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诚

1949年5月，我人民解放军打过长江、占领蒋家王朝的老巢南京以后，各路野战大军以摧枯拉朽、风卷残云之势，继续向大西北、大西南、华南、华东沿海等祖国的边疆地区进军。

5月下旬，我华东野战军所属第二十二军进占浙东大陆，控制了沿海一线。当时我任第二十二军第六十四师第一九。团团长。5月27日，我团奉命进驻大碶、柴桥一带，团部设在湖塘村。此时我军正面已与舟山群岛隔海相望。

舟山群岛位于钱塘江与长江口外的交汇处，大小岛屿1000余个，绵延230余里，星罗棋布于江浙海面。群岛东望日本，南濒台湾，靠近大陆，距上海400余里，距宁波不足100里，为我南北航线之要冲，东南沿海之重要屏障，向为我国防战略要地。

五六月间，随着我沿海大陆的解放，漏网之敌先后逃窜舟山各岛，依靠日寇及国民党军队长期经营构筑的海空基地，企图在岛上残喘一时，继续作垂死绝望的挣扎。不久美蒋反动派为挽回败局，调集残兵败将，妄图以台湾为中心，将舟山群岛构成反革命战略基地。蒋介石狂叫：“要把定海（舟山本岛）变成第二个台湾”，幻想有朝一日从这里“反攻大陆”。

为了继续消灭残敌，拯救舟山人民，完成祖国解放大业，7月初，兵团电令我第二十二军和第六十一师（属第二十一军）包打舟山群岛。

军部于7月19日在宁波市外的阿育王寺召开团以上干部参加的军事会议，布置攻打舟山的作战任务。会上，军长孙继先、政委丁秋生、政治部主任王六生、参谋长来光祖等均讲了话。孙军长宣读了电令，向全军动员投入渡海作战，进攻舟山的准备工作。军党委提出了“逐岛进攻，先打大榭岛，后打金塘等诸岛”的作战方针，宣布把解放大榭岛这一首次渡海作战的主攻任务交给第一九。团，并要求第一九〇团“学会渡海作战，创造经验”。会后第六十四师师长马冠三、政委李荆山等对第一九〇团的任务又作了具体指示。

大榭岛是舟山群岛中距大陆最近的一个大岛，面积约30多平方公里。环岛多山，该岛与大陆相隔为1500米阔的海峡，水深流急，因此该岛是舟山群岛的门户。敌人不断向岛上增兵，修筑工事，每天至少有一二艘敌舰游弋在海峡中，并示威性的向我海岸炮击。敌机也不断向我军阵地轰炸扫射。

上级党委把首次渡海作战，解放大榭岛的主攻任务交给第一九。团，是对第一九〇团的信任。当时我们感到这次任务既光荣又艰巨，这次任务完成得好坏，关系到全军以后的整个渡海作战。实际上，此次解放大榭岛战斗是一次为我军今后解放整个舟山群岛，准备攻打台湾创造经验的战斗。会后，我同政委赵保凯，参谋长沈毅军，政治处主任王广立等同志立刻赶回团部，向全团传达了上级的命令。

第一九。团在上级党委和军、师的长期培养下，是一支英雄队，它的前身是由威震敌胆的“铁道游击队”等队伍组成。赵政委和三营营长王广福、侦察参谋褚衍杰等许多老骨干都是“铁道游击队”的老同志。第一九。团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曾立过赫赫战功。营级干部中有3个是著名的战斗英雄：第一营营长刘林森是“华东战斗英雄”，副营长王继禹是“战斗英雄”，二营营长张修良是“钢铁英雄”。我军的英雄连队“郭继胜连”就在第一九。团。

但是我们要从陆地作战转为渡海作战，惯于大陆作战的广大指战员对海洋几乎是毫无所知，渡海作战，解放海岛的战斗不仅在团、师，甚至在我们全军都从未有过先例。这对我团是一个完全崭新的课题，一切都必须从头学起。团党委认为渡海作战的成败首先在于战前准备的好坏，充分的战前准备工作是完成渡海作战任务的重要保证。

1949年8月8日，军参谋长来光祖到穿山镇前沿阵地，视察了部队战斗准备的情况，看到部队指战员们求战情绪高昂，各参战部队的作战方案均符合实战要求。根据野战军和兵团原定的战役方针，先打大榭岛、金塘岛，而后直攻定海本岛的决定，认为攻击大榭岛的战斗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只待选择时机发起攻击，并将此情况赴杭向兵团、三野汇报。

第二十二军遵照上级的指示精神，即命令以第六十四师全部、第六十六师第一九六团、军山炮团组成攻击大榭岛的参战部队。并决定第六十四师第一九〇团为攻击大榭岛的主攻团，将第一九六团二营、军山炮团归第一九〇团指挥。第一九一团为第一九。团右侧保障部队，归第六十四师师部直接指挥。第六十六师（欠一九六团）监视梅山岛敌动态。

攻击大榭岛战斗发起时间，为1949年8月18日18时30分。

六十四师接受命令后，作如下战斗部署：

第一九。团并附第一九六团二营任第一线突击部队，分别由穿山、外大湾起渡，于茶埠、北渡间强行登陆，夺取立足点后，迅速以主力插向上厂、关外村控制渡口，切断敌退路，而后反转攻击。以一部由南渡沿海边向东发展迂回前进，务求在19日拂晓前全歼岛上守敌。

