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翮

第一山精舍者[1]，信阳子少时读书处也[2]。环舍皆山，虚谷深邃。无市井之嚣[3]，有云林之静。鸟语花香，月白风清。翛然独坐[4]，咏胡宏“青山青不老，雨洗山更好”之诗[5]，超然尘埃之表[6]，觉心旷神怡。春融天理之妙。精舍旧有关夫子像[7]，奉为严师，每日所读书，立为课程，熟读深思。鸡鸣而起，于关夫子前背诵一周[8]，然后授徒论学，孜孜不倦[9]，此（乾乙本作“仿”）朱子读书法也。学成而仕[10]，扬历中外[11]，清白一心，不改素志而已[12]。讵意舆论交孚[13]，声闻于天[14]，荷“天下第一等人”之（原本无“之”，据乾乙本增）温纶[15]，时人称稽古之荣，与山灵相辉映，皆缘天幸，岂曰（乾乙本作“复”）人谋？爰是重新精舍，署曰“关夫子庙”[16]。俾后之学者读书其中[17]，睹赫濯之声灵[18]，动固有之良知[19]，忠义之心，有不油然而生者软[20]？

[1]第一山，遂宁船山区河沙镇之赤崖山。精舍，旧时书斋、学舍，儒者教授生徙之所。

[2]信阳子，张鹏翮之号。本志有传。

[3]市井，古指做买卖的地方。嚣，喧嚣。

[4]翛（xiāo）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之貌。

[5]胡宏（1102—1161），字仁仲，号五峰，人称五峰先生，崇安（今福建崇安）人。胡安国子，湖湘学派创立者。按：胡宏，应为胡宪。胡宪（1086—1162），字原仲，世称籍溪先生，崇安（今福建崇安）人。绍兴中以乡贡入太学，授左迪功即，后归隐故山，力田卖药以奉亲，从游日众，晚年召为秘书正字。朱熹事之最久。袁枚《随园诗话》：“昔朱子有《寄胡籍溪》诗：‘瓮脯前头翠作屏，晚来相对静仪型。浮云一任闲舒卷，万古青山只么青。’胡五峰见此诗，因谓其学者张敬夫曰：‘吾未识此人。然观其诗，庶几有进矣。特其言有体而无用，吾为诗以箴警之，庶几闻而有发也。’因题云：‘幽人偏爱青山好，为是青山青不老。山中出云雨太虚，一洗尘埃山更好。’读五峰诗，则知诗之贵言用矣。”

[6]表，外。

[7]关夫子，三国时关云长。

[8]一周，一匝。

[9]孜孜，努力不怠。

[10]仕，做官。

[11]扬历，谓显扬贤者居官的治绩。

[12]素志，本心。

[13]讵，岂。交孚，谓互相信任。

[14]声闻于天，名声被皇帝知道。天，君也。

[15]荷（hè），承受。温纶，皇帝诏令的敬称。康熙三十六年（1697）五月，张鹏翮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康熙奖他为“天下第一等人”，河沙镇赤崖山为他早年读书地，亦因此更名“第一山”。

[16]爰，于。新，动词，更新。署，题字。

[17]俾，使。

[18]赫濯，威严显赫貌。声灵，声势威灵。

[19]良知，指所谓天赋的道德观念。

[20]油然，自然而然地。软，语气助词，相当于“吗”。

当风日清美，凭高远瞩，悠然而动遐思[1]。见春日载阳[2]，淑气纷披[3]，必思曰：此《易》所谓“元者，善之长也[4]”。君子体仁[5]，足以长人[6]。吾其何以行此仁[7]，以无负春日哉！见夏日舒长，熏风南来，必思曰：此《易》所谓“亨（原本为“亭”字，据《周易·乾卦》改）者，嘉之会也[8]”。君子嘉会，足以合礼，吾其何以行此礼，以无负夏日哉！见秋月扬辉，万宝告成，必思曰：此《易》所谓“利者，义之和也”（原本为“义者，利之和也”，据《周易·乾卦》改）[9]。君子利物，足以和义，吾其何以行此义，以无负秋日哉！见冬风烈烈，退藏于密，必思曰：此《易》所谓“贞者，事之干也”[10]。君子贞固，足以干事，吾其何以行此智，以无负冬日哉！触类兴思[11]，无往而不舒。发其精神，以感动其学道之心，其有禆于学者[12]，岂仅游目骋怀而已哉[13]！

