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科学工作是难以预测的，但是博士研究生（及其指导教师）都期待成功的结果。一般认为，所有的科学活动都是为了追求研究发现，而且需要开放性和长期投入，但与此相对的是，攻读博士学位并不是无限期的，它必须以确保最终成功的方式来建构，或者至少尽量减少失败的风险。正如Knorr-Cetina（1981）所说的那样，博士研究生们不能让自己踏上目标未明的旅程，而是要像经验丰富的从业者一样，“选择一个明确的目标，这样他们不仅会按时抵达目的地，而且会先于他人抵达”（Knorr-Cetina，1981：59）。

建构可行的研究问题是以一个事实为基础的，即“不是所有的科学活动的对象都是自然本身”（Latour和Woolgar，1986：243），研究对象是通过对自然现象表现和描述的操控来建构的现实。因此，博士阶段的研究工作包括掌握那些建构现实的必要条件，这就是Fujimura（1997）所说的建构“可做的”研究问题。建构研究问题不仅包括掌握设备使用和实验操作的技术规范，还包括掌握更为复杂的时间管理和资源调配等方面的技能，还要学会像研究团队成员那样阐释自己所做的工作，以及对研究过程抱持一种信念。Fujimura谈到她对致癌基因科学家的研究：“实验室基础科学的学术训练强调的往往是实验技术，而不是学术表达。要明确教会学生们如何克隆基因和培养细胞，也要教会他们哪些材料在何种用途上更容易操作，哪些仪器设备可以处理哪些任务，甚至还要教会学生如何进行理论问题的设计，尽管这通常是通过案例来学习的。而对于学术表达方面的训练就非常少了。”（Fujimura 1997：185）

博士阶段的研究要确定一系列现实目标，这些目标必须能够在限定的修业时间内完成。在受访的博士研究生中，没有一个人是自己确定其最初的研究课题或是研究整体框架的，这一任务都是交由指导教师来完成的，后者对于确定课题和筹措资金负全责。博士研究生或者被吸引进入某些院系，因为那里有他们感兴趣的研究领域，或者被吸引到某位指导教师门下，因为他能提供合适的职位。尽管很多研究生受访者都声称自己在每天的工作中有合理的自由时间，可以由自己安排，但现实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有一个相当严格的研究工作日程表。本书第九章将更详细地讨论这一问题，阐述不同学科中的博士阶段研究的社会关系。

为了成功获得学位，博士研究生需要得到理想的实验结果。我们了解到博士研究生的研究工作如何在追求结果的过程中不断发生变化。一位指导教师解释说：“如果实验不成功，我的态度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对一些显而易见的东西做些调整，如果还不奏效，就换另一种实验。例如，如果他们必须对酶进行纯化，那他们可能就是做不到。他们需要再做一次调整来获得结果。总之，他们需要得到一些结果。”(www.daowen.com)

实验结果是研究生受访者们最关心的问题。研究生们学会了在日复一日的工作基础上，对他们的研究工作进行组织和重组：“我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台上工作。我总是在早上八点到八点半之间开始工作，在实验室工作的时间长短取决于我的工作量。通常我都待上一整天，有时甚至更长。你很难提前做太多的计划，因为你可能开始做一个实验，而实验并不顺利。所以我不能计划下周要做什么，因为我的计划要根据实验的进展情况而调整。如果我有一个积极的实验结果，我可能会改变接下来要做什么，那意味着我得改变我的工作计划。”

在研究过程中，指导教师和研究生都必须做出一系列会影响结果的选择，抉择过程可能会引起一些研究生的“讥讽”，他们会认为自己的研究是被“选择正确的实验和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这样一种能力所决定的，就像一位受访研究生告诉我们的那样。我们访谈的多位指导教师也解释了理解实验本质和取得成果的重要性。例如：“我们已经讨论了很多成功的和不成功的实验，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实验都是有意义的。如果他们弄掉了试管并且摔碎了，那么实验已经奏效了。我的意思是，在一个非常愚蠢的意义上，你知道，当试管撞击地板时重力起了作用，所以它被打碎了。没有任何一个实验是完全没用的，这几乎就是我们对科学的信心。如果研究生做完实验来找我说‘实验没有效果，我要重新做了’，那么我肯定不让他们再去做。我们通过一个实验来验证一个假设是因为它曾经做成功过。研究生们的意思是实验没有给出他们预期的结果，而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我认为所谓的失败实验往往要比符合你预期的实验更加重要。”

博士研究生必须明白，尽管他们被鼓励在实验中得出成功的结论，但失败的实验在科学上既有趣又有效。在博士研究工作的最初阶段，明白这些道理对于未能得到预期研究结果的研究生们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解脱。诸如“你不需要得到结果来获得博士学位”以及“所有的结果在科学上都是重要的”的说法，给沮丧、焦虑和幻想破灭的研究生带来了安慰。然而，不用说，生物化学博士研究生的目标当然是每次都能得到可用的、有意义的实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