第一九一团（附山炮团两个连，步兵炮两门、战防炮一门）以一部向梅山岛严密警戒外，一营由俞家岙、沿亭湾起渡，夺取外神马山、穿鼻山，歼灭该岛守敌。并即部署火力阵地，封锁穿鼻山与大榭岛间海面，打击敌舰活动，保障第一九。团的右翼安全，拦阻大榭岛之敌东逃。对内神马山施以火力轰击制压，迫其投降，务求于18日24时前夺取外神马山、穿鼻山并控制之。

第七兵团司令王建安在布置定海战役

第一九六团（欠二营）在下洋一带集结，视情况随时准备渡海参战。

军山炮团主力于穿山东西山岭盐滩一带构筑阵地，负责摧毁突出前沿的敌工事，掩护部队登陆，并以炮火封锁大榭岛西海面，阻击敌舰窜入白鸭洋海峡，保证突击部队顺利攻击和大榭岛与穿山镇之间的海面交通安全。

就在我军日夜不停地加速战前准备的同时，大榭岛上的守敌也不断增兵，加强防守。8月17日，敌第十六师师长曾率30余名军官，由定海来大榭岛前沿视察，要求敌军加强工事，长期固守。大榭岛的守敌为第七十五军第十六师第四十八团全部，第四十六团三营两个连，敌第十六师师部一个警卫连，共计兵力1000余人。

具体分布是：敌第四十八团团部驻守上厂，团长住在地主任见里的家里；团部后方人员驻在关外村；敌第一营驻在大西岙、小西岙、东岙村一带；内、外神马山、穿鼻山各驻敌第二营的一个排；长腰剑驻敌一个班；敌第三营驻在南北渡、里厂、龙山沿海一线；敌第十六师的警卫连驻在松止关关祉庙；敌第四十六团三营的两个连驻在七顶山以东的下岙村、大岙岭一带。

敌人从龙山向南直至堍头村之沿海一线或凸向海边部分均构有较强的工事，已发现地堡计龙山10个，南北渡23个，大西岙到堍头村沿海岸有23个，长腰剑1个，内、外神马山13个；并在外厂构有迫击炮阵地；茶埠构有六。炮阵地；各堡之间均构有交通沟。由于南北渡、茶埠等地与我穿山半岛隔海相望，所以敌人修筑的工事最强，山上筑有较坚固的地堡，前沿坝堤纵深制高点及突出的山角修有战壕等工事能互相支援，并可组成三角交叉的射击火力网，在海滩设置鹿砦、竹签等障碍物，岛的北部及纵深地带均有简易单人掩体的工事，作为最后挣扎的依托阵地。

敌人番号虽为第七十五军，实际上，敌第七十五军在淞沪战役中大部被歼，残敌逃至舟山后重新整理补充后重建的，兵员严重不足。且在我大军压境，多次重创之下，内部士气低落。但敌人拥有兵舰、飞机，使其在武器上大大占了优势。该岛守敌以天然海洋为屏障，依仗着海空优势，认为我军一无海军，二无空军，三无船只，难以渡海。另外，由于我军的准备工作极为秘密，致使敌人思想麻痹，更何况敌人兵力分散，守备面宽阔，海边鹿砦、竹签等防范设施简单。该岛与其他岛屿相隔较远，敌人支援该岛较困难。

大榭岛是舟山群岛的门户，而舟山群岛是敌防御台湾的前沿阵地，是蒋介石妄图反攻大陆的跳板，因此，敌决不会轻易放弃大榭岛。据此，我们作了认真的分析，认为在我们攻击时，可能会出现三种情况：

1.敌死守大榭岛，利用海空优势，凭险坚守，以空军狂轰乱炸，以兵舰护送大部队增援，与我顽抗。

2.利用险要地形，在我登陆时给我火力杀伤后，如待援不成，则尽量保存实力，在舰艇、飞机的掩护下逃窜。

3.被我炮击后不作抵抗，在我抢渡时全部逃窜到舟山其他岛屿。

经我们多次研究，认为第二种情况可能性较大，敌人可能在我登陆后先顽抗而后逃窜。但在战术上，我们要以敌死守该岛的第一种情况做战斗准备。据此我们制定了作战方案。8月12日，军召开了作战会议，审查批准了我团的方案。8月16日，团司令部向参加攻击大榭岛的部队发出如下命令：

1.各部于8月17日20时开进集结地域（位置），运送船只到达起渡点附近。炮兵进入阵地，一切战斗准备工作务求18日拂晓前完成，并切实做好伪装隐蔽。

2.第一营由营长刘林森带领本营从穿山镇起渡，于茶埠强行登陆。歼灭当面之敌，占领滩头阵地后，迅速抢占中路的东大岙（茶埠北0.5公里处）、将军山、红毛山、下茶埠一带有利阵地。上述任务完成后，即转为团战术预备队。

3.第二营及附属二营的团特务连，由营长张修良带领本营从外大湾起渡，于北渡、茶埠间强行登陆，攻占北渡、鸡山一带有利阵地，坚决消灭当面之敌，巩固滩头阵地。上述任务完成后，从大榭岛的左翼以主力直取姜师山，并派一部占领龙山。于18日24时前占领关外村码头，切断敌人的退路，而后反转歼灭残敌。