[1]思（sī），思绪。

[2]载，充满。

[3]纷披，分散。

[4]易，《易经》，十三经之一。善之长，善中最重要的。一说众善之首。

[5]体仁，躬行仁道。

[6]长（zhǎng）人，使人成长。

[7]其，将。何以，即以何，用什么。

[8]亨，通达顺利。会，际会。嘉之会，事物完美的聚合。

[9]和，总和。一说调和。

[10]贞，纯正。(www.daowen.com)

[11]兴，生。

[12]裨，原本作禆，按文意应为裨（bì），补益。

[13]已哉，罢了。

然而为学工夫，必循朱子定式[1]。《书》曰：“敬敷五教[2]，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3]”。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道之序：“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4]，所以穷理也[5]。必因物求理，使瞭然无亳发之差，则应事自无亳发之谬。

[1]循，依，按。朱子，朱熹，宋代理学家。定式，固定的样式、程序。

[2]书，书经，即《尚书》。敷，施，推行。五教，旧谓五常之教。即父义、母义、兄友、弟恭、子孝。

[3]父子有亲五句，即五教，出自朱熹《白鹿洞书院揭示》，即《白鹿洞书院学规》。

[4]博学之四句，出自《中庸》，原文尚有“笃行之”三字。

[5]穷理，穷究事理。

若夫笃行之事，则言（乾乙本无“言”字）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1]，改过迁善[2]，修身之要也。正其谊[3]，不谋其利；明其道[4]，不计其功，处事之要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5]，行有不得，反求诸己[6]，接物之要也[7]。诚能躬行实践，由是而悟体用一原[8]，显微无间[9]，天德王道，一以贯之矣。

[1]忿，同“愤”。惩愤，戒愤怒。窒，遏止。

[2]迁善，转变到好的方面。

[3]谊，通“义”，《说文》：“谊，人所义也。”

[4]明，懂得。

[5]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语出《论语》，意思是自己所不喜欢的，不要强加给别人。

[6]诸，“之于”的合音。

[7]接物，交际。

[8]诚，如果。躬行，亲身去做。由是，从这里。体用，本体和作用。

[9]间（jiàn），隔，区别。

陆子曰[1]：干载以上，有圣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干载以下，有圣人焉，此心、此理亦无不同也。是在学者，静观而自得之耳。如欲质疑，异日者予陈情得归[2]，重登斯堂。年虽老矣，尚能为学者娓娓言之[3]。信阳子者何[4]？太宰张鹏翮也。

[1]陆子，即陆九渊（1139—1193），字子静，抚州金溪（今江西金溪县）人。南宋哲学家，陆王心学的代表人物。

[2]异日，他日。者，助词，表停顿。陈情，诉说自己的情况。

[3]尚，还。为（wèi），给。学者，此指求学的人。娓娓，说话连续不倦的样子。

[4]者，表判断，犹“……是……”。何，是哪个。

寻香山 县东二十里，在河沙乡。旧名“血腥山”，唐刺史白于昉改今名。

藏龙山 县东四十里，在高升乡。山有清解元胡玉伯读书处。

穿崖山 县东五十里，在高升乡。

白崖山 县东四十里，在高升乡。一名天榜山，有崖高数百丈，色纯白。

书台山 县南一里，学宫之向山也。唐张九宗读书处。“书台应瑞”十二景之一。

金鱼山 县南一里许。

梵云山 县南三里。东临涪水，西枕零星池。古名“梵宇山”，又名“中隐山”。明章评讲学处。唐天宝中改名。“梵云春晓”十二景之一。

船山：县西一里，一名“舟山”。清乾隆时建文峰阁于山顶，高六丈余，有楼二层。张船山有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