和西方石油公司对沙特阿拉伯的控制和束缚，强调沙特阿拉伯的民族独立和国家主权，要求进行社会和政治的改革。“民族改革阵线”主张制定宪法，实行以政党政治和选举政治为基础的宪政制度，保障新闻自由和结社自由，保障民众的权利，发展民族经济，要求废除奴隶制和沙特王国的官方宗教机构“劝善戒恶委员会”，同时要求加强与其他阿拉伯国家及社会主义国家的广泛合作。^[6]1954年和1955年，“民族改革阵线”加强其在阿美石油公司劳工中和沙特军队中的活动，随后沙特政府宣布取缔“民族改革阵线”，其领导人陆续被捕入狱，一些领导人被迫逃往埃及、叙利亚和黎巴嫩。尽管深受沙特当局的迫害，“民族改革阵线”仍在沙特国内外秘密开展活动，并于1957年更名为“民族解放阵线”。它反对帝国主义和犹太复国主义，主张废除与西方国家缔结的军事条约、关闭外国军事基地、实行民主政治、保障民众的基本权利、发展公有制经济、实现石油开采的国有化、扩大与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交往。^[7]“民族解放阵线”植根于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工人、武装部队和纳季德人之中，其激进倾向对沙特政权的威胁很大，是沙特安全部门的主要攻击目标。^[8]60年代，沙特“民族解放阵线”的左倾色彩更加强烈，在意识形态方面与马克思主义的“南也门民族解放阵线”和“巴勒斯坦解放阵线”相近。沙特“民族解放阵线”的主流是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和左翼分子，它经历了无数次的分裂和重组，在70年代分裂成“沙特阿拉伯共产党”和其他一些较小的左翼组织。“沙特阿拉伯共产党”强调政治民主、信仰自由和司法公正，是沙特阿拉伯政坛的左翼派别。

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民间政治反对派是“阿拉伯半岛之子联盟”，由“工人委员会”的成员纳斯尔·赛义德在大马士革建立。该组织深受纳赛尔主义的影响，与埃及政府联系密切。它是一个泛阿拉伯主义组织，鼓吹阿拉伯民族主义和阿拉伯民族的统一是解决社会问题的根本办法。1958年，该组织的领导人纳斯尔·赛义德发表《致国王沙特的公开信》，要求进行宪法改革和建立一个由选举产生的议会，呼吁沙特政府承认民众结社和罢工的权利，保障民众的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释放政治犯，反对歧视什叶派穆斯林，要求废除奴隶制，以及关闭宰赫兰的美国军事基地。^[9]后来，纳斯尔·赛义德移居开罗，通过无线电广播和宣传手册号召沙特民众推翻沙特家族的政权。1961年以后，“阿拉伯半岛之子联盟”改称“阿拉伯半岛人民联盟”，60年代曾宣称对多起暴力活动负责。“阿拉伯半岛人民联盟”的支持者仅限于阿美石油公司劳工和杰贝勒·沙马尔人，但它对居住在沙特阿拉伯的也门人和其他外籍阿拉伯人有非常重要的影响。

另一个更加积极活动并构建了良好组织的反对派是“复兴党沙特支部”。它成立于1958年，其支持者主要来自希贾兹和阿西尔的城市人口，以及在国外留学的沙特学生。1963年，“复兴党沙特支部”成为沙特阿拉伯最大的反对派组织。60年代中期，叙利亚复兴党和伊拉克复兴党分裂以后，“复兴党沙特支部”的许多成员离开了该组织，余下的成员则追随伊拉克复兴党的路线。自1978年以来，该组织通过出版杂志、手册和著作来批评沙特家族。

