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山歌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的吴歌，是吴越地区人们在田间插秧、除草、车水、耕作时即兴演唱的劳动欢歌。田山歌曾流行于上海青浦、松江、金山、奉贤等郊县，特别是青浦区的赵巷、练塘等地区。它曲调高亢，余音悠扬。伴随着太湖流域悠久的稻作文化，口口相传、吟唱不衰。

太湖流域古老的稻作文化在“田山歌”中得以传承。

上海音乐学院教授黄白，走遍了上海每一处有音律的地方，研究民歌、山歌。她说，田山歌就像“船夫号子”、“砸夯歌”，在劳动中孕育而生，虽然曲调歌词不同，但唱的都是劳动和丰收的欢乐。

记者舒晶晶采访上海音乐学院教授黄白。

黄白说田山歌是一种群众的集体创作，“老百姓真厉害。一个人唱头歌，唱完了以后又有人叫鹩歌，还有一个卖歌。还有发长声，就是那个人嗓子特别好。唱的时候，一节两句，两节才是四句。当中头歌、前卖、鹩哥，然后发长声。所以可以唱很长时间，跟的人就像在听很长的故事。”这是对田山歌结构独特、自成一格的赞叹。

田山歌由一人领唱、众人轮流接唱，有唱有和。一首田山歌主要分为头歌、嘹歌和卖歌。可再细分，如赵巷的吆卖山歌的演唱形式分头歌、前卖、前嘹、发长声、赶老鸦、后卖、后嘹、歇声等部分。其中，赶老鸦、歇声是合唱；前卖、后卖、发长声，是独唱前卖和后卖是承上连接；前嘹、后嘹，是顺着前句接唱辅助词“虚词”的意思。

田山歌的演唱错落有致、此起彼伏。

田山歌的曲目有不少是民间流传的爱情故事，俗称私情山歌。有正本与滩头之分。正本有完整情节，可以连续演唱，曲目有《林四姐》《五姑娘》《余杭》《庄大姐》《姚小二官》等。这些叙事长诗短的几十行，长的上千行，能从头唱到尾的歌手已经所剩寥寥。滩头是短篇，在正本前先唱一段，也可单独演唱，曲目有《十见郎》《十姐妹》《十二月花名》《十只台子》《十二月古人》等，它与本地区的小山歌、小调中的唱词大同小异。在演唱正本唱词前，有时还要唱几句客套话，如《开箱子》《安八方》《安四方》等做为开场；或即兴演唱，看见什么唱什么，俗称是“见花篮、买花篮”。

姚小二官

（田山歌）

船到姚家北岸停，

门公喝住两三声。

十二月花鸟唱古人

（田山歌）

正月梅花大雪铺，翠鸟身上着绫罗，长鱼嘴硬前枪出，孙行者头上戴金箍。

二月杏花暖洋洋，燕子衔泥上高粱，金黄鱼戴着这副千金夹，霸王自刎在乌江。

三月桃花满树红，削滑鸟长飞九霄云，小小鱼朋鱼生来癞团样，吕蒙正落难破窑墩。

四月蔷薇像葡萄，鹦鹉鸟身着青枝绿叶毛，捏塌鱼生来半爿样，王祥出外去卧冰。

五月石榴盆里青，格登鸟开口木鱼声，望潮鱼趁潮落水，趁到南海南边观音庙，目莲僧成佛救娘亲。

六月荷花透水面，鸳鸯躲在藕池边，黑鱼头上七星对北斗，程咬金独坐草桥头。

七月凤仙节节凉，白鸟身轻脚头长，团鱼脚短淹浜底，孟姜女寻夫到沙场。

八月木樨香喷喷，鸽子鸟常带响钟铃，鲶鱼有须身无鳞，何文秀落难唱道情。

九月菊花心里红，野鸭眉常躲水当中，横鱼嘴硬来撞簖，盖苏文勒死在海当中。

十月芙蓉引小春，小小鹌鹑手中擒，小小鲤鱼龙门跳，武松去打蒋门神。

舞台上的田山歌。

十一月水仙唱到梢，破老鸭落地喊苦恼，丫眼鱼常带三把青铜剑，李存孝出世斩黄巢。

十二月蜡梅凉飕飕，画眉鸟笼里荡秋秋，花姑鱼生来喇叭样，唐僧取经到西天。

安八方

（田山歌）

头一方要安到东方，

伍云召相对尉迟恭。

田山歌的歌声赛过暖阳，能融化春日的薄冰；胜过春风，可吹绿稻田里的秧苗；比过甘泉，能滋润辛苦劳作的疲惫和倦意。

它的发音方式和意大利美声唱法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那样的高亢、工整、发自肺腑。它与内蒙古长调、陕北的信天游等山歌一起，组成了我国独特的山歌文化，能让人从“太阳东方一点红”，一直唱到“日落西山鸟归巢”。

日出一点红，中国领袖毛泽东。

东方日出一点红，中国领袖毛泽东。

——田山歌《东方日出一点红》(www.daowen.com)

田山歌表演。

黄白说：“山歌其实就是一种体裁。这种体裁应该说在我们全国都有。比如说，北方蒙古族的长调，其实上也是属于山歌的类型。又譬如说山西、陕北这一带，甘肃、青海、宁夏，他们的信天游、花儿，也都属于山歌。而在长江流域，譬如说安徽、江苏、上海这一带，然后一直到四川、浙江都有。这是一个民族的特点。”

勿唱短来要唱长，

唱农村一片新气象。

开河筑坝修渠道，

幸福生活万年长。

——田山歌《农村一片新气象》

然而，田山歌终究还是比不过现代化厂房里机器的轰鸣，赛不过现代都市马路上的汽车喇叭，也胜不过朗朗上口的流行音乐。20世纪80年代，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加速，上海郊区的农田变成了整齐划一的现代小镇，昔日农田里的劳动欢歌，已经淹没在拖拉机、收割机的轰鸣中。

十二月生肖

（田山歌）

正月梅花开朵朵，一只夜游虫眼睛像胡椒，

跳窗发达寻食来吃，看见金丝黄猫没命来逃。

二月杏花开一朵，阎罗王派我投只牛，

四五月有耕田种，七八月年里上车头。

三月桃花开满树红，西山老虎果然凶，

一到黄昏就出洞，尾巴蹶起九霄云。

四月蔷薇蕊头多，兔子双双去寻窝，

人人话我呒大婿，我月大月小落一窝。

五月石榴开来心里红，阎罗王派我投条龙，

一年换三头四趟干净水，一到七、八、九月落龙潭。

六月荷花透头尖，青蛸蛇游河嘴朝天，

田鸡蛤巴吃得无其数，头搭尾巴团成一大团。

七月凤仙开来七秋凉，白袍小将骑马到沙场，

歪头裂脑难服侍，拿手武术放一枪。

八月木樨开来满园香，阎罗王派我投只羊，

麻绳扎绑尖刀戳，眼白胡祥叫三声。

九月菊花开来叶头尖，花果山打扮真可怜，

日里头拨扬州人，牵来牵去铜钿赚，一根链条锁在饭台边。

十月芙蓉开来叶头稀，阎罗王派我投只鸡，

冬至不杀年夜杀，姑娘烧水阿嫂推毛羽。

十一月小仙开到梢，小小黄狗满身毛，

好粥好饭吃不着，馊粥馊饭吃一饱。

十二月蜡梅开不开，棚里只猪猡拉出来，

麻绳扎绑呒人劝，掂斤估两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