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其龙

1949年5月25日，是宁波人民永远难忘和值得纪念的日子。就是这一天，我二十二军将士以排山倒海、猛虎下山之势，一举解放了浙东沿海重镇——宁波市。

解放后的宁波，敌情依然严峻、复杂，全市有股匪3800余人，此外还有大量散匪和国民党的散兵游勇。逃窜到台湾、舟山的国民党残军，不甘心失败，他们以舟山为跳板，经常派飞机对宁波市区实施狂轰滥炸。当时担任警卫宁波任务的我二十二军六十五师一九四团全体指战员个个义愤填膺，他们决心以鲜血和生命保卫宁波，保卫新生的人民政权，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

当时，全团没有高射火器，他们就把全团的轻重机枪集中起来，架在高层楼房顶上对空射击，迫使敌机不敢低飞轰炸。同时重要的目标，如桥梁、电厂等派出岗哨警戒。

9月20日上午，在宽敞整洁的灵桥路上，八连副指导员朱保山同志肩挎驳壳枪，精神抖擞地巡逻查哨，一心扑在保卫宁波市的战斗中。他不时抬头向四周巡视。这条街道他不知道走过多少次，看了多少遍，可总是走不累，看不厌。人民的城市，自从5月份回到人民手中后，焕然一新，车来人往，一派繁忙景象。朱保山看到这一切，不由得想起两个月前，师长在城防会议上的讲话：这座城市是我军指战员、宁波人民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这里的一切，我们要好好保卫，决不能让敌人破坏。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向灵桥走去。

突然，“呜……呜……”的警报声响起。朱保山抬头向空中望去，见天边出现了几个黑点，接着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敌机来了！”朱保山大喊一声，便迅速冲上灵桥，疏散过桥的群众。人们在朱保山的指挥下，向四周散去。这时，敌机已飞临市区上空，在人们头顶上绕了一个圈子，在繁华的江夏街、灵桥路、灰街和横跨甬江的灵桥上，掷下了数十枚炸弹。霎时间，房摇地动，瓦飞砖落，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消防队、工人、学生、市民纷纷赶来！军直机关、文工团、城市部队也都冲向火区。

“狗强盗！”朱保山愤怒地骂了一句，便飞一般向火区冲去。朱保山的衣服烧着了，两只大眼睛被火熏得血红，走路东倒西歪，豆大的汗珠只往外冒。战士们拉他去休息，他一甩手说：“抢救人民生命财产要紧。”说完，带着战士们向百货商场奔去。抢运东西的人群随着朱保山的指挥，有秩序地来来往往，大批物资搬出来了。这时，朱保山忽然发现烈火向百货商场对面存放汽油的房子逼近。他想，如果烈火烧到那里，引起油桶爆炸，就会带来更大的损失。他奋不顾身带领战士冲了上去。跑到房子门口一看，门上了锁，他来不及多想，一拳砸碎了窗子上的玻璃，不顾手臂负伤，第一个钻进去。在炽烈的烟火熏烤下，朱保山一面用尽全身力气抬油桶，一面鼓励大家：“同志们，这是人民的财产，多救出一点就少一份损失，快呀快搬呀！”在场的人群看到朱保山脸上、手上流着血，感动得眼睛湿润了，不由得力量倍增，加快了步伐。这时只听到“哗啦”一声，房子倒塌了，朱保山同志被压在里面。战土们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从浓烟烈火笼罩的废墟中将昏迷的朱保山背了出来。战士小严拿出水壶，往朱保山嘴里灌水，一口、两口……朱保山慢慢地苏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睛，坐起来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在这里？”小严含着泪水：“副指导员，你负伤了，昏了过去。”并用手按着他，让他躺下休息。(www.daowen.com)

这时敌机又飞过来了，炸弹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掷，又有几处房子起火了，倒塌了。朱保山咬着牙，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推开战士的手，倚着墙壁想站住，可两条腿怎么也站不起来，眼睛一黑又倒下了。

“阿妈！”一阵惊心的哭喊声，惊醒了昏迷过去的朱保山，他吃力地睁开双眼，顺着叫声望去，一家民房被烧得“噼噼啪啪”直响，房顶歪了，长长的火舌从窗户、门缝里喷出。火海中的哭喊声使朱保山肝肠寸断。他牙关一咬，蓦地站了起来，奋力冲进屋里。

屋里烟火弥漫，像钻进炼钢炉，闷得他透不过气来，受了伤的身体犹如扎满了千万枚钢针一样疼痛。枪林弹雨阻挡不住英雄前进的步伐，熊熊烈火烧不掉革命战士对人民深厚的阶级感情。朱保山借着火光，透过浓烟，四处寻找，并焦急地喊了起来。这时十分微弱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朱保山急忙穿过火网，发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缩在墙角边，被大火团团围住。朱保山一个箭步冲上去，抱起小孩转身往外冲。身负重伤的朱保山已与大火搏斗了近两个小时，再抱上这个小孩，已经难以支持了。从房子里出来，虽然只有几十步，可这每一步，都要忍受极大的痛苦。好不容易冲出了大门，一阵冷风刮来，他顿时感到全身收缩，天旋地转，一片昏黑……

这时，又一架敌机呼啸着掠过，炸弹直冲着朱保山的头顶飞来，他急速地将小孩搂在怀里，扑倒身子……

小孩子得救了，但鲜血浸湿了朱保山的军装，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小孩的母亲随后赶到，一下扑到朱保山身上，摸着他胸前的胸章，泪水涟涟；“解放军，恩人哪……”

（选自《宁波党史·纪念宁波解放50周年专辑》1999年第二期）

被国民党飞机轰炸后的滨江路江厦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