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宗教语言问题

为什么要研究宗教语言呢？这个问题似乎不难回答。对现代读者来说，翻开任何一部古老的宗教经典，无论东方的还是西方的，都会发现字里行间充满了需要解释或值得研究的语言问题。这里仅举几例：

那些说他们理解了梵的人并没有理解它，那些说他们没有理解梵的人却理解了它。

——《由谁奥义书》

佛说般若波罗蜜，则非般若波罗蜜。

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是实相者，则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金刚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道常无名，朴。

道隐无名。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www.daowen.com)

——《老子》

起初，上帝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上帝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上帝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上帝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太初有道，道与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万物是借着他造的。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圣经》

天地的幽玄只是真主的，一切事情只归他，故你应当崇拜他，应当信赖他。你的主绝不忽视你们的行为。

他是天地的创造者，当他判决一件事的时候，他只对那件事说声“有”，它就有了。

真主，除他外绝无应受崇拜的；他是永生不灭的，是维护万物的；瞌睡不能侵犯他，睡眠不能克服他；天地万物都是他的；不经他的许可，谁能在他那里替人说情呢？他知道他们面前的事，和他们身后的事；除他所启示的外，他们绝不能窥测他的玄妙；他的知觉，包罗天地。天地的维持，不能使他疲倦。他确是至尊的，确是至大的。

——《古兰经》^[1]

如果多问几个“为什么”，问题就难回答了。为什么从一开始宗教经典里就有这样一些特殊的说法呢？为什么千百年来几大宗教传统都形成了各自特殊的语言体系呢？为什么利用人类词汇的宗教语言具有特殊性呢？为什么信徒和神学家不仅能接受而且认为只有此类特殊语言才能表达宗教信仰呢？宗教语言的特殊性到底何在呢？能否理解它们的特殊意义或功能呢……

其实，真正的难题总是被无穷的问号纠缠不休的。对宗教哲学家来说，宗教语言便是这样一个难题。可以说，关于宗教语言的哲学思考，从古到今所经历的就是一个个问号层出不穷的过程。当然，这一章的几万字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我们力求涉及如下几点：先来简要回顾两种最有影响的古典学说，以求再现“基本问题”的提出过程；接下来的大部分篇幅用于晚近研究状况评述，围绕着“当代难题”来考察几种主要的解释倾向；最后一节“学理探讨”则想“以点带面”，试从研究线索、主要问题和论争焦点等几方面来深思宗教语言研究里的方法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