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大地像涂上了一层金色霞光，可好看啦!一束彩色的光带，透过窗子射进大明的家里，又照在一张小方桌上。这时，大明和小勇，正趴在小方桌上，开始做暑假第一天的作业。

大明和小勇，都是钢厂子弟小学四年级五班的学生，今年12岁。大明是班上的红小兵队长，个儿比小勇稍高一点，胖乎乎的圆脸上，镶嵌着一对核桃似的人大眼睛。小勇长得墩墩实实，两个脸蛋又黑又红，一双眼睛又明又亮。这两个孩子，从小在一个幼儿园长大，现在住同一个宿舍区，在一个班学习。同学们都说，他俩好得像“一个人”。

可是，今天一起做作业，两人闹了一点小别扭。事情是这样的：

明天，是暑假生活的第二天，学校组织红小兵拉练学军，同学们心里可高兴啦!大明和小勇商量：把明天作业提前做完，好安心参加拉练。可是，有一道算术题，难做极啦!大明静静地趴在小桌上，一会儿翻书看看题，一会儿用钢笔杆顶着下巴颏思考，一会儿又在草本上写写划划，嘴里自言自语地说：“对!再这样算一遍。” 一连用了几种方法，也算不对!

真急人呀!大明的小脑袋上，直往外冒汗珠儿，他伸手抹抹头上的汗，又顽强地算起米。院子里，一阵轻风，吹得树叶沙沙沙响。两只小麻雀飞上飞下，叽叽喳喳叫得可好听哪！小勇的心早跟着飞出去啦。“大明，咱们耍去吧?”

“不!做完作业再去耍吧。”大明坚定地回答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他想：咳，一道小题目呀，还想憋着人哪!今天，要不把你算对，我就不耍啦!那怕你是小碉堡，也要把你攻下来!我大明呀，可不在困难面前当逃兵!

他想呀，算呀!算呀，想呀! “哈!算出来啦!”大明高兴地叫起来，正要转脸向小勇“报喜”，“咦!”小勇早不在啦!大明“噔噔噔”地跑出去，到院里一看呀，小勇正端着木枪，“杀!杀!杀!” 练刺杀呢。

“小勇!你怎么啦?”大明气呼呼地说。他还是第一次对小勇发这么大的火呢!

“大明，你别生气，我是想，反正已经考试完了……”

“小勇!我们学习，那是为了考试呀!老师不是常说吗?今天好好学习，就是掌握将来为人民服务的本领。”

小勇听了大明的话，也觉得自己想得不对。“可是，我还有自己的打算呢!对!应该把这个新打算，告诉好朋友大明。”小勇这样想着，同时，从书本里取出一张照片，“大明，你看!”

“咦!是你哥哥的照片?”大明顿时被这张照片吸引住了。

“前天，哥哥刚从部队寄来的。大明，你看哥哥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多漂亮呀!我真羡慕极啦!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哥哥那样，当个解放军。我看呀!当个解放军，会拿枪打坏蛋，就行了呗!为啥非要学好文化课呀?”

“不!当个解放军呀，也要学好文化课!”

“这!我才不信呢!”

“你不信!放假那天，朱老师还说，‘明天拉练学军，也要用上文化课知识。这次拉练，就是一次新的考试。’”

“考学军吗?那我才没问题呢!”

“没问题?可不能先吹牛皮……”

清晨，太阳刚要从东方露出红彤彤的笑脸，参加拉练的三、四、五年级同学们，陆续来到学校。绿树成荫的校园啊!映着朝霞，显得格外美丽。

在学校北面的水泥马路上，大明和小勇，同一个步调，同一个速度，向学校跑去。他俩都穿了一身绿色“小军装”，挎着军用小水壶，戴着红领巾，辉映着朝霞，更加鲜红，鲜红!上早班的工人叔叔，看着大明和小勇那股神气劲，赞叹说：“嘿!这两个小家伙，真像个小解放军!”

一听“解放军”三个字，大明和小勇跑得更快啦。

“大明，你不愿当个解放军吗?”小勇边跑边问。

“咋的不愿。”大明同答。

“那我练刺杀，你为啥还批评我呀?”

“我可没批评你练刺杀。以前，我还和你一块练哪!可是，昨天那道难题，你不和我一起算，偷偷逃跑了，我真生气啦!”

