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艰贞。

利艰苦中的贞问。

【卦辞卦象】利艰贞：地火明夷，日在地下，终将出现。

【卦名理象】明夷：“明夷”是《周易》所创之词。字面意思为“明弓”（类似的词如弹弓），其意为彰明的事物。明：明亮。引申为圣明、明辨等。夷：从大，从弓。有发射义。

：坤为地，为行；离为日，为明。日行地上，光照四方。以如何用明系辞。

初九　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金乌（太阳）在天空飞行，已收起翅膀（快落山了）。君子在路上行走，已多日没有进食。他之所以要远行是由于主人对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明夷：在这里是指太阳。《左传·昭公五年》：“明夷，日也。”太阳又称金乌。根据《山海经》等古籍的记述，中国远古时代神话传说中的十日是帝俊与羲和的儿子。它们既有人与神的特征，又是金乌的化身，是长有三足的踆乌，会飞翔的太阳神鸟。《淮南子·精神篇》中说“日中有踆乌”，郭璞注解说“中有三足乌”，则是对太阳为金乌化身的说明和解释。远古神话传说中的十日，每天早晨轮流从东方扶桑神树上升起，化为金乌在宇宙中由东向西飞翔，到了晚上便落在西方若木神树上。太阳是最能彰显光明之物，爻辞用它起兴。

垂其翼：鸟翼垂下是降落状，此指日薄西山。

言：口舌。

爻辞前四句是用比兴的手法来描述君子的窘境。以太阳比君子，以飞比行，以垂其翼比君子之疲惫。与此类似的比兴手法在《诗经》中很常见。《诗·雄雉》：“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本条爻辞是说君子光明磊落，不容亵渎，为追求能辅佐的明主奋力前行。正所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屈原《离骚》）。从君子的行动可看出“明夷”具有何等的魅力，作为一个主人（统治者）能做到“明夷”又是多么重要。

六二　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将烙印盖在战马的左股上，使马显得雄壮，吉利。

明夷：在这里指烙印。烙印是一种标志，用于辨明。

夷（第二个夷字）：使平；铲平。《说文》：“夷，平也。”《左传·成公十六年》：“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这里指烧去马毛，留下烙印。

左股：说明是在战马身上烙字。李心傅《建炎以來繫年要錄》：“战马印左，辎重印右。”

拯：提升。

在古代，官马身上都要烙上记号。《莊子·马蹄》引伯乐的话说：“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烙）之。”文中的“雒（烙）之”就是指为马烙上标识。这是典籍中最早的有关烙马的记载。实际上烙马习俗可能在上古就已有之。

至于在马身上烙什么标记，各朝代有所不同。唐·张九龄《唐六典·卷十一》：“凡外牧进良马，印以‘三花’、‘飞’、‘风’之字，而为誌焉。”马印上标记一方面利于识别，另一方面也能使其显得威武雄壮。这也是一种“明”的彰显。

九三　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光明之师先南征，最终是为了降服大的敌国，这是不急于求成的例子。

明夷：在这里表示的是给他人带来光明的军队，正义之师。

狩：冬季打猎。古人也将战争称为狩猎。《三国志·吴主传》裴松之注：“《江表传》载曹公与权书曰：‘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大首：元首。在此指为首的敌国。

疾：急。《广韵》：“急也。”《诗·大雅》：“昊天疾威。”(www.daowen.com)

本爻讲述的是周公东征的战例。

武王死后，成王年少，管叔、蔡叔、武庚率淮夷反。周公率军征伐，诛管叔，放蔡叔。武庚逃至东方，从而引发周公东征。周公为王朝的长治久安，便对东方残存的殷商势力发动了征伐。东夷国家中以商奄（今山东曲阜）军力较强，奄地曾是商王朝的故都，因此伐奄是东征的难点所在。在进军途中，辛公甲献策：“大难攻，小易服，不如服众小以劫大。”周公采纳了这一方案，先放下奄等大国，分兵两路：一路攻淮夷，由南向北；一路由殷故地出发，由西北向东南进攻淮水下游的夷族，最后造成了对奄的两面夹击之势，从而将其占领。《荀子·王制》云：“周公南征而北国怨，曰：‘何独不来也？东征而西国怨，曰：‘何独后我也’。”从此段话可看出周公确实进行过南征。

本条爻辞一是表明东征是一次彰显光明的军事行动。正义之师所向，驱除黑暗，带来光明。《孟子·梁惠王》曾描述这种征伐是“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诛其君而吊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悦。”二是说明“服众小以劫大”战略的英明，这个战例可作为不急于求成的象征。

六四　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

让门外的阳光从左边墙壁的窗户射进来。

左腹：房屋的左壁。腹，借为復。指半地穴式建筑地上部分。《诗·大雅·緜》：“古公亶父，陶復陶穴，未有家室。”“缩版以载，作庙翼翼。”诗中说明在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时期，周人都居住在半地穴式建筑中，迁到歧山后才开始建筑地面上的宫室。周朝早期这种半地穴式建筑可能一直与地面房屋建筑并存，就同现今在西北一带还有窑洞的情况一样。