4.第三营由营长王广福带领本营从穿山镇以东起渡，于南渡强行登陆，占领敌滩头阵地，歼灭当面之敌。上述任务完成后，迅速向大榭岛的右翼纵深处直取七顶山，19日拂晓前，务必占领该岛的最高峰七顶山，歼灭驻守该山之敌，并在七顶山组织对空射击，以防拂晓后敌机空袭。

5.第一九六团二营由该团参谋长高士亮带领，从老鼠山以东起渡，于南渡强行登陆，顽强地歼灭抵抗之敌。上述任务完成后，即由南渡经王家、本觉寺、境头村沿海岸线向东攻击前进，于19日拂晓前控制西礁，占领188.5高地的炮台岗，阻止该岛之敌从右海岸逃跑和防止敌人增援部队的登陆，并在188.5高地组织对空射击。

6.军直山炮团及战防炮连于外大湾、穿山镇东西沿海一线布置炮火阵地，务求17日做好炮火准备，以迅速准确的动作在战斗发起20分钟内摧毁敌之前沿工事，掩护部队强渡登陆。上述任务完成后，负责封锁大榭岛西海面，不准敌舰窜入海峡，保证渡海部队海上交通安全。

7.各部队严格执行战斗命令，18日18时30分发起对大榭岛之敌攻击，19日拂哓前全部占领大榭岛，完成任务后即构筑工事，组织对空射击和对海上敌舰射击，以防天亮后敌军空袭和海上敌增援部队登陆。

8.团各指挥所设在穿山镇炮台岗，战斗发起后，团指挥所随一营渡海跟进。

9.后勤保障由团政治处副主任田锡增、供给处处长林桦南、卫生队长陈英魁等负责。

（1）给养由师粮站（设杨亭庙）供给。

（2）弹药库设于杨亭庙西约300米处的祠堂内（在大河沿上）。

（3）团绑带所设于山门村。

（4）第一转运站设于黄家，第二转运站设于柴桥。

8月17日20时，各参战部队开始行动了。

一夜之间要把原聚集在大碶、柴桥一带的200多条船全部运到海岸，任务相当重。一是路途远，最近的也有三四里，最远的要走20多里山路；二是不能让敌人有所察觉，所以必须在夜里进行，并要保持安静。战士们和民工硬是用人抬、肩扛、车拉，翻山越岭，连夜把200多条船安全无损地运到了被称为白鸭洋的海峡边。并从后方运来了大批的芦苇和草，把每条船严密伪装起来。从外大渡到沿亭湾连绵几里，不露一点痕迹。

二营的船只隐蔽在炮台山西侧的外大湾一带，由于外大湾是一大片稻田地，中间有一段河道不通海岸，二营的干部和侦察参谋褚衍杰就带领战士和民工们连夜挖通了河道，将船只从河道里推到海边隐蔽。一营和三营的船只在炮台山右侧的穿山镇一带，每条船都抬过芦江河河口的硬闸门，隐蔽在海岸边。第一九六团二营的船只隐蔽在老鼠山右侧的海边。第一九一团一营的船只隐蔽在沿亭湾海边。

军山炮团也都在夜间从后方向海边移动。他们把马匹在距穿山镇、外大湾一定距离时都放了，将炮用人拉肩扛安装在炮台山、外大湾、穿山镇、沿亭湾一线的阵地上。到了18日拂晓前，我各参战部队全部完成了船只和火炮的伪装、就位任务。几千人的夜间活动，敌人丝毫也未察觉。拂晓前，战斗人员全部疏散休息，做好一切战斗准备，仅留少数人在阵地上监视敌人动态和调整炮位。

在18日白天，也就是发起战斗的当天，我们实行严格的军事管制。前沿村庄断绝烟火，炊事员们化了装从后方向战士们送饭。早晨，敌人为了掩护其侦察船沿海岸线搜索而向我方炮击，我军故意不还击，敌人更加麻痹。上午来了3架敌机，在我阵地上空侦察，未发觉我军有异常变化而盘旋扫射了几下，见我军不予理睬就飞走了。

第一九。团的指挥所就设在炮台山上的一座破庙里，我和政委率领一部分侦、通、警卫人员、参谋人员及随军记者，在战斗发起前位于炮台山北偏东的26高地。经过周密的布置，渡海作战的准备工作已准确无误，万无一失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待我发出炮击和起渡的命令了。

当时我的心情既兴奋又不安，深感这次任务非同往常。此次首战大榭岛，全军、全国人民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一定要打好首次渡海作战这一仗，迎接新中国的诞生。虽然部队工作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战士们和船只都隐蔽得很好，但我仍放心不下。尤其是在敌向我炮击和飞机侦察时，万一敌人发觉了我军的行动，破坏了我们的船只，我们就无法完成任务。我又观察了炮火阵地，见各门火炮都隐蔽得很好后，便与山炮团团长芦苇如通了电话。芦团长在电话中对我说：“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把你们安全地送过去。”

我拿着望远镜，不时地观察敌我双方的情况，恐怕出一点差错。当天下午刮起了西北风，白鸭洋海面翻卷着波涛，我方静悄悄的，只听到惊涛拍岸的声音。这是一场鏖战前的寂静，我相信同志们的心情都和我一样不平静，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天黑。下午，风浪渐渐地平静下来，黄昏时，已风平浪静，这真是天赐良机。

解放大榭岛时的我军前沿指挥所

虽然我命令战士们要吃好、休息好，以便夜间投入战斗，但一天一夜，谁也没合上一眼，大家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焦急地等待着战斗时刻的到来。我们终于盼到了黄昏，我一直盯着手表，指针终于走到了18时30分。

