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我现在要说的东西，在整个教育事务中恐怕是最少为人听从，或最难很好得到遵守的；那就是，儿童从刚能说话的时候起，就需要有个谨慎、清醒，甚至聪明的人来照顾他们，其任务是把儿童领上正道，不让他们接近一切坏事，尤其是不让他们受到不良伴侣的熏染。我以为，这种工作需要很大的镇定力、忍耐心以及温柔、勤勉、谨慎等种种德性；具备这种种德性的人是很难用通常的薪水去请来的，也是不容易找到的。至于请人的费用，我以为这是最值得花在儿童身上的一笔钱；所以，即使这笔费用要比通常所花的多一些，也不能算贵。在这上面花些钱，使子女具有善良的心地，有德行、有才能而又具有礼貌与良好的教养，较之用这笔钱为子女购置更多的地产，要更有价值。你尽可以在玩具、丝绸、缎带、花边以及其他各种无用的费用上省钱；但在这种必须花钱的费用上是不能够节省的。使子女财产丰裕而精神贫乏，那不是治家的好办法。我常常极其惊异地看到，有些人大肆挥霍，把子女打扮得花枝招展，为他们提供豪门大宅、山珍海味以及过多无用的仆人，同时却使他们的精神受到饥饿，也不注意去遮盖那最令人羞愧的地方，即他们本性中的错误倾向与无知。在我看来，这只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所付出的代价，与其说表现了他们对子女的利益的真正关心，不如说表现了他们的骄傲；反之，只要是为了儿子的精神上的利益，那么不论你做了什么，都可以表现出你的真正的慈爱，即使这样做会减少他的财产。一个聪明善良的人，在别人的心目中以及在事实上，都很少不是伟大与幸福的；但是一个愚蠢或邪恶的人，无论你给他留下了多少财产，也是既不伟大又不幸福的。我想问你，难道世界上就不存在这样的人，使得你宁愿儿子每年收入500英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而不愿他变成你所知道的某些人，即便他们每年收入5000英镑。

§91　因此，对于有经济能力的人来说，费用不应成为问题。最大的困难在于，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合适的人来当导师：年龄较小、能力和德行较差的人，不宜于担任这种工作，而年龄较大、能力和德行较好的人，又不容易请来担任这种工作。所以你应当及早四处访求；世界上不乏各种各样的人。我记得蒙田⁽¹⁾在他的一篇文章里说过，当博学的 Castalio为了糊口不得不到巴塞尔去制作木盘时，蒙田的父亲正要为自己的儿子重金聘请这样一位导师，而Castalio也一定愿意以极合理的条件接受这种聘请；可惜的是互相不通消息。

§92　假如你发觉，难以遇到这样一位我们所希望的导师，你也不必奇怪。我只能说，应该设法找到这样一位导师，要尽心尽力，不惜工本。一切事物都应这样去得到：我敢向你保证，假如你能得到一个好导师，你是决不会后悔所花的金钱的；而会永远觉得，这笔钱在你所花的金钱之中是花得最值得的。不过，请导师决不可凭借友谊，不可作为善举，也不可信赖极力的推荐。不仅如此，按理说，一个人仅仅具有谨严的声誉和丰富的学识（通常对于一个导师的要求不过如此），还是不够资格当你家的家庭教师的。为子女选择导师，要像为他选择配偶一样，应当精细从事；不应该去想姑且试试，试得不好再去更换；这种试试的办法会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而且会给你的儿子带来更大的麻烦。当我考虑我在这里要你谨慎从事的种种建议时，我觉得看起来好像是我在劝你去做一件我想做而并没有做成的事情。但如果想一想，事实上一般的导师是多么不称职，许多人对于导师的职务又多么不明白，甚至连自己想做导师的人也是一样，也许就会赞同我的想法了，就会同意，适合于教育年轻绅士、塑造年轻绅士的精神的人，并非到处都可以找到的，选择这样的人要比平常多费心，否则就达不到你的目的。(www.daowen.com)

(1)　Montaigne（1533—1592），法国思想家、作家，名著为《随笔集》。——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