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震，字东发，是南宋末年一位著名的思想家，著有《古今纪要》《黄氏日抄》等。《宋史·儒林传》有传，《宋元学案》有《东发学案》，但以上二书对黄震生平的记载都比较简略。近年在黄震的故乡——浙江省慈溪发现了他的墓志，对于考订他的生平，甚有裨助，现将墓志全文抄录如下：

先君讳震，字东发，姓黄氏，世居明之慈溪。曾祖讳允升，妣朱氏；祖讳世尧，妣朱氏、陈氏、李氏；考讳一鹗，赠奉议郎，妣叶氏、陶氏，俱赠安人。先君生于嘉定癸酉五月壬子。宝祐乙卯预乡书，次年登进士第，授迪功郎、平江府吴县尉。秩满关升从事郎，辟差浙西提举司主管帐司文字。会朝廷更革盐事，改隶漕司，堂选两浙盐事司干办公事。先君以盐事改隶非便，力辞，改差浙西提刑司同提领镇江府转般仓分司干办公事。景定甲子六月，朝廷方创公田，同日除四分司官，差先君分司镇江府常州江阴军公田所干办公事。先君力陈分司之害，控辞至六七，时相不能夺其志，令仍旧任。咸淳元年乙丑差充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检察官。二年该登极恩循文林郎。三年除史馆检阅。四年考举及格改宣教郎，继该史馆进书恩转奉议郎。七月轮对触时忌，九月添差通判广德军。与邵守贾藩世不协，六年三月旨别与差遣。四月改添差通判绍兴府，磨勘转承议郎。七年差知抚州。八年以赈荒职事修举特转朝奉郎。六月兼权提举江西常平茶盐。九年三月差提点江西刑狱，闰六月差主管华州云台观。十年七月磨勘转朝散郎。德祐元年乙亥该恩转朝清郎。二月除宗正寺主簿，三月提点浙东常平茶盐。是年皇叔祖福邸判绍兴府，六月除直宝章阁兼绍兴府长史，力辞。十二月召赴行在奏事，寻除侍左郎官，未造朝而国事非矣。自是屏居山林者五年，岁在辛巳正月庚戌，以疾终于先祖墓侧精舍，享年六十有九。娶赵氏，赠安人，先十六年卒。子男三，长梦干，先一年卒。次儒雅、儒英。女三，长适前文林郎、监行在杂买务杂卖场门陈若；次许适前将仕郎袁襄；次尚幼。孙男二，长正孙，次亚孙。孙女三，长许适潘世洪，余尚幼。儒雅等不孝忍死，将以是岁十一月乙酉奉柩葬于慈溪县鸣鹤乡钱奥之原，并奉先兄之柩同域焉，遵治命也。若夫先君出处大节，尚□□铭当世巨公，先志岁月纳诸幽。呜呼痛哉！孤子儒雅等泣血谨志。

契生忝眷　前朝散大夫袁从填讳

关于黄震的生卒年，《墓志》记载得十分清楚：“生于嘉定癸酉（1213）五月壬子”，“辛巳（1281）正月庚戌，以疾终于祖墓侧精舍，享年六十有九”。《宋元学案》提到，“宋亡，饿于宝幢而卒”，与《墓志》中黄震“以疾终”的记载不合。其实黄震死时，浙东受元朝统治已有五年，他的子孙在撰刻墓志时采取比较隐晦的说法，是完全合于情理的。

现在史学界根据陈垣先生《黄东发之卒年》一文，把黄震之卒系于1280年。陈垣先生的根据是陈著《本堂集》卷九十挽黄震与其长子黄梦干祖勉诗各三首。陈著是黄震的同年进士，与黄梦干为儿女亲家，后者也是宋末一位著名的学者。陈垣先生说：“其挽祖勉诗云，‘谁料生刍奠，今年又乃翁’，又云，‘九京不可作，乔梓北风悲’。则东发父子同一年卒也。”“挽祖勉诗有‘辰龙竟归梦’之句，辰龙似指至元十七年庚辰，则东发卒年当六十有八。”现在看来，“谁料生刍奠，今年又乃翁”之句，似应解作黄震父子逝世的日期比较接近，而不宜断为卒于同一年。又“辰龙竟归梦”之句，仅证明黄梦干卒于至元十七年，而不等于黄震也一定卒于至元十七年。但是陈垣先生在墓志发现之前，做出这样的推断已经相当接近史实，特别是他据“辰龙竟归梦”之句做出的黄梦干卒于至元十七年的推断，已为黄震墓志所证明是完全正确的。不过现在我们应该根据《墓志》把黄震的卒年断定为1281年。(www.daowen.com)

对于黄震的居官履历次第，《墓志》与《宋史》的记载大略相符，但《宋史》所记比较含糊疏略，且与史实有些出入。例如，《宋史》称：“浙东提举常平王华甫辟主管帐司文字。时钱庚孙守常、朱熠守平江，吴君擢守嘉兴，皆倚劈幸厉民。华甫病革，强起劾罢三人，震赞之也。”常州、平江、嘉兴都属浙西路，为什么要由浙东提举常平王华甫来劾罢他们呢？殊不可解。但一查《墓志》，黄震曾经“辟差浙西提举司主管帐司文字”，可见《宋史》中“浙东提举常平王华甫”的“浙东”实为“浙西”之误。又如，《宋史》作“入为点校赡军激赏酒库所检察官”，而《墓志》为“差充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检察官”，一作“点校”，一作“点检”，何者孰是？查《黄氏日抄》卷七三，黄震所任为“行在点检所检察”，证明《墓志》的说法是正确的。再如，《宋史》称黄震曾“出通判广德军”，又“通判绍兴府”，而《墓志》却作“添差通判广德军”“添差通判绍兴府”。究竟黄震所任是添差还是正任通判呢？查《黄氏日抄》卷七四，俱作添差，黄震也在所作申状中自称“添倅”，也证明《墓志》的记载是正确的。还有，《宋史》说“抚州饥起，震知其州。……诏增秩，遂升提举常平仓司”，似乎他是卸去知抚州之任以后升为提举江西常平的。而《墓志》却明确地说：“（咸淳）七年差知抚州，八年以赈荒职事修举特转朝奉郎，六月兼权提举江西常平茶盐。”这里既说明了《宋史》中“诏增秩”所增何秩的问题，更指出了他是以知抚州的身份兼任而且是权任（暂时代理）提举江西常平茶盐一职的，次年三月改提点江西刑狱也是如此，这从《黄氏日抄》中都可得到印证。从以上各例可知，《墓志》的可靠性和准确程度是远在《宋史·黄震传》之上的。

《宋史》关于黄震居官履历的记载还有两个不足之处，一是黄震历次所任官职没有系年，二是没有记载其官阶（寄禄宫）的升迁次序，而这两个方面基本上都能从《墓志》中得到解决。《墓志》明确地记载，黄震于咸淳元年充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检察官，三年除史馆检阅，四年九月添差通判广德军，六年四月添差通判绍兴府，七年知抚州，八年六月兼权提举江西常平茶盐，九年三月改兼提点江西刑狱，同年闰六月差管华州云台观，德祐元年三月差提浙东常平茶盐，等等。《墓志》记述黄震的官阶从迪功郎，历从事郎、文林郎、宣教郎、奉议郎、承议郎、朝奉郎、朝散郎直至朝清郎的升迁过程也十分清楚。有了《墓志》，再结合《黄氏日抄》中的有关材料，我们不难得知黄震的生平事迹概况。

（与翁福清合撰，原载《浙江师范大学学报》198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