“发射炮击信号！“我命令通讯参谋。

“啪，啪！”两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炮弹铺天盖地向大榭岛的敌阵地轰去。无数颗炮弹在夜色朦胧中带着闪光，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给敌人以毁灭性的打击。炮声由稀疏到密集，顿时白鸭洋对面的敌人工事、地堡群成了烟山、火山，有的地堡被炮弹从前到后穿心而过，有的工事被五雷击顶。

我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在火光中有一个班的敌人刚逃出了地堡，我们的两发炮弹就打在他们的附近，吓得他们又龟缩到地堡里。接着，我们又一发炮弹将地堡炸塌了半边，余下未死的敌人慌忙地爬出来，这时又一发炮弹击中敌群。他们终于未能逃出人民的惩罚。

炮团第四连的一门炮负责打第9号目标的一个地堡，第一发炮弹就把它掀个干净。第六连的三门炮向敌人的西南角轰击，打得发发命中，无一落空。沿海岸线的敌地堡一个个被打成朝天冲的大黑洞。海里来了一只敌舰想向我们示威，可我们的大炮一响，它掉转屁股，一溜烟逃窜了。

炮兵们把积压了多天的怒火，一下子全迸发出来。当时他们只有一个信念：坚决实现战前计划，沉着准确地摧毁敌人的工事，保证步兵安全地渡海。大榭岛上的敌碉堡工事，在我强大炮火轰击下纷纷倒塌。由于我军在火力部署上使用了多数量的炮火，每门炮只射击二三个目标，在敌人麻痹的情况下，我军出其不意突然开火，迅速完成从试射一直到摧毁的全过程。敌人被我猛烈的炮火打得措手不及。仅用了7分钟，敌前沿工事已被我炮火摧毁了六七成。

在我军炮击的同时，突击部队按照预定的计划，迅速从隐蔽集结地出来，按原来编好的定员定位顺序登上了突击船。赵政委带领团指挥所一部分人员也登上船准备起渡。(www.daowen.com)

看到此情此景，我的心情极为振奋。我急促地拿起话筒，向马师长请示：“报告师长，可以发起抢渡了，首长还有什么指示？”

“按原定计划进行，师指挥所推进炮台山，随时与师部取得联系，只许成功不准失败。祝你们胜利！”

“请师长放心，胜利是属于我们的！登陆后我用报话机向首长报告。”19点05分，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命令通讯参谋：“发抢渡信号！”顿时，三颗白色信号弹划破了黑黝黝的夜空。

我军抢渡海峡作战开始了！

它宣告了我们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不仅是陆上的英雄，而且也是海上蛟龙。在信号弹升起的同时，我和军《麓水报》记者阎吾跑步奔向起渡点。那时呈现在我眼前的是：刚干潮的白鸭洋海面上百船竞发，200多条船分成16个三角队形，像16支飞箭射向敌岸。千百个小划板在海水里飞舞，击起的浪花如同无数个萤火闪烁，战士们用“冲啊，划啊”的喊声互相鼓励。岛上浓烟四起，火光冲天。他们向早已熟悉的目标冲去。

在这无数支箭头中，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营郭继胜连的“龙亭班”所乘的“胜利5号”船和二营四连刘玉贤班所乘的“英雄3号”船。这两个英雄班在战前曾互相写挑应战书，都争着做登陆的第一船，现在正是实现他们诺言的时候。两条飞船上的战士都怀着同样的心情争取首先登岸，他们简直忘了对岸还有敌人，大声喊着“加油！努力！”的口号。两个英雄班的水手们以最大的努力，拼命地向前划。“胜利5号”船上“龙亭班”的水手支全功是一名技术全面的水手，渡海前，他每天勤学苦练，学会了摇橹、扯篷。战斗开始前，他曾向全班表示说：“只要我摇橹，不管敌人的子弹多么密，我一定把咱班第一船运到岸上去。”

“英雄3号”船上的刘玉贤班水手赵文胜是淮海战役中的解放战土，他参加革命队伍后，认清了自己是无产阶级的孩子，他一家三口都是被地主活活逼死的。因此，他这次最大的决心就是立功报仇。在海上，敌人向他们打机枪时，他向同志们表示：“大家放心。我就是剩下一只胳膊也要把咱班第一船送到对岸。”

突击部队起渡后，我炮兵又用曲射炮火集中向敌阵地猛烈轰击，使敌人没有喘息的时机，从而保证了我步兵的抢渡。敌阵地虽然遭我毁灭性的炮击，但仍有残余火力及复活炮火在垂死挣扎，妄图阻止我军登陆。当时，敌施展轻重机枪、六。炮、迫击炮等火器向我突击船射击。子弹像飞蝗一样射向小船，炮弹击起的水柱有几米高。有的战士伤亡了，有的战士落水了。有的船在剧烈的颠簸，但我英勇的指战员们全然不顾，冒着敌人的炮火拼命地向前划。距敌岸还有二三十米时，我军各条船上的各种火器开始还击，敌前沿阵地的残敌自知抵挡不住开始溃退。

