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的功业和学术相互激发、相互成就，其终极动力来自他“学为圣贤”、救心救世的抱负和光明的内心。

王阳明曾说：“圣人之心如明镜，只是一个明，则随感而应，无物不照。未有已往之形尚在，未照之形先具者。”王阳明的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即便身处逆境，他也始终保持怡然乐观的心态。心光明，人生才能光明；心外无物，人生之路才会越走越宽。

正德二年（1507）春，王阳明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挫折，即因言事下狱被贬谪龙场。在遭锦衣卫追杀亡命舟山，差点葬身大海辗转到达福建后，他写下了大气豪迈的《泛海》一诗，表明了秉性光明的他处变不惊、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豁达心态：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在贵州龙场谪居期间，王阳明曾写下著名的《瘗旅文》，文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正德四年（1509）秋季某月初三，有一个从京师来的吏目，带着一子一仆途经龙场去上任。没想到，第二天中午有人从那条路过来，说这个吏目已死在路上。傍晚他的儿子也死了，第三天他的仆人也死在了山坡下。听闻此讯，王阳明悲伤之余，命两名仆人去把三具尸体埋了。王阳明感慨地说，我早知道你会是这个结局，因为前两天我隔着篱笆就望见了你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如果你实在不舍这五斗米的俸禄，就应该高高兴兴去上任，为何要如此悲悲戚戚呢？穷山恶水、烟瘴毒气侵其外，忧郁侵其内，哪有不死之理！我到此处已两年，历瘴毒而苟能自全，就是因为心境怡然，未尝一日之戚戚也。

正德十五年（1520）六月，王阳明在平定宁王叛乱后又一次来到南赣，他顶着可能再次被小人诬告谗陷的巨大压力，大阅士卒，传教战法，并作《啾啾吟》一诗，其自信刚毅、不惑不忧的精神境界跃然纸上。此诗节选如下：

用之则行舍即休，此身浩荡浮虚舟。

丈夫落落掀天地，岂顾束缚如穷囚！(www.daowen.com)

王阳明还写有著名的《中秋》一诗，诗中更是抒发了他无私无欲、报国为民、清白一生的襟怀：

去年中秋阴复晴，今年中秋阴复阴。

百年好景不多遇，况乃白发相侵寻。

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

山河大地拥清辉，赏心何必中秋节。

回顾王阳明57年的人生经历，一般人理解的“幸福时光”于他而言似乎是少之又少。他虽立下不世奇功，却屡遭奸臣排挤。他在困顿绝境中大彻大悟，在诽谤构陷中负重前行，宠辱不惊，用行舍藏，以传道授业为平生最快乐之事。他凭着自己的良知、意志和智慧，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饱满、鲜活的千古传奇，一生正气地矗立在人世间，成为光耀后世的百世楷模。

嘉靖七年（1528）农历十一月二十九（公历1529年1月9日）王阳明卒于江西南安（今赣州大余县）青龙铺，年仅57岁。他的临终遗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就是对自己一生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