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视为荣耀的事被另一个人看成耻辱，这种刚好被颠倒的事情提醒我们注意这样一个事实，即大学校园跟其他领域一样，是一个有论战的场所，论战的目的是确定合法级别与合法身份的条件与标准。（Bourdieu，1988：11）

就像Bourdieu所说，学术生活中是存在竞争的，要为获得合法性而斗争。本章试图呈现不同学科的博士研究生的目标是什么、指导教师的目标又是什么。博士学位是成为学术界合法成员的徽章，只有那些接受指导教师帮助并通过考核的学生才有资格佩戴这徽章。我们要研究的是研究生如何看待这个探索的过程，指导教师怎样看待博士学位，以及评审专家对于合格博士研究生有何期待与要求。本章不会讨论导师指导的过程，因为这是第八章的关注点，也不会讨论博士研究生的日常生活，因为这要留到第九章。在本章中，我们关注梦想、探索、愿景、圣杯——甚至诸如芬兰民族史诗《卡勒瓦拉》中的“三宝”，以及探索过程的终极考验。

对于当代的博士研究生来说，“三宝”是一个不错的隐喻。“三宝”是芬兰民族史诗中的故事核心，是从传统民歌里收集而来的，并由Lonnrot在1835年和1849年出版。在这部史诗的英文翻译版本，Bosley（1989：xxxix）不逊地将故事概况为：“三宝”是虚构和骗人的；故事包括一个婚礼、一场谋杀和一堆抱怨；农奴战死沙场，“三宝”也被毁坏，芬兰却最终获得了胜利。（由牛津大学出版社授权许可）(www.daowen.com)

学者们对于“三宝”到底是什么有着不同的看法：它可能是虚构的，它也许被偷走了，也可能在战争中被遗失了。对于“三宝”的猜测众说纷纭：一粒魔法豆、一座金矿、一个受人尊敬的偶像、一堆宝藏、一棵圣树、一个被偷走的拜占庭时期的铸币，甚至是一个宇宙模型。Bosley说，不管究竟如何，“三宝”总归是一个“神秘的东西”。在史诗的第十章中，铁匠Ilmarinen多次尝试制造“三宝”。起先他锻造了一个弓弩，然后制造了一艘船，接着又造了一头金牛，后来又造出了一个金犁。在真正神秘的“三宝”出现前，他所锻造的所有东西都被摧毁，并被来自北方的女巫North当作战利品掠夺走了。Ilmarinen在锻造神器过程中的辛劳、多次尝试未果的历程这样的故事对于我们描述博士研究生的探索过程是一个极好的隐喻：在当今英国要获得博士学位需要进行大量的艰苦工作，更有意思的是，没有人能够准确地说出这些辛劳到底是什么。

在本章开头，我们先讨论这个探索过程的终点，也就是评审专家的评判标准。在访谈中，我们问指导教师们是否评阅过博士学位论文，如果评阅过，那么评判的标准有哪些。有些被访的指导教师还没有做过博士学位论文的评审专家，有一些则评阅过很多。我们将评判标准展示出来的时候，就会明白Bourdieu所说的合法成员这个概念是一个多么恰当的说法：评审专家真正考察的是学生加入学术共同体的试图和努力。他们使用的评判标准就是Jamous和Peloille（1970）提出的“技术与素质”相结合的标准，这与大多数职业和专业的选人标准相类似。Atkinson等人（1977）和Atkinson（1981，1985）对于医学专业的研究，以及Delamont（1989）关于自然科学专业的分析，都说明了这一点。技术和技能是必要的考核内容，也必须在博士学位论文里充分体现这一点，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重要素质是评审专家们能够识别出来却难以准确描述出来的，这是因为有些素质具有不确定性，他们很难精确解释它们。这些不确定的素质主要反映的是被考核者具备的文化资本，在博士学位论文中，评审专家能够从学生已经习得的学科惯习中识别到。我们的访谈材料能够充分说明这一点。接下来将引用来自城镇规划、城市研究和发展研究等跨学科社会科学院系或专业的访谈材料，在这些院系和专业中，对于优秀学位论文的标准的看法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