19时20分，我突击部队的先头船“胜利5号”和“英雄3号”仅用了15分钟，几乎同时飞越了1500米的海峡，到达了大榭岛。战士们都等不及船只靠岸，冒着敌人密集的子弹纷纷跳下水去。有的身上被水中的竹尖子戳了好几个洞，但他们不顾自身的疼痛，排除了水中的鹿砦、竹尖等附防工事，涉过泥滩，攻下了敌人的地堡，抢占了滩头阵地。

我和赵政委带着团指挥所随同一营于19时23分抢渡登陆。一上岸，我就叫刘营长派人按计划燃起了堆火，通知炮兵把炮火向岛的纵深处延伸。19时35分，三营与第一九六团二营也在南渡登陆，至此，我主攻部队已全部登陆。此时，岛上枪声、炮声、我军战士的冲杀声和敌人的哭叫声响成一片。我们部队以无比的英雄气概和神奇的速度，飞越了海峡，为整个战斗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团指挥所与一营大部队在茶埠一带登陆后，占领滩头阵地的“郭继胜连”便与一营主力会合从中路向纵深攻击前进。此时被我军打乱的敌人像被炸了窝的蜂一样乱窜，有的甚至和我们抢走一路，黑夜中把我们当作他们自己人了。他们身上的手榴弹、枪支、铁铲互相撞击着，当官的与当兵的在互相叫骂。这一路敌人大部分已丧失了抵抗能力，成了惊弓之鸟，遇到我军后便举手投降。20时30分左右，一营顺利地打下将军山、红毛山、横峙岭，而后按计划转为预备队，就地待命。我即下令把团指挥所暂时设在横峙岭下，电话员们立刻架通了与各营指挥所的电话，也接通了与师指挥所报话机的联系，使我随时了解各部的进展情况。

二营在营长张修良的带领下，率第四连首先在北渡登陆，把敌人设置的附防工事鹿砦、竹尖等障碍物统统扫除后，仅用了15分钟，就突破了敌人的沿海防线，按计划占领了北渡阵地，扫清了残敌。张营长见登陆任务已完成，便指挥二营抢占鸡山，并叫通讯员向我报告战斗经过。我叫通讯员立刻回去通知张营长，继续执行“中心插入，截断敌人退路，再反转攻击”的命令，首先抢占姜师山，控制制高点。要不顾一切冲向关外村码头，切断敌人退路，不能让敌人跑掉一个。

张营长接到命令后，即派团附属二营的特务连从左翼攻打龙山，自己率领主力像猛虎一般边打边冲，直插大榭岛的腹地。二营六连一排作为全营的尖刀排冲在最前面，当他们翻过鸡山的一座山头时，突遇敌第七连的一个排正在山下集合。我军见敌人还未整理好队伍，便果断地从山上不慌不忙地走下来，敌人见一支队伍到了他们跟前，便问：“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我军排长大声回答：“自己人！”当我们把他们包围了，他们还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我军一枪未放，就全俘了这一排，并命令敌排长给我们当向导，向纵深插入。

二营飞快地插到岛的腹地下厂时，敌人一个迫击炮连才将炮从屋里拉出，还未来得及架炮，我军如同神兵天将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许动，缴枪不杀！”敌人这时还蒙在鼓里，糊里糊涂地说：“不要误会，都是四十八团的自己人。”

“谁跟你们是自己人，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我军战士气愤地说。

敌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只得束手就擒。张营长留下，一支小部队看守俘虏和缴获的追击炮，又率主力迅速插向太平村、梅家墩、岙里、姜师山。一路上敌人溃不成军，黑夜中敌人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敌人整排整连地被我俘虏了还乱叫：“你们是哪一部分的？”为了争取时间，有时我军碰到敌人就先打招呼：“自己人，四十八团的。”就过去了。狼狈的敌人在混乱中出演了许多滑稽剧。敌四十八团团长的传令兵见我军冲过来，把我军当成他们自己人了，就把他们团长撤退的命令交给我军战士，还说：“你们得负责啊！”他自己就糊里糊涂地当了俘虏。

21时，我二营赶到了梅家墩。敌人有两个地堡向外喷射着机枪子弹。二营趁着夜色，很轻易地从两侧攻了上去，无一伤亡，就拔掉了这两颗钉子。张营长带人冲进地堡一看，一个地堡里有许多只刚煮好的鸡，这是敌人白天抢了老百姓的鸡，在地堡里煮熟还未来得及吃。

在攻占梅家墩后，22时，部队进至姜师山下。由于姜师山是制高点，控制着通往岙里和关外村码头的必经之路。二营刚到姜师山下就遭到敌人的阻击，张营长便叫战士们用八八式手炮轰击，并派副营长陈宪章率第四、第六连从山的两侧分两路向姜师山攻击。敌人抵挡不了我军的两面夹击，纷纷缴械投降。

姜师山另一山头（松止关）有一关祉庙，庙里驻守着敌师部的一个警卫连，守敌以猛烈的火力向我二营射击。由于姜师山的缺口已被我军打开，张营长和陈副营长暂没理睬关祉庙里的敌人，便带着四连、机枪连从姜师山南边的岙里突了过去，直插关外村码头。关外村没有什么防御工事，驻敌也不多，只有敌人的后方人员和军官家属。我军未遭到多大阻击便迅速占领了关外村码头，封住了敌人的退路。这时正午夜24时，张营长见完成了占领关外村的任务，便留下部分战士在关外村码头修筑工事，防止敌人的增援部队登陆。紧接着，自己又带着二营返转到姜师山和七顶山的连接处。这时，敌人见我军已占领了关外村码头，截断了他们的退路，敌团长便把残敌收拢到大榭岛的最高峰七顶山上负隅顽抗。二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赶到七顶山下，敌军见状拼命向我二营射击，当张营长正准备组织力量发起攻击时，王广福营长带着三营及时赶到。

