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句】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

【注音】

大学 朱彝尊《经义考》卷一百四十六引阮峻《礼记涤除》：“《小戴·学记》云，‘大学之法’‘大学之礼’‘大学之教’，《大戴礼·保傅篇》八岁就外舍，束发入大学，并指学宫言之，音当从太。”按：“太学”即“大学”，从“太”从“大”都一样。

【组句】

刘向《说苑·建本》：“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大学之教也时，禁于其未发之曰预……”

郑玄、孔颖达、陈祥道、王夫之均以“大学之教也时”为一句，“退息必有居”为一句，“学”字自为一句。陈旸、周谞同。

朱熹：“郑注孔疏读‘时’字、‘居’字句绝，而‘学’字自为一句，恐非文意。当以‘也’字、‘学’字为句绝。”此前，陆佃即以“时教”“居学”组词，朱熹当从陆说。

按：从陆、朱说。清陆奎勋、翁方纲、汪绂、庄有可、张文虎等均从陆、朱说。翁方纲指出：“注、疏‘大学之教也时’六字为句，‘教必有正业’五字为句，‘退息必有居’五字为句，‘学’又自为句，此旧说之必不可从者。”

【释义】

时教 旧注的“时”有两种解释：一指季度。陆佃、吴澄据《王制》说“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所谓“春夏秋冬各当其时”。二指日。陈澧说：“指一日之内言之耳。”当从陈澧说。

正业 一指正统思想。如孔颖达说：“正业谓先王正典，非诸子百家”；陈祥道说：“不以异端。”另一指主课或正课教学。如宋育仁说：“教育者以时讲授，必有主课”；姚明辉说：“师授必有正课。”从姚明辉说为宜。

退息 意思是课外。如吴澄说：“退，谓进受正业既毕而退也；息，谓燕闲之时。”燕闲指课外。

居学 指课外作业。如陆佃说：“居学，言退息之所学也”；清庄有可说：“谓温习使不忘。”

【译意】

大学的教学组织形式是：按时进行正课教学，课后从事课外作业。

【评说】(www.daowen.com)

这一章继前面的“大学之道”“大学之礼”，讲“大学之教”，下面还接着讲“大学之法”。

作为学校的教学组织形式，“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表明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内及其过程中，既有教师的活动——教，又有学生的活动——学；既有课内任务，又有课外任务；学生既有紧张的学习，又有适当的休息。尽管那时候还没有明确的科学的教学时间（例如课时）和教学空间（例如课堂）概念。

把人类的许多社会活动纳入春夏秋冬的四时框架，在我国，早在先秦时期就开始。这当是农业社会生产的季节性在人们思想和生活行为中的一种辐射。例如田猎，有春蒐、夏苗、秋狝、冬狩^[1]；祭祀，有祠、禴、烝、尝^[2]，禴、禘、尝、烝^[3]。教育活动则有“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4]；“春诵、夏弦”，“秋学礼”，“冬读《书》”^[5]；以及“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6]。

《学记》把大学的教学内容规定为《诗》、礼、乐，这一点当无庸议。一则，《学记》为儒家的“教育学”，其课程论自离不开“六艺”；二则，新兴地主阶级在长期烽烟弥漫中来不及去编写新教材，“六艺”也符合他们的脾胃。但把教学内容依一年四季分割成四大块，合理吗？历史上有读了一季度书，便画个休止符，到明年此日再鼓箧开卷的情况吗？

“时教必有正业”和“退息必有居学”，两句乃相对成文。“退息”“居学”必以日计，则“时教”的“时”亦当指“日”，决非指季度。《大戴礼记·曾子立事》：“君子爱日以学，及时以行，难者弗辟，易者弗从，唯义所在，日旦就业，夕而自省思，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此“就业”于日旦的“业”，即《学记》的“正业”。《大戴礼记》本篇下文“君子学必由其业”，王聘珍注引《学记》曰“时教必有正业”^[7]。教学过程是循序渐进，不是搞突击或断断续续。

本章的思想核心，是教师与学生的配合，教与学的配合，课内与课外的配合。晋江周氏注：“自师所授曰正业，自学者所习曰居学。”“时教”要求教师认真授课，“居学”则要求学生自觉学习，二者互为前提条件：学生学习的自觉性，主要是在教师课内外启发诱导下得到发挥；而教师的启发诱导，又必须以学生在课内外学习的自觉性为基础。这也说明教学任务必须在教师和学生共同积极参与下，才能顺利完成。

有紧张的学习，就要有适当的休息。“退息，谓学者疲倦而暂休息”（孔颖达）。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学习，则“时教”与“退息”又构成了教学过程中有张有弛、有劳有逸的一对矛盾。“退息”是与“时教”相对而言。不可以把退息理解为完全停止学习，要善于领会“退息必有居学”的“必”字。王夫之注：“持之勿失，不自谓已喻而置之也。”^[8]“居”就意味着掌握、吸收、巩固，把书本上的知识转化为自己的智慧和精神财富。这通常是在课后完成它，正如消化和吸收营养不在饭时而在饭后一样。“居学”的重要意义，还在于它将更好地培养学生独立学习、思考的能力。

【注释】

[1]《左传》隐公五年：“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

[2]见《尔雅·释天》。《春秋繁露·四祭》同。

[3]《礼记》的《王制》《祭统》。

[4]《礼记·王制》。

[5]《礼记·文王世子》：“春诵、夏弦，大师诏之；瞽宗，秋学《礼》，执礼者诏之；冬读《书》，典《书》者诏之。”

[6]《礼记·文王世子》：“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皆于东序。”

[7]《大戴礼记解诂》卷四。文中“弗辟”，辟同避，顶住困难之意；“弗从”，不苟安，不偷闲。

[8]喻，懂得；置，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