明夷之心：太阳之光。心：光明。心本有明之义。《史记·天官书》云：“心为明堂，大星天王。”把心宿看作天上的明堂。另外也可能“心”是光之讹。金文中“心”与“光”形近易讹。

爻辞论述的是半地穴式建筑的采光问题。房屋建筑一般坐北朝南，将窗户开在左侧可避免西北风。

六五　箕子之明夷，利贞。

箕子出走到太阳升起的国度，有利的贞兆。

箕子：纣王叔父，名胥余，因封国在箕，所以称箕子。

明夷：日出之国；朝鲜。

爻辞讲述的是“箕子朝鲜“的历史。《尚书大传》卷三载：“武王胜殷，释其子囚。其子不忍周之释，走之朝鲜。”周武王灭商后，商朝遗臣箕子率五千商朝遗民迁到朝鲜，建立了“箕氏侯国”，箕子被拥立为国王。作者认为这是明智之举。

上六　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不圣明就会昏暗，即使开始能登上天，但终将没于地。

不明：不圣明。这里似是专对国君而言。

晦：昏暗。《国语·鲁语》：“晦而休。”（注：“晦，冥也。”）

《明夷》卦论述的内容非常丰富，包括聚贤养士，牲畜印记，建筑采光，吊民伐罪，亡命迁国，为君为政。按概念思维方式，这些事例关联很少，甚至风马牛不相及，然而它们却都符合“明夷”之卦象。《明夷》卦爻辞的组织，充分反映了象数思维与概念思维的不同之处。从此亦可知，若不察象，任何对《易》的解读终究是郢书燕说。

【筮例欣赏】鲁庄叔筮叔孙穆初生（《左传·昭公五年》）

昭五年，初，穆子之生也。鲁庄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之谦，以示卜楚丘。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以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故曰：‘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之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其后叔孙穆子避侨如之难，及庚宗，遇妇人宿焉，及召归，立为卿，庚宗妇人携其子献雉。问所生，曰：“能奉雉矣。”召见，号曰“牛”，宠之使为政，乃以谗杀长子孟，又谮而逐仲。后穆子疾，不食之，死。

译文：昭公五年初，鲁国庄叔（名得臣）在他次子叔孙穆子（名豹）出生的时候用《周易》占了一卦，得地火明夷变地山谦。他出示给卜楚丘看，卜楚丘占断说：“穆子将会出走，后归来继承香火，奉持宗庙祭祀。有进谗的人进入家族，谗人的名字叫牛。穆子最终会饿死。明夷是指太阳。日数是十（周朝用天干记日，一旬为十日），一日也可分为十时，对应十种社会职位。（日中当王，食时当公，平旦为卿，鸡鸣为士，夜半为皂，人定为舆，黄昏为隶，日入为僚，晡时为仆，日昳为台）自王以下，其次是公，其三是卿。日上中天是王，早餐时的太阳是公，日出时的太阳对应卿。明夷之谦，明而没大亮（谦取不张扬之意），这不正是旦日之象吗？（庄叔的职位为亚卿，旦日为卿，说明穆子将承袭父之爵位）所以说‘为子祀’。太阳的谦称就是鸟（三足乌），所以说‘明夷于飞’。明而没大亮，说明‘收起了翅膀’。象太阳一样光明磊落行动，故说‘君子于行’。旦日为三，未到早食时分故‘三日不食’。离为火。艮为山。离火变艮山是火焚山之象，山被焚则草木均被毁败。谦卦三至五互震，二至四互坎。震为言。坎为众。致败（下为败山）之言，必是谗言。所以说‘有攸往，主人有言’，主人所说之言必是谗言。离卦有牛象（离为大腹，牛腹最大，故离卦辞有‘畜牝牛吉’）。乱世谗言易胜，胜了就只有离了，所心说‘名字叫牛’。（尚按：离焚山则离胜，譬世乱则谗胜。山焚则离独存，故知名牛。）谦卑不足，则飞不远；翅膀垂下是指不高举，则羽翼也不会宽广，所以说‘会是你的继承者’（不会远去）。您是亚卿，穆子也会是，或许有少许时间不能终其职位。”之后穆子为避侨如（穆子兄）之难而出走，在庚宗那个地方和一个妇人同宿过。后来穆子被召回（鲁国），继承了亚卿的爵位。庚宗的妇人带着儿子来献雉。穆子问她所生，她说“能承奉祭品了。”穆子见了后，叫他牛，对其宠爱有加，并使其参政。穆子晚年，牛进谗言杀了嫡长子孟，驱逐了次子仲（后也被牛所杀）。后来穆子得病不能起床，牛不给其饮食，致其最终饿死。

按：这是以变爻爻辞及卦象作断。

卜楚丘引用了明夷初九爻辞说事，但稍显牵强，而且与断辞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谦卦上坤下艮。坤为腹。腹下艮山败。则是腹不鼓，饥饿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