60年代，沙特阿拉伯的反对派阵营还出现了“阿拉伯民族主义者”的分支“人民民主阵线”和“民族革命组织”，它们在沙特阿拉伯人中的支持者很少，主要在沙特阿拉伯的外籍劳工中发展。^[10]后来，沙特的纳赛尔主义者和左翼组织还与叛逃到开罗的“自由亲王”共同组建“阿拉伯民族解放阵线”，以它的名义在埃及、叙利亚和也门的无线电广播中号召沙特人民推翻他们“腐败的”和“反动的”政权。1970年，一个更加激进的沙特反对派组织“大众民主党”建立，其成员包括许多马克思主义者和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大众民主党”主张马克思主义的经济政策，主张以武力解放阿拉伯半岛和整个阿拉伯世界。1971年，“大众民主党”中分裂出了另一个反对派组织“大众斗争阵线”。这一时期，其他的民间政治反对派还有规模较小的“自由纳季德人”、“劳工社会党”、“阿拉伯民族主义党”和“沙特民主党”。上述这些沙特阿拉伯民间政治组织在不同程度上具有纳赛尔主义的政治色彩，体现了这一时期纳赛尔主义在中东地区的巨大政治影响。然而，所有这些反对派组织的力量都是非常弱小的，它们的成员大都是在美国和阿拉伯国家中的沙特学生。这些组织之间的意识形态存在巨大的差异，难以形成统一的反对派联盟。另外，这些组织大都主张废除君主制，要求引进各种各样的社会主义统治秩序。这种具有世俗倾向的民众政治运动与沙特阿拉伯传统社会结构和宗教政治环境差异太大，因此它们很难得到沙特民众的广泛支持，长期处于沙特阿拉伯政治舞台的边缘地带。

战后中东国家普遍存在不满现状的民族主义军官发动的对国家政权的严重挑战。20世纪50年代，沙特阿拉伯王国的武装力量还处于萌芽状态，国家正规军缺乏威望，并且受到部落军队国民卫队的牵制和抗衡。希贾兹知识分子尽管受到怀疑和歧视，仍然在国家正规军中担任了重要职位。沙特国王邀请埃及军官协助训练的新军，促进了纳赛尔主义在沙特军队中的传播。加之沙特“民族改革阵线”秘密地在军队中开展宣传和活动，1954年，沙特阿拉伯的军队中出现了名为“自由军官运动”的政治反对派。“自由军官运动”曾策划对国王沙特、王储费萨尔和多名内阁成员的暗杀行动，试图建立一个类似于埃及纳赛尔统治下的政府。^[11]1955年春，该组织的成员被捕，其领导人被沙特政府以阴谋颠覆政权的罪名处死。然而，沙特阿拉伯的军队中仍然存在“自由军官运动”的成员，他们在随后的几年中继续开展反对国王的活动。1957年，沙特阿拉伯空军中的数名“自由军官运动”成员驾驶飞机逃往埃及。1958年7月14日伊拉克革命发生以后，沙特阿拉伯的一些空军飞行员因为一次密谋暗杀国王沙特的行动而被捕。在1957—1959年，政府时常以颠覆政权和军事叛变的名义逮捕和处决军队成员。1960年3月20日，沙特王室颁布法令，禁止国防军“表示政见、从事政治活动或参加有政治学说和政治倾向的团体与组织”。1962年，6名军官因为与开罗的“自由亲王”派别联系而被沙特政府监禁。1963年，9名沙特飞行员叛逃到埃及。1969年，一些希贾兹军官尝试发动一次政变，事件败露以后，100余名军人被捕。^[12]直到纳赛尔和沙特阿拉伯王国修好之后，军队中还出现了有高级军官和将军参与的多起以推翻沙特政权为目的的活动，数百名军官参与其中。^[13]沙特政府在1969年逮捕了63名密谋反对政府的军官和平民，此后，沙特军队中对王族的威胁有所减轻。然而，1977年仍然发生了一次军官密谋的政变，叛变的军官在计划暴露以后逃往利比亚。为了避免军队中潜在的威胁，沙特家族采取了双重政策。国民卫队与武装部队分离，由王储阿卜杜拉直接掌管。国民卫队因此成为一种与正规军相互牵制的军事力量。沙特政府还大幅度提高军人的薪水和补助，以此来安抚军队中的不满情绪。

