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感觉真好

沈长乐^[2]

记得在我7、8岁时，第一次见到了爷爷沈尹默，他魁梧的身材，笔挺的腰板，头戴黑色的小帽，快步如飞，好精神!他说话有些口音，与继祖母的江浙口音不同，那其实就是在告诉大家他是陕南的儿子呀!

以后由于爷爷要来北京参加政协、人大会议，所以每一两年就可以见到爷爷一面。我知道他是一个名人、学者，受到许多人的尊敬与爱戴，他更是一位慈祥的父亲、好爷爷。我看到他与爸爸、大姑有着说不完的话，小姑姑都已经40多岁还依偎在他的身边。他也常常伏下身来听我说小朋友的故事。文化大革命开始我们和爷爷就失去了联系。

那是1971年我和父母在中央文化部湖北五七干校劳动，5月的一天父亲接到一封叔叔的来信，他告诉我们爷爷患了重病生命危在旦夕。我那时真是个傻孩子，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拿着信就跑到军代表那里，求他给我父母几天假到上海去看爷爷。就这样，在上海海伦路504号，我们与爷爷一起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后的日子。

我见到爷爷时，他已经被再生障碍性贫血和晚期肺癌折磨得起不了床了，苍白的面颊，瘦弱的身躯，当我走到他的床边时，他用骨瘦如柴冰冷的手紧紧地把我的手握在中间，他的眼睛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却连续地说着:“是长乐，我看见了是长乐来了。”奶奶告诉我:爷爷最爱听京剧《红灯记》了，我站起身来，眼睛里噙着泪，为爷爷演唱了铁梅的唱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爷爷连连说:“好，好!”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赶忙背过身去。

爷爷见到我们还有姑姑特别地高兴，竟然能够稍稍地坐起来一会儿。最让他高兴的是爸爸带给他的好消息:在最近召开的中央出版工作会议上周恩来总理关切地打问沈尹默先生的近况。已经卧床不起多日的爷爷听到这个消息时，让爸爸把他扶起，兴奋地说:“我要好好治病，争取去北京参加四届人大”。

然而，此时爷爷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的最后几天。

那天早晨，天阴沉沉的。爷爷是用竹子躺椅抬着被送进医院的。在上海第一人民医院楼道里的七、八个小时，没有得到任何的治疗，任凭生命的火焰一点一点耗尽时，他静静地走了。没有回光返照，弥留的时刻，爷爷一定是回到了他出生的那片黄土地上，所以他走得才如此的安详……此时，天下着大雨。(www.daowen.com)

今天，我的祖父沈尹默——那个唱着陕南小曲长大的孩子，那个穿着陕南布衣走向人生辉煌的学者，被汉阴人民用他们特有的方式，迎接回家了。

100多年前，祖父们从汉阴走出时，汉阴的文化底蕴是厚重的，汉阴的山山水水是秀美的，而汉阴的人民则是贫困的。100年过去了，当他们回到自己诞生地时，汉阴发生了巨大变化。近年来，在汉阴县委、县政府的带领下，勤劳智慧的汉阴人民正在脱贫走向富裕，特别是听到徐书记说，在党的领导下全县人民将齐奔小康时，他们一定会感到非常的欣慰。沈氏三兄弟那来自莽莽秦巴山、厚重黄土地的人格魅力和精神，也将鼓舞汉阴人民去创造更美好生活。

我们是汉阴儿女的子孙，会常回家看看的。我们向汉阴人民致谢!愿这片土地一天比一天富足，愿这里的人民永远幸福安康!

2004年9月25日

【注释】

[1]沈长治，沈尹默先生之孙。此文为二〇〇四年九月汉阴三沈纪念馆开馆时的讲话。

[2]沈长乐，沈尹默先生之孙女。此文为二〇〇四年九月在汉阴参加首届“三沈”研讨会时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