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春季，我连续几个周末都赶到上海动物园，站在小桥上观察人工湖小岛上夜鹭的求偶行为。由于游人无法靠近小岛，有的夜鹭把巢就建在离地面仅两三米的树枝上。

雄夜鹭会先选择适于筑巢的位置，大多为一根粗树枝及其分生出的几根细树枝，粗树枝和细树枝基本在同一平面上。它们找来几根细枝搭在上面，建成巢的雏形，作为求偶的平台。与雀形目鸟类求偶时“独唱”或“边唱边舞”不同，夜鹭的求偶过程以雄鸟的“独舞”开场，从不“扰民”。

夜鹭的求偶

2016年2月27日，我观察到一只雄夜鹭的表演过程。它先将一只脚缓慢抬起，头略向前下伸，喙内收，同时身体慢慢上挺，头、背至尾呈弧形，而后将脚缓缓放下，身体放松、复原。接着，它换另一只脚进行下一次表演。它似乎在显示自己身材的高大与强健，以引起雌夜鹭的注意。我把它的位置记录为1号位。虽然树上落着许多夜鹭，它却没有一位观众，只有我在地面上为它“捧场”。

2016年3月5日我再次观察，1号位上的雄夜鹭已有了伴侣，但我不知道它们已厮守几天。我观察几分钟后，雄夜鹭匆匆落到树下，觅来一根细枝作为巢材。它在平台上重复着将巢材举起、放下的动作，如醉如痴，向雌夜鹭表演它的筑巢能力，似乎在表达“嫁给我，住房没问题”的意思。但很快我就发现，“嫁”给它的雌夜鹭在“住房”方面出现了问题：雄夜鹭在表演过后把巢材交给雌夜鹭，后者刚将巢材放在树枝上，巢材就掉到地面—原来雄夜鹭选择的是一个错误的位置，粗树枝上分生出的几根细树枝都明显斜向上方，根本不与粗树枝在同一平面上，无法固定住巢材。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它们发展关系，雌夜鹭不一会儿就加入进来，“独舞”变成“双人舞”：雄夜鹭蓬起羽毛，枕部饰羽竖起，两喙张开，向着固定方向如蛇一样晃动几秒钟，一副“愤怒的小鸟”的模样，以显示进攻能力；雌夜鹭在一旁气势十足地随之舞动，只是持续时间短，也没有雄夜鹭那样卖力。它们还会为对方梳理羽毛，并将喙高高举起，在空中轻轻触碰。表演进入尾声，雄夜鹭跳到雌夜鹭背上进行交配，结束整个过程。这一天，每隔一段时间雄夜鹭都会寻来一根细枝，重复整个过程。遗憾的是数小时过去，1号位竟然没能固定住一根巢材！(www.daowen.com)

3月12日，1号位上依然有两只夜鹭蹲守，但巢还是没有影子。在它们附近出现一只单身雄夜鹭，后者已搭建出巢的雏形，我把它所在的位置记录为2号位。单身雄夜鹭不停地炫耀身材，这对于至今还“没有房子住”的邻居“妻子”诱惑力太大了！十几分钟后，1号位上的雌夜鹭跳到单身雄夜鹭所在的2号位上，1号位上的雄夜鹭对于它的离开并没有异常反应。单身雄夜鹭见到雌夜鹭后，只是表演更夸张一些，“二人关系”并没有进一步发展。这只雌夜鹭的喙一直上举，似乎对单身雄夜鹭有所“期望”，无奈后者反应比较“木讷”，我推测它的性腺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雌夜鹭由“期望”逐渐变为“失望”，数十分钟后又回到1号位上。单身雄夜鹭对此视而不见，继续独自在那里炫耀。1号位的雄夜鹭见雌夜鹭回来，表现出兴奋的状态，再次到树下觅来细枝，持续表演直到交配。在我观察的数小时内，那只雌夜鹭先后四次到2号位找单身雄夜鹭，都无果而终。据我分析，雌夜鹭的成功繁殖需要两个关键条件：一是具有繁殖能力的雄夜鹭，二是能用于孵化后代的巢。但是，它面对的两只雄夜鹭都仅具备其一，所以它只能“脚踏两条船”，在二者之间不断地“白折腾”。

到了3月15日，1号位和2号位上各有一只雄夜鹭，都在进行炫耀身材，但我无法确定它们是否仍为原来的那两只雄夜鹭。在我观察的时间内，雌夜鹭没有出现，但不排除外出觅食的可能性。

3月26日观察时，2号位上的巢已筑好，里面新出现一只雌夜鹭，并且它正在孵卵。1号位上的两只夜鹭仍旧重复着炫耀、搭巢、交配等行为，而巢材依旧落到地面。这说明，选择了错误巢址的个体不会有好的结果。1号位上的这两只夜鹭的繁殖已经失败，它们的基因在这个繁殖季节无法传递给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