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历来相信海洋是世界的尽头，什么东西掉到海里了，就是“泥牛入海无消息”，就没了。其实，这是错的。海底热闹得很，海底有很多东西在往上拱，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不知道的不等于不存在。

上面，我讲的是看问题的视野要大，空间视野、时间视野都要大。下面，我要讲的不光是大小问题，还有角度问题。

我们认识地球，认识世界一般都是从表面来看，其实背后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例如，从物理学角度分析有暗能量、暗物质，地质学角度分析也是这样，我们能看到的如能量流、物质流，都是表面的“流”，下面的很多东西是看不见的。

美国有一位科学家10年前写了一篇文章，简述海洋中的浮游植物（也就是藻类），其实就是一座看不见的森林。为什么？这么多的浮游植物，虽然它们小到肉眼看不见，但它吸收二氧化碳的量跟地球上森林一样多！这是因为陆地植物生活的周期是30年，而海洋生物只要几天就可以传宗接代，虽然生物量少，但周转快。地球上的水，大家再熟悉不过了。但你知道吗？你看到的“滔滔江河水”其实只是地球上水的一小点。地球上的水，97%都是在海洋里的，只有3%是在陆地上。而陆地上的水，80%又都冻结在南极的冰盖里，剩下的20%主要是地下水，地面的水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我们平时看到的河流里的水与湖泊里的水，只占地表水资源的百万分之一。还有些河流湖泊你是看不见的。南极冰盖几千米厚，冰盖底下还有河网和湖泊，最大的叫东方湖，论容积在全世界淡水湖里排行第七（图2）。

图2　南极冰盖下面有200多个冰下湖泊，并有冰下河道相互连通成网，水量超过全球淡水湖水总量的8%，其中最大的“东方湖”的面积为14 000平方千米，水深800米(www.daowen.com)

我想说的是，我们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太多了。例如，世界上最大的山脉在海底，有6万千米长，海底的起伏比陆地上的起伏要大得多。另外，海底到底有多少山，人们到今天都没有搞清楚。大家可能不相信，人们对海底地形的了解还比不上对月球表面、比不上对火星的了解。这是因为我们现在调查地形都是靠卫星、靠遥感，全球海水平均深度将近3 700米，隔了3 700米的水，什么遥感都派不上用场。所以，到现在我们都不明白海底到底有多少火山。有人估计大概100米高的火山有100万个，约1 000米高的火山有10万个。

我在这里跟大家强调一个概念：海洋的运动实际上是双向的。有从上往下的运动，也有从下往上的运动。人类历来相信海洋是世界的尽头，什么东西掉到海里就没了，其实这是错的，海底有很多东西在往上拱，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不知道的不等于不存在。我要告诉大家，海底是“漏”的。所谓“漏”，是说水可以“掉”下去，也有东西可以“冒”上来。无论是下去的，还是上来的，都有价值。上来的很多东西是矿产，是可以开发的。例如，著名的“黑烟囱”，其实就是海水从大洋中脊边上渗下去碰到岩浆，再涌出来所造成的。这种像黑烟的东西其实并不是烟，而是海里面的一股黑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水？为什么会往上冒？因为海水碰到岩浆升温，从海底出口的温度就有三四百摄氏度，热的水“轻”（指密度小），“轻”的水就会往上冒。为什么黑呢？因为海水碰到岩浆带上了很多细小的硫化物颗粒，冒出海底冷却后变成“烟囱”。这种“烟囱”站不了很久，倒下去就形成了我们说的矿藏。

我们大家都知道一句话：万物生长靠太阳。其实，深海里的很多生物是不靠太阳的，靠的是地球内部的热能，它们就能生长。我们吃的食物靠光合作用，靠有光食物链，而深海里的“黑暗食物链”见不得太阳，也不靠氧气和叶绿素，靠的是地热和硫细菌。再进一步说，海底下面有大量生物在生活。海底的玄武岩，在电子显微镜下可以看到岩石里面有许多小球状的细菌。玄武岩也好，沉积物里面也好，都有细菌在生活，而且数量极大。有人说大概占地球上生物量的十分之一，有人说要占30%，到底是多少呢，我也不知道。反正这个数量是很可观的。这就告诉我们：海底里面有另外一个生物圈，它的能量不是来自外面，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来自海底，来自地球内部，这是一个极重要的信息。

近几十年来的深海探测，发现了海底下的许多故事。我们今天研究碳循环、研究全球变化，主要都集中于地球表面的部分，地球内部的循环没考虑。我刚才讲海底是“漏”的，这其实就有碳循环。有人把地球比作鸡蛋，若按比例讲，地壳还远不如鸡蛋壳，蛋黄算是地核，最大的部分是蛋白，蛋白就是我们的地幔。地幔实际上是地球的主体，而地幔里是有水的，这个水你看不见，因为是结合在矿物里面，达到一定条件是可以出来的，但到底水量有多少，我们并不知道。有人说相当于1个半的大洋，有人说是5个大洋，有人说是几十个大洋。地球上的水会跑到地底下的俯冲带里去，在地幔里面转一圈需要大约16亿年的时间。当然也有从地幔或者洋底生出来的水，但总体来说，今天地球上面的水是在减少。有人说，前面6亿年估计已经有6%至10%的水资源流失了，漏到地球内部去了。碳也是这样的，地球上有很多碳，有的你没法用，有的你想用却拿不着。有人估计地球总质量的1.5%或0.07%是碳，这类估计本身就差了20倍。地核里的碳是和铁结合在一起，是碳化铁。地幔里的碳就有意思了，压力小的为石墨，压力大的为金刚石。金刚石实际上在上、下地幔之间有一个富集层，可惜只有随着岩浆才会冒上来，这就是火山口含金刚石的金伯利岩。总之，关于地球内部的事，人们知道的还太少，所以我们需要进一步扩大研究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