大明和小勇，边跑边说，边说边跑，不知不觉，跨进了……

“哒哒嘀哒——”清脆的集合号声，划破了晨空。“快！紧急集合号”大明、小勇……一齐向操场飞奔……

大明和小勇，都分配当了侦察兵。

和风阵阵，脚步噔噔。拉练大军，分成两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校门。

夏天的早晨，特别凉爽。天上，彩云轻轻拂动；树上，小鸟在快活地歌唱；田里，昆虫正在进行大会演……

大明看着美丽的天空，听着鸟儿、虫儿的歌声，心里乐极啦!他想：我们毛主席的红小兵是多么幸福呀!平时，在亮堂堂的教室里学习，在平坦坦的操场上锻炼，还进工厂学工。放假了，老师又领我们拉练学军。顿时，爸爸嘱咐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孩子，可不能忘记，今天的幸福生活，都是毛主席带来的，一定要听毛主席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个红色革命接班人。”

小勇也在想：这是新的考试，我可要争口气。他喃喃默念着：“一二一，一二一……。”惟恐走差一步，影响集体荣誉。

走在队伍旁边的朱老师，看着整齐的队容，看着大明、小勇……那虎气的样子，她想：几年之后，这些孩子，有的是工人，有的是农民，有的是解放军战士，有的是大学生……想到这，朱老师伸手理了理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好像科学家有了新的发现。这时她更感到“革命教师”四个字的份量。

“报告!指挥部传来命令。”朱老师的思绪，被侦察班长大明的报告声打断了。

“什么命令?”朱老师问。

“前方发现新情况，要我们停止前进。”

其实，朱老师对这个新情况，心里最清楚。不过，这是军事秘密，不能告诉同学们。

“现在，立即执行命令，通知大家，就地休息。”朱老师接着说：“不过，侦察班同学有新任务，要把这个命令，迅速送到先头部队。同时，路过张村，把命令转告给我们校外辅导员张益群老大爷。”

朱老师话音刚落，大明、小勇和全体侦察班的同学们，同时发出一个声音：“朱老师让我们去执行这个任务!”

朱老师高兴地看着大家，接着把目光投向小勇，“好!这个任务，由侦察兵小勇去完成。”

朱老师把写好的“命令”递给小勇。小勇接过“命令”，一溜烟地跑了。一口气跑了半里路，还嫌慢。他恨不得变成孙悟空，来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他边跑边想：现在，考试开始了。正跑着，眼前出现了一道土岭，到跟前一看，是社员们新修的一条灌溉渠。那渠呀，足有二米宽，两米深。“这咋办呢?”小勇自言自语地说。跳过去，没长飞毛腿；绕着走，不知绕到哪?不!我一定要过去。

“通”的一声，小勇跳下了沟。双手趴着沟沿，使尽全力往上爬。又是“通”的一声，沟沿上的土塌了下米，小勇摔了个脸朝天。

可小勇毫不气馁，伸了伸胳膊腿，好像是练了练劲，又观察一下地形，突然发现岸上一棵小树，凭经验，他知道准能找到树根当抓手。跑过去一看，呵!他高兴地叫出声来。一根被挖断、刚刚露点头的小树根，像是在伸手等着他，帮一把劲吧!

小勇借着小树根的力量一跃翻上了岸。好轻松啊!他拍拍身上的土，准备继续前进。

“哎!”又一愣，小勇突然想起，“命令”的内容，自己还没弄清楚呢!他急忙掏出命令，默默地读着：“通知高年级先头部队，立即向张村——?向张村——?”坏了!最后两个字不认识。张大爷不识字，怎么转告他?内容不清楚怎么继续前进?

小勇正在犹豫。可一想到自己是在执行命令，怎么能迟疑!“返回去!”他最后决定……

小勇气喘嘘嘘，又返回来了。

“小勇学军真棒!”同学们都称赞。可小勇，脸早就红了。

“小勇，这么快就回来啦?”朱老师看了看表，怀疑地问。(www.daowen.com)

“我还没送到，这命令上最后两个字，我还不认识。”小勇不好意思地回答着，同时拿出“命令”。

大明他们听说是这样，忙跑过来看，“是这两字，上学期我们就学过。”大明看了一眼就说。

这时，朱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小勇，难道有这样的侦察兵，连简单的命令都不会认，要真的当了解放军，怎么胜利完成革命重任!”

小勇看看手里的命令，又看看朱老师和大明说：“朱老师、大明，你们把这两个字告诉我，以后，我一定好好学语文。”

“对!这样的态度就好。”朱老师当场表扬了小勇，可又是最好的批评。接着说：“大明，你把这两个字告诉小勇。”

“这两个字读‘转移’，就是叫高年级由现在所在地，立即赶到张村。”大明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朱老师，我明白了，让我继续完成任务吧?”小勇说。

“好!不过，现在时间很紧，大明，你和小勇一起去完成。”

“是!”大明斩钉截铁地回答。

“大明这孩子，有个特点，干什么事，都非常细致、认真。”

“朱老师，我们现在离高年级有多远?”大明问。

“高年级现在到卧虎山，行军12里，我们在张村附近，行军8里，你俩算算看，我们距离高年级有多远?”

“20里。”小勇毫不费劲地回答。

“怎么算出来的?”朱老师问。

“加法。12里加上8里。”

“不对!是减法。”大明和小勇的回答正相反。

“怎么!他们走12里我们走8里，两数相加，不是20里?” 小勇自信地说。

“不!这是同向行程问题，应该用减法，12减8，只有4里。”

“大明说的对，是减法。”朱老师表了态。

“减法?”小勇摸着脑袋，好像还没转过弯。可是，他知道老师表了态，自己又错了。

“朱老师，我现在才……”

“对!现在的事实证明：长大了，当工人，当农民，当解放军，当大学生，现在都要学好文化课。”

大明接着朱老师的话茬说：“现在，我更明白啦，将来要好好为人民服务，现在就得好好学习。”

“大明，今后，我一定好好向你学习，真的!”

