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宋美龄政治参与的机遇：蒋宋联姻初期的相互需求

何谓夫人政治？一般而言，夫人政治是基于女性政治的一种异化，是妻子依靠丈夫的权势或通过丈夫的政治地位，实现个人价值与自身权力欲求，夫妻关系延伸成一种政治伙伴关系；或者妻子依靠独特的身份，在制度框架之外，通过人际脉络或强势的枕边风方式参与政治或干预政治。宋美龄的政治参与，与时代政治环境和蒋介石的个人地位有着密切的联系。

1927年12月，蒋介石以下野之身，与以魄力、美貌和机智闻名于上海社交界的宋美龄成婚。婚后的宋美龄成为了中华民国事实上的第一夫人。关于蒋宋婚姻，《时代》杂志的文章认为，这对蒋介石是重要的，因为这使他成为“国民党先圣孙中山先生（庆龄的丈夫）死后的连襟，大银行家宋子文的妹夫，以及中国最伟大的圣人孔子著名的后裔孔祥熙先生（霭龄的丈夫）的连襟”。⁽⁸⁹⁾因此，无论蒋宋结合的初衷是否为政治婚姻，婚后的现实使蒋介石在蒋、汪、胡政治权威的竞争中处于了有利地位。有人认为，宋提供了一个有着韦尔斯利学院的妩媚和优雅的现代门面，以粉饰本来可能被—些无知的外国人所视为的老式的军阀政权。除孙夫人以外的宋家人，也给蒋的政府提供了一种现代化的华丽光彩，虽然他们没有获得独立于蒋的军事力量之外的实际权力。⁽⁹⁰⁾事实上，蒋宋联姻之初，蒋尽管有着总司令的头衔，在婚后初年出任了国民政府主席，但一直受到来自国民党内外各种派系的攻击，亦面临着日本入侵危机不断深重的现实。换言之，婚后的蒋介石在国民党权威缺失时期戎马倥偬，试图填补孙中山去世后遗留的权力真空，但仅被认为是一个军人领袖而已。如果蒋能吸纳一些西方民主因素，附及一些现代政治的外观，就有可能依靠军权优势取得现代政党领导人的合法性。也有利于整合全国资源，成为制度缺失时期的权力中心，进而成为国家统一与实现现代化的希望所在。这些被吸纳的外观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夫人宋美龄的所作所为。

婚后，宋美龄充分发挥自身政治热情，以实现个人的价值追求。张宪文先生曾认为，宋美龄的作为不能离开蒋介石的军事行为而独立存在，通过联姻，宋美龄得以施展她的才干和影响力。⁽⁹¹⁾宋美龄成为蒋夫人后，很快投入到了政治洪流之中。从1929年到1932年，宋美龄出任国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员，并常随蒋视察全国或亲临战场，成为了蒋形影不离的伴侣与英文翻译。对此，尼克松认为：“蒋夫人远不止于是她丈夫的译员。社会上往往把领导人的妻子视为无论在历史上或是作为个人都微不足道的人。因为她们的出名完全是靠丈夫的地位。这种看法不仅忽略了领导人的妻子往往在幕后扮演的角色，而且也低估了她们常常有的品质和个性。我认为蒋夫人本人凭她的智慧、口才和精神力量也足以成为一个重要的领导人。”⁽⁹²⁾(www.daowen.com)

不过，有史以来，尽管在先秦与唐宋时期女性政治盛行，在传统政治文化的影响下，重要领导人的妻子尤其是皇后参政被广泛视为国家政治的非常态，故传统强调男权至上，以防止夫人干预政事。在政治文化转型的民国时期，如果宋美龄名义上拥有太多政治权力，蒋必然会受到来自党内外反对派有关“夫人干政”的政治攻讦，除非领导人夫妻都共同活跃于政治舞台而成为常态。事实上，宋美龄在不过分违背传统的基础上，充分传播欧风美雨熏陶之下的现代文明。宋与蒋出双入对，在辅佐蒋的立场上施展其才智，以蒋为中心，进而实现蒋宋一体。联姻后的宋美龄不断加大了对蒋的影响力，在其督促下，1930年12月23日蒋接受洗礼成为基督教徒。宋亦助蒋了解西方文化，并聘澳大利亚人端纳担任顾问。1934年，宋美龄倡导新生活运动。在南昌成立了“新生活运动促进会”，蒋介石担任会长，宋担任“新生活运动促进会妇女指导委员会”指导长，成为“新生活运动”的实际推动者和领导人。宋美龄通过该运动俨然成为了中国妇女界的领袖与妇女的守护神。

在以军权为主的年代，宋美龄期图在军队中树立良好形象，政治参与范围扩展至军事领域。为关心国军将士及军属们的生活，1929年宋美龄负责创办了“国民革命军遗族学校”，专门收容阵亡将士的遗孤。在宋的建议下，在南京成立的励志社，成为军官们的“精神家园”，由宋亲自掌管。1936年初，宋美龄担任“国家航空委员会”秘书长，负责协同建立一支现代化的空军，由此被誉为“空军之母”。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后，宋表现出非凡的勇气与决断能力，在主张讨伐西安的强烈声势中，以第一夫人身份不遗余力阻止南京的军事行动，并亲赴西安，妥善处理西安事变，拯救了蒋介石，避免国民党内的武力冲突。

以上是蒋宋婚后十年宋美龄政治参与的主要领域。婚后宋美龄的社会活动非常之多，政治参与范围极为广泛，以至于留下了“美龄爱权”的印象。但是，宋美龄在名义上并未担任国民政府与国民党内的要职，其政治意图与政治热情是通过丈夫蒋介石而实现的。这种政治参与也贯穿了蒋利用宋美龄的才智，发挥其所具有的西方因素与人际脉络，以逐步改变自身形象的意图。应当说，宋美龄政治参与的机遇是基于蒋宋相互需求的结果。据钱昌照回忆，蒋介石的把兄弟黄郛曾反对蒋宋的婚事。黄郛认为，陈洁如有一个好处是不管政治，可是宋家就不同了，所以，他曾劝蒋要陈不要宋，但未成功。自蒋宋结合以后，黄郛的势力就开始衰弱了。⁽⁹³⁾蒋不听从黄郛劝告而与宋结婚，除了爱情因素外，不能排除期望宋在婚后能对其政治行为有所裨益之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