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暮春，我走访时，偶遇原前锋厂职工刘师傅。

时近晌午，刘师傅正坐在沙河边上的露天茶馆喝茶。他已年逾古稀，头发花白，但说起话来，思维却非常清晰。

20世纪60年代初，刘师傅进入前锋军工厂工作。说起当年在军工厂的工作，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据他所言，军工厂（又称信箱厂）的招工条件，十分严苛。其中，对职工的政治审查尤其严格，查主要社会关系和三代直系亲属，是否有政治上的问题。而且，政治审查是长期性的，何时查出有政治问题，何时走人。因此，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信箱厂工资福利待遇高，厂里的姑娘、小伙子，找对象时很吃香。若某个姑娘或小伙，所处对象是信箱厂的，就仿佛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刘师傅说，“但信箱厂的职工，一般来说却更愿意在信箱厂中找对象。因为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

据他回忆，如果信箱厂职工到外面找对象，要先打报告申请，然后由工厂政治部出面，查清对方是否有政治上的污点，只有通过了审查，获得了批准以后，才能结婚。(www.daowen.com)

“这样做的目的，都是为了保守国家机密。职工进了信箱厂，首先就要进行保密教育：不该讲的不讲，不该打听的不打听。”刘师傅说。

当年的军工厂，从不在大门口挂该单位名称的牌子，一般只是在门口钉上一块蓝底白字的铜牌或铁牌，牌子大小类似于现在市区街头钉的邮政编码牌，上面只有表示信箱编号的阿拉伯数字，比如国营七六六厂（前锋无线电测量仪器厂、四〇信箱）门口钉的就是“40”。这些信箱厂的汽车车牌号也与众不同，它们都要在车牌上标明各自工厂的信箱号，前锋厂的车牌号就是40-×（×指汽车的具体编号）。通信时，不能将工厂的信箱号和厂名同时写在信封上，否则信不仅发不出去，还要受到口头警告。

“那时候，信箱厂职工每月领工资时，还会给一笔保密费，我们领的是五元。听说还有一些工厂，最高每月可以领到十元。”刘师傅说，“当然，这也要看工厂的保密级别。级别越高，保密费就相应要高一些。”

那些年，东郊每一个国防军工大厂，都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社会。形成小社会的基本条件是，它们都是国务院某个部直属的大型企业，都是所谓正师级或以上的单位，其党委书记、厂长、总工程师都是国务院直接任命的。形成小社会最重要的两个原因，一是计划经济体制，二是鉴于当时国际形势大背景所强调的保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