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女生娇羞地捧着自己的脸庞，腰肢弯成了微微的S型。四名男生匍匐在她的脚下，或傍着她的小腿，或拉扯她的衣摆，一派“牡丹花下死”的旖旎风光。又到一年毕业季，像这样造型夸张、风趣搞怪的另类大学毕业照又开始见诸各大媒体。每每看到它们，我都会报以会心的一笑：多么有创意的一群年轻人，多么温馨的同学情谊，多么张扬的青春誓言，多么刻骨的人生记忆。

当然，也有人说他们哗众取宠，说这样的“离开”没文化、没内涵，大学毕业生还在玩中小学生的把戏，层次太低。拜托，人家可是自娱自乐，本着“娱乐至上”的精神，怎么高兴怎么来，别人无可非议。你一定要拿意义、精神、价值那么重的砝码来称量扮幽灵、扮乞丐、穿婚纱、披蓑衣那么轻的举动，只能说明你的思维有问题。

大学4年，也就是拍毕业照、喝离别酒、吃分手饭的那一刻最松弛。以前不敢说的说了，不敢做的也做了。这里面没有假道学、没有闷骚，很多人心灵洞开，直抒胸臆，用肢体、用表情、用语言、用笑与哭，向最美的、即将逝去的青春致敬。不夸张一点，甚至变形一点，不惹火一点，甚至暧昧一点，就没了那个味道，没了那个意趣。这与格调、层次和境界无关，时时刻刻想这些的人肯定没有青春，也没有友谊。

假如大学可以重来，这才是我想要的。校园里既要有让人掩面、砥砺灵魂的洗礼，也要有一些不那么沉重、甚至是轻喜剧式的感动。总的来说，中国高校是严肃有余、活泼不足。现在有学生稍稍出位一点、前卫一点、离经叛道一点，就有人开始皱眉与哀叹，似乎大学从此“校将不校”。在这样的文化环境下，大学生的创新思维与能力不受压抑才怪，他们只能选择在即将离开校园、学校管理最放松的那一刻集中释放。

从那些混搭了小品与行为艺术的毕业照来看，这些大学生即便没有创新精神，至少也有本山大叔的幽默；即便这种幽默没有针砭时弊的力量，至少也用一种新的话语方式来描摹大学生活；即便这种生活没有昂扬向上的态度，至少也在记录着中国高等教育的变迁。这是朝向更自由、更民主、更宽松、更个性、更内心的变迁。只要想想那些目光直视、不苟言笑的合影被或新奇、或搞怪的造型所取代，难道我们不应感叹一声“今夕何夕”吗？(www.daowen.com)

不过我相信，对于一部分大学毕业生来说，这微笑里也有泪，更有无奈。4年时光太过匆匆，懵懵懂懂中就走完了，等他们醒悟时，只能拿着A4纸在镜头面前一吐心声——“不做工科女”“换专业”“绝对不选C++”……用毕业照的方式，把4年大学的遗憾与吁求表达出来，这也算是把自嘲发挥到极致了。就像是在说，“我要离开学校了，但其实这4年我根本就没来过”。

再看看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可一点都不比以前小。就业形势“没有最难，只有更难”，考研、考公务员、出国留学等一个个看上去也都不省心。所以，毕业前搞搞怪也就是插科打诨、抖个包袱、苦中作乐，让彼此暂时忘却各种生活乃至生存的烦恼。

这世界有太多大学毕业生们所不能承受之重，跳过去，扮个鬼脸，吐一下舌头，说一些嬉皮的话，是收起眼泪后的一种表达。但那带泪的笑，我们一定要看得到、读得懂才行。若大家都带着看哈哈镜或凑热闹的心态去面对，就真的有点搞笑了。

2013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