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设计的创意是创造性思维活动的结果,创造性思维是抽象思维和形象思维、发散思维和聚合思维、顺向思维和逆向思维、横向思维和纵向思维等多种思维形式的协调统一。因此,艺术设计的创意往往是多种思维共同作用的结果。

逻辑思维,又称为抽象思维,是以抽象概念和推论为形式的思维活动。提起创造性思维,人们往往会忽视逻辑思维,认为它的“理性”与“创造”“创意”格格不入。实际上,逻辑思维的分析、推论对设计的创意能否获得成功时常起到关键性的作用。通过逻辑思维中常用的归纳和演绎、分析和综合等方法,艺术设计可以得到理性的指导,从而使创意具有独特的视角,挖掘潜在的市场需求,引起受众的共鸣。

我们在这里援引一个例子说明逻辑思维对设计创意的产生所起的作用。^[4]日本GK设计研究所的曾根真佐子曾经就“如何使厨房环境整齐”这一问题做过一次调查。调查报告显示,尽管各式各样的锅就其个体设计而言都是十分杰出的,然而搭配在一起时却很不协调,因此,当各种不同类型式样的锅遍布灶上、桌上、冰箱上时,整个厨房显得十分混乱。此外,也有不少人认为一些锅不够实用。为了使人们拥有整齐的厨房环境和更加实用的锅,在这次调查以后,日本的锅子设计师在设计时注意到以下几点。

(1)设计具有最经济体积的锅。

(2)设计与烹调方式相一致的锅,尤其是用来蒸食物的锅不可缺少。

(3)所设计的锅除了具备使用方便的特点外,还要考虑造型与厨房的风格相一致。

(4)所设计的锅凹凸形状不宜过多,以便清洗。重视基本使用功能的锅将最受欢迎。

(5)设计时必须选择与烹调要求、菜肴特性相适应的材料及其厚度与形状。

(6)设计必须考虑具有足够牢度与正确构造的锅。

(7)应有效地减少锅被闲置时所占的空间。

根据这样的调查分析结果,日本设计师纷纷设计出了不同于以往的锅,这些创意得以形成的前提是对用户的需求进行抽象思维的概括分析,得出结论。在这个案例中,采取的是逻辑思维里的常用方法:分析与综合。分析,是在思维中通过分解、离析以及考察各个要素的性质和相互关系来获得信息。比如,这里对用户调查所得资料按照不同的要素——人们对锅的体积、造型、风格、材料等的期望逐一进行分析。综合,是把分解出来的不同要素按照客观的次序、结构组成一个整体,达到对事物整体的认识,得出普遍性的结论。比如,这里综合得出的结论有锅的体积要求经济、锅的外形凹凸形状不宜过多、锅的造型要与厨房的风格相协调等。逻辑思维的常用方法除了分析和综合以外,还有归纳和演绎、抽象和具体。

与抽象思维相对的是形象思维。所谓形象思维,是指用具体的、感性的形象进行思维。具体地说,形象思维就是通过事物存在的感性形式——形象地把握客观世界、客观事物之间所联系的思维形式。对于形象思维与抽象思维的区别,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有精辟的概括,他说:“想象和判断是不同的思想方式。”^[5]

想象在思维与创造中的作用举足轻重,在形象思维中尤其如此。丹·布朗的全球畅销书《达·芬奇密码》称“达·芬奇喜欢将秘密隐藏在《最后的晚餐》之类的画中,以及他的技术草图的一些细节中”,根据该书改编的同名电影在全球掀起一股缅怀这位已逝天才的热潮。这位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匠不仅留下了艺术史上亘古不朽的杰作,诸如《最后的晚餐》《蒙娜·丽莎》,而且还是集数学家、生物学家、天文学家、物理学家、解剖学家于一身的天才,同时也是富有想象力的设计师和发明家。达·芬奇曾经幻想人类能够像飞鸟一样在天空翱翔,在对鸟翼工作原理长期研究的基础上,他最早提出鸟类飞行依靠空气并引导出人类飞行的原理。他据此设计出飞机,机身装置将一个人固定,以人手为“舵”,机翼非常轻巧。虽然这个设计没有发动机,是不能飞的,但其原理在后来的飞机发明中得到了广泛运用。想象在设计中具有重要作用,因此,波迪内奇(Baldinuecci)将设计定义为“事先在心中酝酿,在想象中已描绘出结果,并能通过实践使之成为现实的可视物”。(www.daowen.com)

根据“形象思维”定义所提到的“通过形象把握客观世界、客观事物之间的联系”的原则可以看出,形象思维要运用联想的思维方法。联想,是由一事物想到另一事物的心理过程,它是联系记忆和想象的纽带。在很多情况下,联想与想象是同时进行的,联想不单纯是回忆,而是通过想象将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系连接起来。苏联两位心理学家哥洛可斯和斯塔林茨曾用实验证明,任何两个概念词语都可以经过四五个阶段,建立起联想的关系。例如天空和茶,看似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但可借助联想为媒介,使它们发生联系:天空——土地——水——喝——茶。又如木头和足球之间的联想:木头——树林——田野——足球场——足球。

很多时候,创意来自于人们运用形象思维产生的联想。在人类文明史的历程中,联想带来了丰硕的成果,如:在远古时期就有“黄帝见风吹篷转而造车”的传说;一种齿状植物使鲁班产生了发明分解树木的锯子的灵感;19世纪初医学史上的重要发明——听诊器的出现来源于法国一位年轻医生勒内·雷奈克大夫由敲击木头而产生的联想……我们仅仅回顾一下艺术设计史就会发现,因为联想和想象得以运用,世界因此而变得艺术化。

