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

《伦敦新闻画报》第30卷，第846号，
1857年2月21日，151、170－172页

（本报一位通讯员的报道）

我的前一封信发出之时正逢英军攻陷珠江口的要塞。一般被称为虎门或虎头门寨的要塞都是被各个击破的，而我们的损失微乎其微——只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个孩子）被打死，三人受伤。中方却损失惨重，由于清军指挥官预先拖走了横档炮台的船只，所以当我们的水兵在那儿登陆时，中国人不得不泅水逃跑。有许多人差点被淹死，结果都是被我们的小船从水里捞上来的。

也许你们还记得我提到过英军攻克屏障要塞。这些要塞都建筑在离广州约6英里的珠江下游主航道上。在首次夺取这些要塞之后，我们只是通过把大钉子钉入火门或敲掉炮耳等方式使火炮失效，之后便主动撤离了要塞，并不想长久地占领它们。中方把我们的撤离视为是战败或示弱，马上又重新占领了这些要塞，而且就在我上一封信发出的当天晚上，清军从广州向香港发动了攻势，并向我们所在的轮船开炮。幸好炮弹落在轮船甲板上时没有造成伤亡。对一艘毫无防御能力的轮船的突袭或攻击本来会招来英军的反击，谁知那些昏了头脑的中国人又把一个新的敌人拖进了战场，而后者帮我们报了这个仇。原来美国“朴次茅斯号”轻型护卫舰舰长正乘坐着他的快艇去广州，在经过这些要塞的时候，未经警告便遭到了炮击，险些丢了性命。第二天，美国海军的一名水兵在同一地点进行侦察时，被炮火击中身亡。这些一而再，再而三的袭击事件令美国人忍无可忍。于是“朴次茅斯号”和“黎凡特号”这两艘轻型护卫舰对要塞发动了进攻。经过几天激烈的战斗，在付出了损失五六人的代价之后，美军最终摧毁了珠江这一地段所有的炮台。两广总督拒绝就此事向美国当局做出道歉。他说几天前他就已经警告过美国人，要他们离开这个地区，把他们的军舰撤出珠江，而美国人的滞留不走是造成这个灾难的唯一原因。

与此同时，在广州的英军舰队司令一直在忙于有效地摧毁布莱尼姆航道（Blenheim Passage）终端的要塞。这些要塞一般被称作沙面要塞，它们在被英军占领之后，又被中国人夺回。那些火炮的内膛重新被打通，而已经敲掉了的炮耳又用铁箍在炮筒上下被固定住了，所以它们给停泊在附近的英国船只造成了很大的麻烦。然而，这些要塞再次被英军所攻陷，这一次，整个要塞被完全拆毁，只剩下了一堆废墟。

被“南京号”和“加尔各答号”军舰击毁后的南山炮台内部

中英双方都发布了各种针锋相对的声明和布告。前者坚持认为文翰爵士于1849年做出的让步是不可更改的：他当时只是暂时放弃了英国人进入广州城的权利，但叶总督则认为英方已经最终和完全放弃了这个特权——这一说法遭到了现任香港总督包令爵士的断然拒绝。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1842年英中双方签订了一个条约，规定外国人在忠实地遵守某种预备程序之后，便可以被容许进入五个开放口岸的城市。这一点在除广州之外的其他所有口岸都做到了。为了实施条约所规定的权利，德庇时爵士于1847年摆出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姿态，摧毁了珠江上的要塞，并威胁要进攻广州城。在两广总督耆英的调解之下，英方将此项要求推迟了两年。两年到期之后，文翰爵士重申要得到条约所给予的权利，但由于英国国内谋求和平的情绪占了上风，而且只要贸易不受到阻碍，这个特权本身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重要性，所以这个争执又这样不了了之。

然而现在到了修订条约的时候。1854年，包令爵士曾前往白河寻求跟清廷会晤的机会，以便为重新缔结英中和约做一些预备工作。然而他两手空空就被客气地打发回来了。从那时起，此事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而英国官员在这儿受到了极其无礼的对待，我们发出的信函根本就没人理睬。本地民众和官员的傲慢无礼令人难以忍受。因此，中方违背条约的做法给了我们一个极好的机会来重申原有的和毋庸置疑的特权。英军舰队司令所采取的军事行动正是为了达到这个必要的目的。在摧毁了沙面要塞之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英军再次夺取“法国炮台”这个距离十三洋行下游约一英里的坚固要塞。英军在战斗中只损失了一名士兵，他是被一支火箭所射中的。

被“南京号”和“加尔各答号”军舰击毁后的南山炮台

现在英军已经占领了所有的要塞，并且向中国人表明，我们随时可以摧毁广州城。但顽强的中国人并不会轻易地屈服，而我们在收到来自国内的命令之前也许会维持现状。我们是否还需要发动另一次中英战争？假如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有效和完整地实施我们毋庸置疑的权利，以避免造成将来的麻烦。让我们给这个难以被征服的民族一个能被他们永远尊重和绝不会忘怀的教训！(www.daowen.com)

