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晨

路晨　原名吴德忠。山东济南人。1929年生。1943年参加新四军第四师。1944年4月24日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武工队长、连长、指导员、团副政委、师主任、师政委，西藏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干教科长、秘书处政研科长，政治部副秘书长，政治学院第一军事教研室副主任，西藏军区副政委等职。

1942年，我家道贫寒，上不起学，经八方恳求，去济南市西市河金昌照相馆当学徒。学徒生活不堪忍受，就同我的表哥路丁取得了联系，当时我的表哥在淮北抗日根据地的新四军四师政治部宣传部任文艺科长。经他介绍，1943年农历八月十五日，我向老板请假探亲离开济南，混上火车至津浦路上的临淮关，再坐船到五河县城，转民船抵达双沟镇，找到正在完小教书的杨居人同志。

杨居人同志像对待小弟弟一样的安排我吃住，引导我参加革命。几天后，绵雨稍停，我在一位民兵同志的带领下，蹚着泥水找到四师政治部驻地，见到了表哥路丁。他特别高兴，特别亲热，仍像我小时在他家那样关心照顾我，而我却在向他诉说衷肠时大哭起来。当我情绪安定下来，他给我讲穷人为什么穷，穷孩子为什么不能上学，老板为什么欺侮徒工；给我讲抗日的道理、革命的道理。周围的首长和表哥的同事也照顾着我，给我领军装，带我去老百姓家玩。慢慢地我脑子开窍了，心胸也开朗多了。当时我虽然还不懂革命道理，但已经明确跟着表哥他们干，一定有好日子过，不会错。

过了一段日子，表哥路丁对我说，带你去看望师长。当时我既高兴又害怕。心里想，我是一个穷学徒能见一位师长吗？师长是大官，一定比老板还厉害、还阔气。我回忆起学徒时遇到一个什么连长、副官都神气得不得了，对人总是横眉竖眼，开口训人、骂人，对我们学徒不当人看待，那么师长恐怕更威风了。表哥反复叮嘱我见了师长要有礼貌，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说实话。他看到我有害怕的样子，便开导我说，彭师长可好了，他喜欢穷人，你是从敌占区来的他更欢迎，新四军的官跟日伪的官不一样，日伪军是欺负老百姓，我们是保护老百姓。就这样，我俩到了师部驻地彭师长住的地方。当表哥路丁把我介绍给彭师长的时候，我仍胆怯，畏畏缩缩，不敢抬头，连想好的见了师长应该首先鞠躬，问师长好也忘了。而彭雪枫师长却站起来走到我的跟前拉拉我的手，又抚摩着我的肩头笑着说，欢迎年轻人参加抗日，并叫勤务员拿花生、枣子给我，过去哪遇到过这种场面！我家里穷，兄弟多，父母也没有这样体贴过啊，多么慈祥的师长啊！我心里一热，头上冒汗，眼里转着泪花，真想跪下去给师长磕头。随后，我紧张激动的心情慢慢地自然多了，师长问我怎么从敌占区过来的？我说，火车上没有事，只是在枣庄附近停了很长时间，说是遇上了“八路”。到五河有点麻烦，我上船时被伪军盘问很久，我年龄小又有“良民证”，船上人也帮我说，最后，把我带的洛口醋拿走才放行了。到了土山就是根据地了，遇到的人都说我是抗属，照顾我。师长还问我，你想干什么？我说，当兵、报仇。师长哈哈地笑着说，十四五岁就来当兵报仇，好啊，欢迎。师长接着问我：“你上过学没有？”我说：“上过三年小学，念过一年私塾。”师长则夸我还是个小知识分子呢。当师长知道我是学照相的，就问我学会没有？我说才学一年多，除了学会伺候老板以外，没学会什么。师长说：“太亏了，跟资本家一年多还不教点正经手艺。不要紧，在咱们这里继续学。”表哥告诉他准备送我到抗大学习，师长不同意，说我个子小，天天训练，吃不来那个苦，先到淮北中学学习吧。叫政治部保送去就是了。并嘱咐到那好好学习，长大为人民服务。(www.daowen.com)

师长的话，一直记在我的心里，也养成了我至今还坚持学习的习惯。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表哥和我告辞师长回来，我的心情一直不能平静。彭雪枫师长是我参加革命的引路人，给了我新的生命，是我一生的转折，至今记忆犹新。过去没有机会，今天写出来以告慰彭雪枫师长在天之灵！

四师部队过津浦路西以前，我在淮中又见到彭雪枫师长。我跑到面前向他鞠躬时，师长一下就认出了我：“你是小路晨吧！”并鼓励我：“要加油学，新区需要人，你们可以去锻炼。”1944年冬，我和淮中部分同学过路西，就是按师长的嘱托做的，并报名去夏邑二区工作。在二区工作时，我曾多次去彭雪枫师长牺牲的地方缅怀我敬爱的师长，并告诉师长：“小路晨没有给你丢脸！”

（选自四川省新四军研究会编《华中烽火》第五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