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中国网络游戏中对抗的“重道义”特征

道义在此取道德与正义之意。重道义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内容，中国人做什么事情总要讲究个名义，做事之名是正当的、合理的，则为正义。

在中国文化中“道义”体现着最大的善，而“美善统一、以美载善”是中国传统美学精神中的主要审美内容。在中国人的审美观念中，一直强调真、善、美的统一。中国人观念中的“真”是合乎道义的事物和行为，体现“真”的事物和行为是善，而善是美的。儒家的道是指社会运行规则，国行仁政、人行仁事是为道；道家的道是指天道，是自然的运行规律。顺应天意，追求天道的利，才能全生保性、精神自由。不论儒家或道家，道均为善的精神追求与行事标准，体现着最大的善。

美善统一的原则是中国传统美学中的核心原则。它既是中国传统审美领域中的一个根本性问题，也是中国传统艺术与美学追求的终极理想之一。钱穆曾经指出：“中国艺术不仅在心情娱乐上，更要则在德行修养上。艺术价值之判定，不在其向外之所获得，而更要在其内心修养之深厚。要之，艺术属于全人生，而为各个人品第高低之准则所在。”^[10]在对艺术作品的评价上，传统审美观念主张艺术作品应当善美并举、尽善尽美，在艺术作品的社会功能上应当遵循“以美储善”的原则。

中国历史上的对抗行为无论是事实上的还是艺术作品中描述的，都讲究师出有名或合乎道义。群体性的对抗行为尤为如此，因为它要使民众信服或动员民众参加。东汉末年的三国争斗，刘备随时亮出的是“皇叔”身份，曹操则挟天子以令诸侯；水浒传中的造反是“替天行道”；农民起义祭出的旗帜往往是为民请命。对个体暴力行为而言，如传统文化艺术作品描述的侠客行为，也重视出手的正当性与合道德性，“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或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或见义勇为，伸张正义。没有正当理由的暴力行为，则必然受到讨伐。这充分显示了中国人的道德观和审美观。

中国的网络游戏继承了重道义的文化传统，展示的对抗行为总要给出一个正当的名义或体现道义精神。如在中国的网络游戏《九阴真经》中，从“新手村”任务到获取关键装备的进阶任务，再到挑战最终的敌人，处处体现出弘扬“道义”价值观。游戏者的每一个游戏行为几乎都与“行侠仗义”“除强扶弱”相关。在《九阴真经》的游戏设计中，游戏者的行为是否体现道义精神对游戏角色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中的“声望系统”和“悔过系统”就是对游戏者行为进行鼓励和惩戒的设定。在游戏中，江湖声望是靠游戏者完成“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任务来获得，游戏者完成的“侠义”任务越多越大，所获得的声望值就越高，就可以开启进行更多的游戏任务。而“悔过系统”的设置则是对游戏者非道义行为的控制，这由各大门派的“门规”体现出来。游戏者的行为一旦有违门规，将被送至游戏中的特殊地点进行一段时间的“悔过”，在悔过中游戏者不能移动、不能攻击、不能被攻击，完全限制游戏者的游戏体验。如若游戏角色的不“道义”行为太多，游戏角色在游戏中的名称还会以明显的红色标示出来，其他游戏者可以对其任意攻击、逮捕。见图5-4。

(www.daowen.com)

图5-4　《九阴真经》中的“悔过”场景^[11]

2.美国网络游戏中对抗的“去道德化”特征

美国网络游戏的对抗行为之去道德化，也是有其文化渊源的。一方面美国是一个实用主义国家，不那么重视名分；另一方面美国人原始的道德观念来源于基督教义，在美国这样一个多元文化的国度中容易引发歧义。况且在以自由主义、个人主义为核心价值观的国民意识中，他们认为道德是个人的事情，国家并没有统一的公民道德标准。再者，当代美国文化受后现代文化思潮影响很大，文化艺术作品中的对抗行为在反传统反理性的旗帜下，只管有用没用，是否具有吸引人的娱乐价值和商业价值。因而在美国的网络游戏中出现的对抗行为往往是无关道德，对抗元素的采用要么是攻关和竞技所需，要么仅为展示力量和能力，要么关乎娱乐，就是说对抗行为仅仅是一个游戏元素而已。

如在美国的网络游戏《GTA Online》中，游戏者所在的虚拟世界是没有法律、道德限制的，游戏者的行为不管是道德的还是非道德的不受游戏原始文本的限制，完全取决于游戏者的自我选择。游戏者在游戏中可以选择不同的攻关方式和路径。在攻关中可以破坏建筑、路灯等公共设施，可以袭击路人抢夺车辆，可以将一辆燃烧的车辆放置在道路中间而不顾及行人与往来车辆，可以抢劫店铺和银行，还可以与阻碍行使暴力行为的警察展开枪战。就是说只要有利于攻关，什么行为、措施都可以采用，完全取决于游戏者的爱好与选择。当然，游戏者也可以选择合乎社会道德的、无害的攻关方式。但最直接有效的攻关方式往往是采取暴力行为。见图5-5。

图5-5　《GTA Online》中游戏角色可以随意袭击路人^[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