与此同时，我们还得享用珠江这条臭河上的乌烟瘴气，并因100块银元的悬赏而每天去冒被人砍头的危险。

你忠实的，E.
1856年12月14日

（来自另一位通讯员的报道）

英国军舰紧锣密鼓地追逐海盗舰队的情景看起来简直有点可笑。那些兵船也许是“叛乱”者的。但英国当局却说，由于那些船有时候被我们发现在偷盗或劫掠，所以我们可以把它们视为海盗船。假如有任何人到英军驻地周围中国人居住的街道或院落去转一下的话，他们难道不会认为那儿也遭到了劫掠了吗？每一座房屋都已经被英国陆军、水兵或海军陆战队队员闯入，并翻箱倒柜地搜刮过一遍了。就连外国侨民也未能幸免。那些人并不满足于光是找点酒喝，连那些书桌和抽屉也都被他们撬开。难道我们的士兵不比那些中国人更像是海盗吗？他们走到哪儿，就抢到哪儿，仅仅是因为军官们的疏忽，就变得无法无天，比在中国司空见惯的劫掠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如此，在这儿的英国人中还是才俊辈出，无论是在海军、陆军，还是在外交使团。很少有人能比领事巴夏礼先生更为机敏和深刻地了解中国人的性格。我们每一个人都完全信赖英舰队司令。而他的副手们，如霍尔舰长、科霍兰斯舰长和巴特舰长，全都是非常称职的军官。然而，因为这并不是一篇写给英国海军部的报告，所以我无疑将会在合适的地方提到那些值得称赞的人。假如中国人的抵抗更顽强一些的话，就会有更多的英国军官立下显赫的战功。但目前他们所得到的命令只是防御。中国人目前唯一的挑衅行为是由叶名琛悬赏英国人头颅的疯狂布告所引起的。老百姓们对此似乎视而不见，但那些清兵则一有机会就想得到那笔赏金。有一位海军陆战队队员从澳门要塞到广州附近的一个村庄来的时候遭到伏击，并被砍了头。他过去经常去那个村庄购买蔬菜等。那些清兵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杀害他，并且除了头颅之外，什么也没有拿走。英舰队司令立即下令将那个村庄烧成了灰烬——这样的教训人们是不会轻易忘记的。有些村民帮助了清兵。在去焚烧那个村庄的时候，我也随军前往。昨天有一位黑人水兵差点也被砍了头。他当时正在一大群中国人当中默默地张贴有关轮船起航的时刻表。有几个清兵偷偷地从后面摸了上来，其中有一个人开始举刀来砍他的头，他尽管身负重伤，但还是保全了性命。在暗杀未遂后的四小时之内，事发地点附近的两个大的清政府海关建筑即被夷为平地，总共大约逮捕了约100人，其中大部分人后来被释放，但黑人士兵所认出来的六个人却被拘捕。拿刀砍他的那个人辫子被剪，并于今天早上挨了36颗枪子。其他的人则被从轻发落。霍尔和科霍兰斯舰长手下的那些水兵和罗坦上尉手下的一些英国皇家炮兵三下五除二地拆毁了当地的衙门。他们对于此类毁灭艺术的熟练程度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那天在拆毁房屋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令人悲伤的事件。“为了我们所在位置的安全”，可怜的考珀，这位英国工兵部队的军官被突然倒塌的房屋所压倒。这要了他的命。无论是作为一个军官，或是作为一个英俊而快乐的同伴，他的死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荷兰炮台要塞内部

这儿的战争形势日益恶化，许多人认为英军舰队司令在增援部队到达之前将不得不坚守阵地——因为要达到满意的结果，英军就必须夺取广州城。这将大大简化整个事件的解决。因为假如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就没有必要跟中方进行棘手的谈判，迫使中方为英方所有损失支付赔款。毫无疑问，假如我们用武力，而非英方的外交活动或中方的准许进入，来获得这个简单的让步，那么英国在华地位将会要高得多。清朝政府并没有明显的希望来维持其摇摇欲坠的皇权。中华帝国必定会分崩离析。七年来已获得局部胜利的革命和无数小的起义在有些省份里甚至导致了无政府状态、连年饥荒和商贸的凋零。某些地区的瘟疫和另一些地区的蝗灾——所有这些，再加上空虚的国库、游民、军饷不足和军官无能，等等，都必然会造成清朝的迅速瓦解，无论是否有外国人的侵略。英军已掌控了珠江这条大清国境内最大的贸易通道。美国在贸然参战之后，寻求和谈的努力一直没有成功。法国人的强大军队注定要在中国当前的历史上发挥重大的作用：这支军队马上就要到达中国。然而，虽然在大清国未来命运之上笼罩着重重阴云，叶名琛仍然顽固地坚持其对外国人的仇恨，中止了所有的对外贸易，有违必惩，并且试图通过到处在墙上张贴煽动性的布告，怂恿中国人来反对我们。他在给皇帝的奏折中也许会使用另一种语调，宣称他没有能力抵御外敌，但这么做的可能性并不大。更有可能的是，他会给皇帝送去大获全胜的捷报，而且他现在可以吹嘘，他抵御英军的围城已长达两个月了，与此同时还打败了美国人！

途经南安普敦寄到本报的几幅速写表现了荷兰炮台的内部景观和英国领事在卸任时的告别。炮台内一切都井井有条，这主要是两位英国指挥官的功劳。英国水兵们在炮台内画了一些他们自己构思的壁画。有一张壁画表现一位长得像T.P.库克的英国水兵手指着广州城，画面上还附有一句话：“城墙的缺口就在这儿。”下面还有一句话：“此路通往荣誉和光荣。”一位在虎头门寨被捕，并因需要截肢而被留在要塞之内的中国战俘，竟跟荷兰炮台内那些仁慈而又相当粗野的护士变成了好朋友。另一张速写表现英国驻广州领事在卸任时跟伍浩官、卢茂官、潘启官等老一辈的行商们辞别的情景。自从这幅速写画好以来，中国人似乎发现通过谈判来解决事端行不通，而英舰队司令则决定针尖对麦芒，对两广总督的顽固不化寸步不让。

英国领事巴夏礼先生向老行商们告别

清军的官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