朱老师看着大明和小勇的那股天真劲，高兴地说：“好!现在，你俩继续执行任务。”

大明和小勇，迎接朝霞，飞奔在征途上……

晨风轻轻地吹拂着，碧绿闪光的田野，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

大明和小勇，胜利完成任务之后，两支野营大军在张村汇合了。原来，野营大军向张村转移，是要请张大爷给同学们上一堂革命传统教育课。

张大爷六十开外，身体可结实啦。他那紫铜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两只刚毅的眼睛明亮明亮的。当年，张大爷参加游击队，打过日寇，现在，被全村贫下中农选为贫协会主任。他多次到学校做忆苦思甜和革命理想报告，给红小兵讲述打日寇的故事，被学校邀请为校外辅导员。

今大，张大爷一看红小兵们来到自己家门，更是喜出望外。他右手提着水壶，左手拿着碗，乐呵呵地走过来。

“孩子们，累了吧?快喝点水!”

“谢谢张大爷，我们劲可大啦，还不累呢!”大明、小勇，还有几个同学，边说，边迎上边帮大爷提水，拿碗。

这时，朱老师走到队伍前说：“张大爷来了，我们欢迎张大爷做报告。”

一提张大爷做报告，孩子们顿时沸腾起来。大明、小勇……二百多双小手，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孩子们，别欢迎啦，讲就讲一段吧!”张大爷理了理胡子，来到队伍中间，沉默了一会，说：“我八岁那年冬天，乌云遮满了天空，压的穷人喘不过气来。我爸爸给地主胡发财累死累活干了一年，到年三十，落了个锅底朝天。爸爸看看病倒在炕上的奶奶，望望蜷缩在破被里的妹妹，实在没办法了，就领上我，去找胡发财借粮。一进胡发财的红漆大门，只见院子里张灯结彩，杀猪宰羊。爸爸找到胡发财，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才答应借两斗高粱。写账单时，胡发财这个大坏蛋，把两斗的“斗”字，有意写成个‘石’字，爸爸不识字，按了手印。第二年还账，胡发财硬说借了他两‘石’。还拿出账单为证。爸爸不服气，把官司打到县衙门，还是输了。为这事奶奶活活气死，爸爸得了一场重病。”

张大爷越讲越气愤，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仇恨的烈火。红小兵们，越听越激动。大明把胳膊一挥，带领同学们高呼：“打倒大坏蛋胡发财”。

张大爷苦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讲：“此后，我也成了胡发财的小羊工。”

“你为啥还给胡发财放羊呀?”小勇天真地问。

“还不清阎王债，不去不行呀!那时候，我也像你们一样天真。有一次，我对爸爸说，不识字多吃亏呀，让我念书吧?爸爸难过地对我说：‘孩子，咱家穷的锅都揭不开，哪有钱给你上学呢? ’后来，我也不提上学的事了。可是，我心里多想念书呀。有一天，放羊回来，我到地主家学堂窗户底下站一会，正碰上胡发财的狗小子。那小子偏头，尖嘴，烂眼圈。他一见我就骂：‘穷小子，你不好好给我家放羊，到我们学校干什么?’我瞪他一眼，没吭声。他又回头说：‘叫我一声爸爸，让你在这听一听。’我气极了，一股劲冲上去，啪!啪!揍了他两个耳光。他想还手，我一脚板把他踢倒在地，鼻子摔的直流血。那小子一见血，像被杀的猪一样叫起来。”

“胡发财一听他小子的嚎叫声，像疯狗一样，从院子里冲出来。举着文明棍，直扑向我。我不能白挨打，弯腰抓起一把稀泥，照准胡发财的脸打过去。真巧，一把稀泥，全打在他的狗眼上。他哎呀一声，用手捂着眼，嘴里直叫：‘来人呀，穷小子造反啦!’我撒腿就跑，没跑开，被胡发财的狗腿子抓住了。……”

说到这，张大爷顺手摘掉头上的帽子，“孩子们，你们看，我头上的这块大伤疤，就是那次被打破的……”

同学们哗的一声，向张大爷靠过来。大家看着这块仇恨的伤疤，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打倒大坏蛋胡发财!”大明又领同学们呼起口号。口号声响遍了村庄，传遍了田野……

张大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点微笑。又说：“孩子们，现在，你们多幸福呀!天大学文化，练身体。放暑假了，还拉练学军。……可是，你们千万不要忘记，世界上还有二分之一的劳苦大众没有解放。要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听毛主席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二百多张小嘴齐声回答：“张大爷放心，我们一定听毛主席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朝霞映红了大地，广阔的田野，禾苗葱绿。野营大军，满载着新的考试的硕果，昂首阔步，迈向新的征途……

《山西儿童文学选》1979年第一版　　山西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