原来三营在一、二营登陆后，即在南渡（一营右翼）登陆把敌人沿海防御工事迅速攻破，沿着连绵崎岖的山路，向纵深插入，直奔七顶山。一路上边打边冲，到处碰到乱窜的敌人，抓获好几百名俘虏。有些俘虏拿出我军的宣传品，对我们战士说：“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当三营占领了岙村赶到七顶山时，已是深夜24时了。张营长一见三营来了。便对王营长说：“老王，七顶山还是你们三营打吧。”王广福一听，正中下怀。于是，马上十分高兴地组织力量进攻七顶山。张修良便带着二营去打关祉庙的敌师部警卫连。

三营王营长叫丁立金副营长先带第八连从七顶山的北面山坡向上攻，由于敌团部将溃敌都撤到七顶山，敌火力很强，他们仗着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负隅顽抗，使我三营受阻，未能很快地攻上去。

这时已是19日凌晨三四点钟了。我见岛的最高峰七顶山还未打下来，十分着急，如果敌人来增援，我们已经关上的门就会被打开，我们就会在大榭岛上无法立足。情况十分严重。我打开了军事地图，用手电筒照着看各营的位置：二营已占了关外村和姜师山，现在正在攻关祉庙；三营正在攻七顶山；特务连正在攻岛的最左翼龙山；第一九六团二营在高士亮的带领下，已占领了该岛最右翼的188.5炮台岗高地的西礁，歼敌百余人；第一九一团一营在营长官振考的带领下已占领了穿鼻山、外神马山，俘敌几十人，控制了岛的右翼海峡；第一九。团一营正在团部附近的下茶埠、红毛山一带待命。

为迅速解决战斗，我当即决定由一营派一个连去增援三营，务必在拂晓前与三营会攻七顶山，控制制高点，并命令三营全力抢攻七顶山，迅速占领之。

一营接到增援三营攻打七顶山的任务后，便由副营长王继禹带领三连从南向北挺进七顶山。一路上三连猛冲猛打顺利赶到七顶山下。这时由于麻痹轻敌，地形不熟，未部署好火力便派第二排从正面硬攻。守在二排正面山头阵地的是敌一个军官训练队，他们仗着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向我二排疯狂地扫射。我二排受敌火力压制，伤亡很大。二排组织了3次冲锋都未上去，最后只剩下该排的战斗模范班四班的战士王长银、庞恒全、张文华三个人了。他们三人坚决顽强，勇猛突进了敌人地堡，歼灭了盘踞在一个山头的敌军。

但驻守七顶山顶峰的敌人团部仍在拼命顽抗。天将拂晓前，为了争取时间，一营长刘林森亲自赶到了七顶山，他与王继禹副营长组织了三连的一、三排增援上去。在我一、三营的两面夹攻下，七顶山终于被我军攻下。三营在王广福、丁立金两位营长的带领下胜利占领了七顶山，歼灭了敌第四十八团团部，敌团长被我军击毙。驻守关祉庙的敌师部警卫连也在负隅顽抗。二营张营长把被俘的一敌营长叫来，让他向庙里喊话也未起作用。早晨6点钟时，张营长组织好火力掩护四连、六连一个强攻，终于攻下了关祉庙，全歼了敌师部的警卫连。张营长见龙山还未占领，便派六连赶去增援特务连，其余搜索姜师山一带的残敌。

龙山除一面临海外，三面都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龙山上设有敌堡10个，工事较强。我特务连多次进攻，未果。当二营六连赶到增援时，守敌在我军几面夹击下，难以招架，开始溃逃。天拂晓时，从定海方向驶来了3艘敌舰，停在龙山海面，并派小登陆艇接应龙山的溃退之敌。

我看到龙山之敌正向敌登陆艇上撤退，便立刻叫炮火阻截。在我军炮火猛烈轰击下，敌登陆艇仓皇带走部分敌人乘上兵舰逃走了，未被带走的残敌全被我军俘虏了。

19日清晨，几架敌机飞来，向我岛上报复性地扫射轰炸，但同志们隐蔽得很好，全团无大伤亡。早上八九点钟时，岛上大股的敌人已被歼灭，我军开始搜索残敌，修筑工事。为了防止敌人的增援，经我们团领导研究，决定用火力控制大榭岛靠海岸一线不重要的突出部分，以重兵控制各山顶的重要阵地监视敌人。我命令各营坚守阵地，构筑工事，以防敌人增援。

19日上午，突然传来了噩耗：刚从苏联回国的中国青年代表、华东战斗英雄、第六十五师第一九五团“洛阳营”营长林茂成，为了吸取第一九。团的渡海作战经验，与该团参谋长、战斗英雄张明和全团营、连干部乘船来大榭岛。当时，正值敌机来岛扫射，林茂成不幸在接近大榭岛登陆点附近的海面上，被敌机射中头部，为人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为林茂成同志报仇！”我们全团决心化悲痛为力量，歼灭大榭岛上的残敌！

驻定海的敌人错误的估计我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全歼岛上的守敌。19日晨，派了兵舰3艘，载敌第七十五军第六师第十八团前来增援，到关外村码头后，见我军已占领了关外村而未能登陆，便去龙山接走了龙山守敌的一部分。

