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间的杂交在自然界中极其罕见。不同物种对栖息地的不同偏好仅仅是一部分原因。一些近缘的，但是在地理上完全分隔的物种，或是生活在同一区域，但繁殖习性不相同的物种，会被空间隔离阻断它们之间的交叉繁殖。但是，即便没有这种隔离，物种通常也不会进行异种交配。这是因为，信号吸引、说服、安抚和同步这些机制在不同物种间有着很大差异。同时，对此类信号作出反应的倾向也是确定的：每只动物都内在地具备一些倾向，它们只会发出自己物种的特有信号，同时只对自己物种的信号作出反应。但是，人们时常在自然界中看到一个物种对其他物种的个体作出性反应。以我研究了几个季度的鳟眼蝶为例，它们的求偶活动始于雄性跟随雌性飞行。这种追求并不只对雌性鳟眼蝶展现：其他种类的蝴蝶，甲虫、蝇类、小鸟、落叶，甚至是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都会吸引雄性鳟眼蝶。但它们为何从不与其他物种交配呢？在鸟类、鱼类和许多其他动物身上，类似的观察结果会让人们产生同样的疑问。

答案似乎可以从交配行为的链状特性，以及行动的配对当中寻找到。当一只雌性鳟眼蝶想要进行交配时，它会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回应雄性的追求：它会下降。所有其他的物种通常会做出相反的举动：如果它们厌烦了一只尾随的雄性鳟眼蝶，它们会尽可能快地飞走，这会使得雄性鳟眼蝶停止追求。只有一些近缘物种会偶尔作出恰当反应（见73页照片4），但人们从未观察到由此引发的交配行为。三刺鱼展现出一种极其近似的行为。雄性三刺鱼会对一条进入其领地的小丁鲷（Tench）跳起Z字舞。然而，交配行为要想继续下去，必须要它的搭档朝着它游过来。即便丁鲷不经意间游向了雄刺鱼，它仍需要跟随雄刺鱼前往其巢穴，还必须进入巢穴，然后还得在刺鱼释放其精子之前进行排卵。换句话说，丁鲷必须依照雄性刺鱼的求偶行为，作出一系列正确的回应，包括最后的“摆动”动作。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极低，以致从未被观察到过。信号刺激与链条中单独的反应相对应，可能还不足以阻止生物对其他物种作出反应，但是，由于每个单独反应都需要通过不同的信号刺激，它们合在一起，就足以阻止物种间的交配。这在有“相互求偶”行为的物种身上表现得很明显。因为两性各自会展现一系列求偶活动。类似鳟眼蝶这样的物种，它们之中，只有雄性会进行一系列求偶活动，而雌性看上去只需要等待，即便如此，雌性也会提供一系列刺激：实验分析已经表明，雄性的各种活动（在第一章已经提到）当中，每个反应所需要的刺激都是不同的。

这种专一性在近缘物种之间显得尤为重要。之后，我们将会看到，近缘物种的行为模式，就像它们的形态学特征一样彼此相似。它们单纯就是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广泛的进化趋异。但是，有些物种仍保持着交配模式上的显著差异，至少，在空间隔离（地理学或生态学意义上的）或时间隔离（交配季的时间差异）未能使这些差异变得完全不必要之前，它们仍是显著的。举例而言，十刺鱼的交配行为十分接近三刺鱼。然而，它们的雄性进化出了颜色不同的“婚妆”。春天的雄性十刺鱼有着漆黑的体色，正如红色能够吸引雌性三刺鱼那样，黑色会吸引雌性的十刺鱼。（图22）这一点，再加上一些行为上的微小差异，足够让物种间的交配变得罕有。(www.daowen.com)

图22  雄十刺鱼向雌鱼展示鱼巢入口

科学家们只在果蝇（fruit flies,Drosopholia）身上系统地研究过生殖隔离问题。（84）一个研究结果是，跨物种交配会在求偶过程的不同阶段被中断，具体何时中断则取决于所讨论的物种。任何时候，当我们在一连串一致的观察中发现求偶中断时，它都会是一个信号，标志着一个未被正确释放的响应。更进一步的结果表明，在某些情况下，雄性生物无法给出正确刺激，而另一些时候，犯错的也可以是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