值得一提的是,由联想而产生创意在很多时候是师法自然的结果。物有其形,是因为在长期的生存进化过程中,自然赋予它与其相适应的形。小鸟栖息在枝头,这样的画面我们司空见惯,在设计师的独特视角下,它成为一种新式衣夹的独特创意的来源。其中,小鸟的脚为夹子,可夹衣服并挂在绳子上。鸟嘴有小缝隙,可夹卡片、便签等。看见仙人掌我们第一个想到的是不要接近它以免刺痛自己,而设计师却根据它的独特造型设计出一款DIY(do it yourself)榨汁机。把半个橙子等水果倒扣在仙人掌上,拧一拧,果汁就会顺着花盆上的孔流入盆中,最后可以拿下仙人掌,从盆中倒出果汁,这不仅省去传统榨汁机通电的方式和榨汁过程中机器的剧烈震动,也迎合了新的时尚族DIY的健康生活理念。

不过,设计中的师法自然也不是对自然原型的完全模仿,关键在于形态的凝练。有世界第八奇景之称的悉尼歌剧院由杰恩·乌特松(Jorn Utzon)(如图6-1所示)设计,设计师因此在他80岁高龄之际获得2003年“普利策建筑学奖(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被誉为建筑学“诺贝尔奖”的“普利策建筑学奖”是专为在建筑学上独具想象力、非凡才干和杰出奉献的建筑设计大师设立的。尽管悉尼歌剧院于1960年由乌特松设计出方案到1973年全面竣工,这其中经历了恶意攻击、消极批评等坎坷波折,乌特松仍然坚持建造一座一改传统风格的建筑,并创造了一个超越时代、超越科技发展的建筑奇迹。悉尼歌剧院的造型“形若洁白蚌壳,宛如出海风帆”,实际上,据说它的设计灵感来自于掰开的桔瓣。这座世界公认的艺术杰作,用它的独特外形引领我们的想象驰骋飞翔,因此,有人说它的存在是为现代城市带来了新的梦想。

图6-1　杰恩·乌特松

与艺术一样,艺术设计中有时会迸发出灵感和直觉,在心理学的研究中被称为“直觉思维”或“灵感思维”,指无须经过分析、凭借直觉而突然领悟的思维活动。直觉思维实际上是形象思维的特例。钱学森先生说:“如果把逻辑思维视为抽象思维,把非逻辑思维视为形象思维或直感,那么灵感思维就是顿悟。它实际上是形象(直感)思维的特例。灵感的出现常常给人们渴求已久的智慧之光。”不过,灵感并非随时随地随机性地垂青任何人,灵感的出现与其说是偶然的昙花一现,不如说是对苦苦探寻者的一种眷顾。“产生直觉最典型的条件是:对问题进行了一段时间专注的研究,伴之以对解决方法的渴求;放下工作或转而考虑其他;然后,一个想法戏剧性地突然到来……”^[6]一位设计师曾经这样描述他的设计灵感凸现的过程。1972年为纪念中日邦交正常化,中国政府赠送日本两只熊猫,取名为“兰兰”和“康康”,日本立刻兴起了一股熊猫热。此后,熊猫一直受到日本人的喜爱。90年代初,日本一家公司委托这位设计师设计宾馆里的掌上无线遥控器,以代替占用空间又显笨重的床头柜。设计的要求是简洁、时尚,遥控器的外观能使人联想到熊猫的形象特征。这位设计师苦思冥想,在小小的掌上遥控器上体现出熊猫的外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经过对熊猫的几天观察、琢磨和绘制草图,不断地远观近看,将草图几乎看成了三维图像,终于在某一时刻,熊猫的形象跃然纸上:熊猫面部的黑白花纹一般反映在两个“黑眼圈”上,此外,熊猫的耳朵和四肢都呈黑色,这正好构成了其代表性的“八个黑点”。他迅速捕捉到这个灵感,画出脑中抽象出的形象,但总觉有所欠缺,最后,在四个黑点的中央安排一个小的指示灯,成为点睛之笔,这一点代表熊猫的鼻子,熊猫的形象一下子变得完整了。设计最终以白色底板、八个黑色按钮、水滴形的圆润轮廓的方案得以确立,如图6-2所示。

图6-2　熊猫形状的遥控器

逆向思维,顾名思义,是与顺向思维相对的。它指人们沿着事物的相反方向,用反向探求的方式对解决问题的方案进行逆向思考。服装设计史上无跟袜的诞生是逆向思维的结果。因为袜跟容易破,一破就毁了一双袜子,设计者运用逆向思维,设计了无跟袜,在当时市场上非常风靡。索尼公司的产品也有来自逆向思维的创意。有一次,日本索尼公司名誉董事长井琛大去理发,边理发边看电视,但从理发镜里折射出来的图像是反的,他于是有了新的设想:制造可以在镜子里看到正画面的电视机。这种电视机上市后,不仅受到理发店的欢迎,也受到乒乓球训练员的欢迎,因为可以借鉴左手握拍运动员的发球、接球和击球动作。这种电视还被用于长期卧床者通过天花板安的镜子观看电视。

按照思维的认知加工方式,创造性思维也可以分为发散思维(辐射思维)和收敛思维(辐合思维)。美国心理学家吉尔福特认为,创造性思维有两种认知加工方式:一种是发散性认知加工方式,简称DP;另一种是与它相反的收敛性认知加工方式,简称CP。DP的优势在于能够提出尽可能多的新设想,CP的优势在于能够从中找出最好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