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妃是指唐代宗李豫的妃子、德宗李适的母亲。她本是吴兴（治今浙江湖州）人，系“世为冠族”的沈易直的女儿。开元末年，以良家女子入选东宫。当时的太子李亨（即唐肃宗）将她赐给广平王李豫为妃。天宝元年（742），生下李适。

原本“母以子贵”的沈妃，却生不逢时，皇长孙妃的地位并不巩固，因为广平王另有一妃崔氏，是炙手可热的韩国夫人（杨贵妃的姐姐）之女，崔氏“挟母氏之势，性颇妒悍”，所以沈妃在宫中的处境十分艰难。也正因为这样，安史之乱时，崔氏可以从李豫至灵武，而沈妃却没有能同广平王西逃。从此，沈妃人生的历史就被改写了。

《旧唐书·后妃传下》载：“禄山之乱，玄宗幸蜀，诸王、妃、主从幸不及者，多陷于贼，后被拘于东都掖庭。及代宗破贼，收东都，见之，留于宫中，方经略北征，未暇迎归长安。俄而史思明再陷河洛。及朝义败，复收东都，失后所在，莫测存亡。”战争中，广平王一度率胡汉数十万兵马收复两京，还曾亲赴洛阳拘所探望沈妃，但终因军情紧急，仓促北上，未及安排好沈妃，致使她再次陷入敌巢。等到宝应元年（762）十月，唐军收复洛阳，沈妃已不知去向。广平王深感愧疚，四处派人寻访，但“十余年寂无所闻”。

大历十四年（779），沈妃所生之子李适即位，即唐德宗。他除了对母家“一日封拜百二十七人，诏制皆锦翠池饰，以厩马负载赐其家”外，又在第二年举行盛大册封典礼，尊沈妃为皇太后。当时，“帝再拜奉册，欷歔感咽，左右皆泣”，十分感人。中书舍人高参建议说：“汉文帝即位，遣薄昭迎太后于代。今宜用汉故事，令有司择日分遣诸沈行州县物色咨访，以述宣皇帝孝思意，冀上天降休，灵命允答。须审知皇太后行在，然后遣大臣备法驾奉迎。”于是，德宗就以睦王述为奉迎使，工部尚书乔琳副之，昇平公主侍起居，遣使者分行天下。

父子两代的大规模寻访，天下莫不知晓，于是常有自称是沈妃的人冒出来。

《资治通鉴》唐代宗永泰元年八月：“寿州崇善寺尼广澄诈称太子母，按验，乃故少阳院乳母也，鞭杀之。”唐代宗对假冒沈妃的行为不能容忍，但他对沈妃的存世一直抱着希望，因此在位期间，“皇后始终空缺”。

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又有喜讯传来，当时“群臣称贺”，可惜又是一场骗局。《资治通鉴》《新唐书·后妃传》详细记载了这一曲折故事。

唐玄宗时的宦官高力士有一个养女嫠居东京，平时常常讲一些宫中旧事和秘闻，引起了宫中女官李真一的怀疑。李真一百般询问，高女的回答“含糊不坚”，使李氏更加疑惑。当年，沈妃削水果给李适吃，不小心割伤左指，正巧高女也曾剖瓜伤指，恰在同一部位。于是，李氏就认定她是失踪了的沈妃。唐德宗遣宦官、宫女前往验视，可是认识沈妃的旧宫人都已经不在了，大家只觉得她年龄与沈妃相似，于是纷纷说是。虽然高氏本人一再否认，但验视者还是将她强迎至上阳宫。(www.daowen.com)

进宫之后，“上发宫女百余人，赍乘舆服御物就上阳宫供奉”。宦官、宫女邀功心切，“诱谕百方”。面对荣华富贵，高氏也心动了，“乃自言是”。验视者立即走马入奏，唐德宗兴奋得在偶日上殿，接受群臣祝贺（唐制，天子以单日接受朝贺），并且“诏有司草仪奉迎”。

高氏有个弟弟叫承悦在长安，担心日后事情败露招来杀身之祸，“遽自言本末”。唐德宗命高力士的养孙樊景超前往复验。景超见高氏居内殿，一副皇太后的派头，就对她说：“姑何自置身于俎上！”左右将景超驱赶出宫，景超大声说：“有诏，太后诈伪，左右可下。”左右皆下殿，高氏才无可奈何地吐露真言：“吾为人所强，非己出也。”于是，显赫一时的高氏“以牛车载还其家”。

唐德宗生怕以后没有人再敢言太后事，因此对这次假冒事件采取宽容政策，“皆不之罪”，他说：“吾宁受百欺，庶几得之。”从此，“四方称得太后者数四，皆非是，而真太后竟不知所之”。

元和元年（806），唐宪宗李纯即位，有司提出，多年来，“遣使者奉迎，凡舟车所至罔不逮，岁推月迁，参访理绝”，因而要求正式为沈后发丧，宪宗同意，于是上谥号“睿真皇后”，置衣冠椁，葬于代宗之陵，奉神主于代宗庙。

至此，跨越唐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及宪宗五代帝王的大规模寻找，总算告了一个段落。贵为国母却命运多舛的睿真皇后、当年的沈妃，终究不知所之。今人虽然将她的故事演绎成《珍珠传奇》之类的影视戏曲，但其下落仍是未解的千古之谜。

●唐三彩持镜女俑

●唐德宗（《三才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