19日正午12时，敌十八团在海空军的护送下，又强迫5只民船把他们送来增援，他们在姜师山北部的突出山角长坑村和田湾村两侧登陆。那时我二营陈宪章副营长正带着机枪连守在姜师山顶，右峰阵地上是机枪连的一个排，有3挺马克辛重机枪。他们远远看见登陆的敌人仅乘5只木船，估计敌人有一个连的兵力。敌人上岸后，隐蔽地向我方推进，连占4个小山头，与我右峰阵地隔凹相望。敌人开始以火力向我右峰重机枪阵地射击，并封锁上厂至关外村的交通。我机枪排长见事态严重，急忙跑到山顶，将敌情报告陈宪章副营长。陈命令他：“人在阵地在，坚决守住机枪阵地。”这时，六连的通讯员也跑来向营长张修良报告。张营长态度坚决，果断命令：“给我狠狠地打！”

张营长一面布置防守反击，一面立刻打电话给我，报告敌情。我当时考虑二营的伤亡不大，对付一个连没有问题，但现在是白天敌机对我威胁很大，不便反击，便在电话上对他说：“命令你营坚守姜师山的最高峰炮台岗，你亲自到炮台岗去指挥，组织炮火压制敌进攻，我马上调炮连过去，你张修良死也要死在炮台岗上。无论如何不能让敌人占领制高点，黄昏时等我的命令再组织部队反击。你需要不需要增援？“张营长干脆地回答：“不要！”打完电话后，我即与政委赵保凯研究，决定由参谋长沈毅军带炮连增援二营。

接到我的命令后，张营长开始组织炮火向援敌进行炮击。当时我团炮连未到姜师山，张营长便把在下厂抓到的敌炮连俘虏叫来，向他们交待政策，要他们掉转炮口，为人民立功赎罪。经我们教育后，俘虏们马上就将炮口对准登陆的敌人，猛烈轰击。

黄昏已到，我见敌机已回定海了，便命令团炮兵连配合二营开始反击。团参谋长沈毅军同二营营干们研究了反击方案：营长张修良带六连从正面主攻；副教导员巩文明带四连从山背后迂回行动；教导员崔有信带五连做营的二梯队；副营长陈宪章指挥炮连、机枪连在山顶掩护。

根据反击方案，陈副营长立刻命令团部派来的炮兵连杜连长用4门八二迫击炮和缴获的4门迫击炮、轻重机枪一齐向敌射击，打得敌人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敌人在一个小山头上无法立足，只得退到山的脊背处隐蔽。

张营长带着六连沿山顶西侧，巩副教导员带着四连沿山下左侧同时发起了反击。六连以迅速动作连夺4个山头，四连也由山的左侧飞速前进，至长坑村两个英雄连队胜利会合。这时已是19日深夜了，张营长一看战斗结束了，便把部队撤回姜师山的炮台岗。战后一统计，各连队向营部报告俘敌的人数，共计二三百人以上，大大超过一个连的原估计数。张营长马上审讯俘虏，俘虏们供认：来增援的是敌第七十五军第六师第十八团一个整团。张营长立刻将情况向我汇报。马师长也通过报话机问我团反击的情况。我将战果向师首长汇报后，马师长又命令我们再组织部队连夜搜索，一定要做到一个不漏，全部歼灭敌人。这时已是20日凌晨2点钟，我见战士们经过几天几夜的紧张战斗，一直没有得到休息，实在太疲劳了。本想让同志们休息一会儿，但接到马师长的电话后，我立刻通知二营再一次组织力量去搜索。

张营长在炮台岗上心里也不踏实。他想既然敌人确实来一个团增援，那么这些俘虏的数字又对不上。接到我的命令后，张营长便叫副教导员巩文明带四连的一、三排和五连的一个排连夜继续搜索。四连一排沿姜师山的右翼，三排在正面，五连一个排沿左翼开始向前搜索，左右两翼在长坑村会合后，均未发现敌人便返回姜师山。而巩副教导员和四连指导员朱恒军带领的三排在姜师山的正面向前搜索时，突然发现地上有一根电话线，巩文明心想既然有电话线就说明有敌人，他们就顺着电话线向前摸索前进。

当他们来到姜师山东北的山脚处时，发现了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敌人的一名伙夫正从村子里出来，三排的两名战士出其不意将他抓住。经审问，他供认：敌人在我黄昏反击时，大部分溃退到一个离海边很近的涂泥门小暗礁上，这个村庄留有敌人的一个观察通讯哨所。我军出其不意冲进村庄，顺利俘获了哨所里的几名敌人。巩副教导员带着三排立刻赶到海边，在黑夜中果然发现大榭岛最北面海边不远处有火光和叫骂声，看来敌人是想等定海来船把他们接回去。

怎么办呢？回去报告，万一敌人的船来了，他们就会逃走；打吧？我们的兵力又太少。巩文明和朱恒军分析了敌我双方的情况，认为：敌人现在成了惊弓之鸟，而且黑夜中摸不清我军的情况。据此，巩副教导员下了决心：打！他机智地喊道：“四连向右，六连向左，三连跟我冲，缴枪不杀！”