沙特国王统治的失误和王族内部的权力斗争给沙特阿拉伯民间政治反对派及其活动创造了发展的良机。各种反对沙特家族专制统治的思潮和运动遍布全国各个地区和不同的社会群体。希贾兹地区主要流行的是具有泛阿拉伯主义倾向的民族主义思潮；纳季德北部、阿西尔和哈萨地区主要流行的是社会主义甚至马克思主义倾向的反对派别；军队中则存在着纳赛尔主义的反对组织。国王沙特采取严厉镇压民族主义者和激进政治反对派的措施，于1954年初颁布王室法令禁止罢工和示威运动，还建立了一个“广播、新闻和出版最高委员会”，加强对媒体的控制。^[14]1961年，国王沙特颁布了严厉的《国家安全法》，规定任何针对王族或国家政权的敌对行为，包括叛国、颠覆政权、在军队中煽动不满情绪的行为，都将处以死刑或是判处25年的监禁，该法令还规定禁止信仰伊斯兰教以外的其他任何宗教，禁止建立政党。^[15]国王沙特还调遣精锐的突击队和国民卫队联合驻扎在东方省，以防范罢工和暴乱。王国安全机构大肆搜捕哈萨和希贾兹地区的“共产主义者”和激进民族主义者。由于沙特王室内部的派系斗争和王国安全机构的弱小，国王沙特镇压民间政治反对派的措施成效不大。

费萨尔继任国王之后，对反对派采取分化瓦解和打击镇压的双重政策。温和的政治反对派成员主要是希贾兹地区的中等阶层人士，他们普遍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希望加快国家现代化的步伐，进行政治民主化的变革。费萨尔国王对他们采取安抚性的措施，将他们安排到政府各级部门中任职，既发挥了他们的专长和才干，又化解了他们对沙特政府的不满情绪。另外，费萨尔国王还采取了一些安抚中下层民众的政策，并于1969年颁布了更有益于工人的劳工条例，以减少石油工人对国家政权的不满。激进的政治反对派成员主要来自纳季德和哈萨地区，他们主要来自历史上就一直与沙特家族为敌的家族和社会下层民众，他们主张彻底推翻沙特家族的政权。国王费萨尔对激进的反对派采取绝不姑息的高压政策，沙特政府在阿西尔地区和东方省的知识分子、外籍劳工和石油工人中进行广泛的搜捕，反对派别一经发现立即取缔，其成员遭到长期的监禁和折磨。在1969年和1970年的反政府浪潮中，沙特当局镇压了4个很大程度上互不相干的反对派组织，数千人被政府拘留和审讯，其中大约有2000人被监禁。^[16]费萨尔的铁腕统治使沙特阿拉伯民间政治反对派遭遇了极大的打击，在随后数年中，民间政治反对派只能以规模很小的左倾或马克思主义组织的形式，诸如“沙特共产党”、“阿拉伯半岛社会主义工人党”、“民主青年联盟”和“社会复兴党”，秘密地存在于东方省、希贾兹和阿西尔地区，它们再也无力发动对沙特政权有威胁的反对活动。

50年代至70年代初是沙特阿拉伯现代化进程中民间政治反对派蓬勃兴起的重要阶段。这一阶段沙特阿拉伯民间政治反对派的兴起与同一时期王国外部特定的政治环境密切相关。石油经济的发展打破了阿拉伯半岛数百年来相对闭塞的状态，沙特国家与中东其他国家的交往日渐增多。战后初期正是中东地区民族主义运动高涨、纳赛尔主义大获全胜的时期，民族主义、纳赛尔主义成为中东诸国的主流意识形态。随着外籍移民不断涌入，现代政治思潮在沙特阿拉伯初露端倪。这一时期参与民间政治反对派的主要社会群体是沙特阿拉伯石油工业中的外籍劳工和沙特阿拉伯石油工人的主体什叶派穆斯林。在中东反帝反殖民族主义运动的影响下，在外籍劳工的宣传和影响下，沙特阿拉伯的什叶派尝试将他们的思想与阿拉伯民族主义相联系，来反对沙特家族的统治。沙特阿拉伯民间政治运动的形式从最初要求改善工作和生活条件的工人罢工发展到组建具有世俗倾向的政治反对派别。这些民间政治反对派的纲领和要求已经具有民族主义、宪政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要素，它们的蓬勃兴起标志着沙特阿拉伯现代政治思潮和运动的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