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复国神话

瀛州（今河北河间市），在杨广时代叫河间郡，离河间郡七里远有一个地方叫七里井，五年前，夏王窦建德曾那儿以二百八十人击溃隋朝左御卫大将军薛世雄率领的幽蓟精兵四五万余人。现在，刘黑闼重返瀛州，没有给自己的窦大哥丢脸，亲率三千多人发起猛攻，不到半日，破城而入，活捉刺史卢士睿。

卢士睿是李渊的总角之交，曾和任瑰一起游说孙华降唐，也曾在饮马泉阻击过桑显和，算是唐朝的元老功臣，擢累右光禄大夫。刘黑闼盯着他看，没有说话，看了半天，脸一沉，环眼一翻，把他咔嚓了。

几乎就在同时，观州（今河北东光县）的百姓为了响应刘黑闼，自发组织起来发动暴动，将观州刺史雷德备捉拿于床，举城归附黑军。

毛州刺史赵元恺，既贪婪又残暴，欺行霸市，鱼肉百姓，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刘黑闼大军一来，毛州百姓闻风而动，拥戴一个叫董灯明的农民为首，杀人刺史府，不由分说，一刀砍下赵元恺的狗头，打开城门迎接黑军。

定州（今河北定县）总管李玄通，蓝田人，曾为隋朝鹰扬郎将，能征惯战，后降唐，很得李渊欣赏，说他是河北的中流砥柱。刘黑闼不信邪，架起云梯狂风暴雨一顿猛攻，李玄通抵挡不住，束手就擒。

刘黑闼打算把他招为己用，便随军囚禁，慢慢利诱。

李玄通的旧部中有很多人都早早投降了，这些人一一在刘黑闼的安排下带着酒肉到监狱里探望李玄通，充当说客。

李玄通惨然一笑，说“：大家可怜我成了阶下囚，能带酒肉来慰问，我当醉笑陪君三万场，不用诉离觞！”说完便与众人痛饮。

等到几分醉意上头，李玄通对看守说“：吾能剑舞，请借剑一用。”

舞剑？有免费表演看？看守没有多想，马上拔刀相与。

于是李玄通长舒广袖，持剑翩翩起舞，舞毕，仰天叹息道“：大丈夫深受国恩，镇抚方面，不能保全所守，还有何面目视息世间哉！”举刀猛刺腹部，肚裂肠穿倒地而死。

李渊听到消息，珠泪滚滚，把李玄通的儿子李伏护升为大将。

跟着，瓦岗旧将周文举在杞州聚众起兵，斩杀唐刺史王文矩，献出城池，举州归附徐圆朗。

刘黑闼领兵再下冀州（今河北冀县），挟凌空万里之势陷城，将唐刺史麴棱斩首。

麴棱由隋入唐后一直在冀州做行政长官，当初窦建德取冀州时，待他极为恩厚，窦建德一死，马上降唐了。这一次，刘黑闼没有给他第二次投降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把他砍了。

随后，刘黑闼向赵魏地区（今河北中部、南部及河南北部）发布公告，陈说自己起兵本意。一时间，夏王窦建德的将领士卒沸反盈天，纷纷响应，到处捕杀唐朝的官吏，取州夺府。

李渊急了，派出右屯卫大将军、义安王李孝常，争取能一战压下刘黑闼的气焰。李孝常，京兆泾阳人，隋朝大将李景的长孙。娶妻窦氏，和李渊是连襟。曾任隋华阴令，负责看守永丰仓。李唐兵到河东，便马上反戈降唐，使得李渊的义士们凭空获得大批粮食，一个个肚子吃得滚圆，精神倍棒，力气倍足，取下了长安。是个开国功臣，可是，这个开国功臣不经打，才一交战，就被刘黑闼打得哭爹叫娘跑回来了。

李渊有点儿慌了手脚，从黎阳调出左武侯将军李世勣配合右武卫将军秦武通镇守宗城（今河北威县东），企图阻止刘黑闼南下。

李世勣在攻取洛阳中居功至伟，而且，刘黑闼还曾经是他手下败将呢，所以，李渊对他，那是相当的有信心。(www.daowen.com)

可是，说起来，李世勣打败刘黑闼的历史还是他在窦建德手下打工时的旧事了，那一仗，刘黑闼是半推半就给他生擒的。

十二月八日，刘黑闼的军队已经如滚雪球一般达到了数万人，以黑云压城之势进逼宗城。李世勣在城头远远见了刘黑闼，故作惊奇，大叫，小闼子，别来无恙否？

刘黑闼说，我和你很熟吗？叫这么亲热干嘛？

你……你不认识我吗？我是你的懋功兄呀。

什么懋功兄？！别来跟我套近乎？今日你我战场相见，就是敌人了。

刘黑闼黑着脸，不再说话，挥军发动猛烈的进攻。

李、秦二人率军抵挡不住，大吼了一声“风紧，扯呼！”便放弃城池，准备集中力量固守洺州。

“往哪儿逃？！”十二日，刘黑闼急行军追上，从背后狠插，大刀阔斧，大砍大杀，收割了唐军五千余颗首级，其余伤者无数，李世勣和秦武通看风向不对，早早抹油开溜，在混战中侥幸脱逃。

洺州原是窦建德的第二任都城，民心向夏，听说刘黑闼复仇大军来了，早有百姓打开城门迎接黑军，唐洺州刺史陈君宾吃惊不小，不战而遁。

十二月十四日，刘黑闼在这座夏朝旧都的东南面设坛祭祀上天及夏王，随后浩浩荡荡地率领大军进入洺州。

十五日，东突厥颉利可汗派遣大将宋邪那率突厥骑兵南下与刘黑闼会合，刘黑闼的兵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一个顶峰。

可是还没有完。

二十四日，刘黑闼继续南下，攻克相州（今河南安阳市），唐右武卫将军张士贵在溃败中仗着马高腿长溜得快，走了，相州总管房晃被生擒，刘黑闼早已发誓不再沽名学夏王，所以，很快也将他斩首了。

不日，再克黎州（今河南浚县）、卫州（今河南卫辉市）、永宁，令程名振无力阻击，抱头鼠窜。

程名振，隋唐年间著名的“乳检将军”。以前也是夏王窦建德的手下，621年主动降唐，曾在袭击邺城时，掳掠了一千平民百姓，为了宣扬自己有“好生之德”，他下了一条命令：所有的女子都必须袒胸露乳，然后由他亲自逐一检查她们的乳房，如果能挤得出乳水，证明该女子是个处于哺乳期的母亲，家里尚有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可以无罪释放，其余包括孕妇、老弱残孺在内，只要挤不出奶水的就一律格杀勿论……就是这样一位既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人渣、杂碎、杀人狂，令人无语。这日终于天道好还，被刘黑闼打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落荒宵遁。

唐东盐州小吏王才华，斩杀了刺史田华，占领州城，归附刘黑闼。

接着，刘黑闼再下邢州（今河北邢台市）、赵州（今河北赵县）、莘州（今山东莘县），斩杀唐魏州总管潘道毅。

621年的下半年属于刘黑闼，这半年之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以风卷残云之势把唐军收拾得干干净净，无一遗漏地收复了夏朝的全部领土，创造了一个军事史上的神话。

622年正月，刘黑闼正式称王——汉东王，国号仍然沿用大夏，年号天造，定都洺州，任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起用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时代的文武百官全部官复原职，司法和行政一概如前，但是“攻战勇决过之”，作战能力已非当时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