“冲啊，缴枪不杀！“战士们一边向敌人射击，一边呐喊。“轰……轰……”我三排用六〇炮向敌人射击。正巧这时我军山头上吹起军号，六。炮在山峡里发出的回声很大，把敌人吓懵了。一听我们有好几个连，哪还有心应战。他们三四百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暗礁上，许多人半截身子泡在海水里早已叫苦不迭了，连连高喊：”别打了，我们投降！”敌人纷纷涉水过来向我三排缴械投降，敌排长、连长、营长，最后连敌副团长李绍信也过来向我军投降。三排押着300多名俘虏到了姜师山关祉庙后休息时，天渐渐亮了，俘虏们这才看清我军只有一个排。我们一清点人数，共俘敌330余名，内有敌副团长1个、营长2个、副营长3个、连长6个。敌三营营长被我军击毙。

至此，首次渡海作战——解放大榭岛的战斗宣告胜利结束。

大榭岛战斗中，我军全歼敌第七十五军第十六师第四十八团全部、第六师第十八团大部和第十六师第四十六团三营大部，毙伤俘敌共1448名。我军仅伤亡121名。缴获了迫击炮、六。炮12门，各种轻重机枪、长短枪695支，以及大批枪炮子弹等军用物资。

大榭岛战斗后，第一九。团召开了排以上的干部战术研究会，总结了这次渡海作战解放大榭岛战斗中的战术指挥和战术动作诸问题。军、师又先后举行了政工会议，总结并吸取了这次实践经验。这次战斗之所以圆满地完成任务，主要是因为：

1.战前准备工作充分，打消了指战员们对海洋的顾虑，特别是船只准备和水手训练是保证战斗胜利的主要条件。仅第一九。团除训练了200名水手外，还突击训练了200名水手副手，攻击时完全用自己的水手。船只准备，一次就能渡4个突击营，并事先做好船只编组发到班排，使每个战士都定位，防止了起渡时可能发生的杂乱现象，有秩序地突击前进。战前打下了老鼠山，了解了敌兵力、火力部署和敌海、陆、空军协同配合的特点，给部队进行了一次实弹演习，取得了经验，保证了整个大榭岛战斗任务的胜利完成。

2.在战术指挥上，首先强调了取消二梯队的思想，号召人人争做突击手。当第一九〇团二营插至关外村时，敌人才退缩至七顶山地区，达到了对敌包围和全歼的战术要求；在火力布置上，使用了多数量的炮火，每炮只射击二三个目标，强调突然开火，迅速完成从试射一直至摧毁。敌工事已被摧毁六七成时，我突击部队即行起渡，曲射炮又集中火力向敌阵地轰击，使火力掩护不发生空隙，致使我军在抢渡过程中伤亡甚微。

3.夺取大榭岛后，放弃靠海边一些突出不重要的山角（因受敌海、空威胁大，守之也无用），控制了有利地形，以诱惑敌人登陆，便于迫敌处于绝地而歼灭。敌发现我姜师山北无部队，即乘机登陆，而我控制山顶有利阵地，使其无法进占，被压缩于面积很小的山角下，背水而战，逃窜无路，而我则以猛烈火力掩护小部队向敌反击，全歼援敌。

但在步炮联络上，还有不足之处。如一营突击连“郭继胜连”在攻击将军山时，未能把情况及时报告炮兵，由于黑夜中不了解情况，在山腰处挨了自己3发炮弹，伤了一名战士，后二排发出了3颗信号弹，炮兵才转移了目标。

部队抢渡时，距敌岸300米处不应再争先恐后，以保持体力和建制不乱。这次有的单位掌握不够，由于各自力争登陆，出现了船与船之间相撞的现象，影响了航行速度，有的干部未能掌握好风浪情况及航行方向，出现了偏离登陆点的现象，致使登陆迟缓。

岛上歼敌时，在俘虏处理上应派少数人带着俘虏跟部队前进，俘虏到了一定数量，可找适当位置集中。这次战斗中，由于在俘虏处理上未派专人看押，结果出现散逃现象。

在守岛打援时，开始侦察敌情不准确，敌增援来一个团，而我们只认为是一个连。后又搜索敌人不彻底，俘虏一部分就满足了，致使一大部分溃敌藏在暗礁处，差一点逃走。

大陆与海岛之间的航行交通应于夜间，以免遭敌攻击。此次林茂成同志白天航行遇敌机扫射而牺牲是个教训。

大榭岛战斗是我军第一次渡海作战。这个胜利基本上转变了我军各部对渡海作战无信心的错误认识，为我第二十二军进行舟山战役准备工作提供了较实际的经验，实现了战斗前军党委对我团提出的“学会渡海作战，创造经验”的要求。我军占领了大榭岛，打开了舟山群岛的大门，使逐岛进攻舟山有了依托阵地。另外，打破了敌人凭险死守的梦想，粉碎了舟山残敌恃海顽抗的企图。我军解放大榭岛战斗的胜利，威震敌胆，促使了舟山群岛的早日解放。

大榭岛战斗后，第二十二军军部给第六十四师、第一九〇团发来了嘉奖令。《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及第二十二军的《麓水报》都报道了“周（志诚）赵（保凯）团”渡海作战，解放大榭岛的胜利消息。

1949年8月18日，解放大榭岛战斗的胜利，是我军战史上的光辉篇章。在我军作战史上，这是第一次飞渡海峡作战，因此，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在战斗中英勇牺牲的林茂成等烈士们的英勇业绩，将永远值得我们纪念。

（选自《渡海第一仗》，当代中国出版社，1994年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