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么①照山川,绣房里走出南玉莲②。

三月清明二月里半,我家里有了男子汉。

我家里有了男子汉,水缸里没水自己担。

上河里担水路途远,下河里担水路不干。

人人都说那南桥远,南桥它不远在面前。

人人都说那南桥好,南桥不好是烂泥湾。

南桥底下呀三眼水,两眼有水来一眼干。

头一眼留下小姐担,二一眼留下饮马泉。

大步儿走来小步撵,好容易到了南桥边。

柏木桶子呀两道圈,桦木水担呀斜压肩。

桶子歇了在南桥边,水担立在那石栏边。

青马扣儿柳木拴,手扳桶梁儿把桶拴。

怀抱着井绳一大盘,移尺抹寸③往下里窜。

眼看着木桶吃凉水,水里的小鱼往上翻。

两手呀扳在辘轳上,手扳辘轳呀扳不转。

手扳辘轳呀扳不转,累得小姐通身的汗。

井边里没有遮凉伞,手提着罗裙把汗沾。

一共担了呀四十担,过路的君子害④口干。

六月里天气炎热天,喝一气凉水润喉眼。

六月里天气炎热天,我的凉水么卖铜钱。

他有心喝来无心咽,我把你小姐上下观。

头上的青丝如墨染,两朵儿鲜花半鬓间。

脸上浮粉桃花儿面,两耳朵垂下绣金环。(www.daowen.com)

柳叶眉毛来弯又弯,杏仁子眼睛圆又转。

线杆鼻子来端又端,樱桃小嘴儿一点点。

双重的下巴圆又圆,杨柳梢脖子实好看。

身穿一件呀香棉袄,八步子罗裙紧系腰。

雪花儿带子左右缠,裙边下露出绣金边。

扎花的底子香连串,三步走不出一页砖。

天上无云么不下雨,地上无媒来不成双。

媒人么内荐⑤一杆秤,你把我两家都关定⑥。

我给你姑娘二纹银,送给你姑娘搽胭粉。

我给你相公一把伞,上遮太阳来下遮身。

注释：

①么：虚词,没意义。

②南玉莲：张家川《南坡担水》作李玉莲,有的唱本作蓝瑞莲时,讲述与魏奎元的爱情。此处不详。

③移尺抹寸：清水方言,意思是移动井绳。

④害：清水方言,感到。

⑤内荐：女方延请的媒人。

⑥关定：联系起来。

《南桥担水》武山民歌作《兰桥担水》,张家川民歌作《南坡担水》,也有作《蓝桥担水》。

这首民歌从演唱形式上看,是男女二人的对唱。从开头到“他有心喝来无心咽,我把你小姐上下观”之前,是南玉莲的表述。后面则是“过路的君子”眼中的南玉莲,而结尾是男女各两句的唱词。

民歌首先对主人公出场的时间、地点以及南桥的环境作了说明。接着对南玉莲“大步走”“小步撵”,水担“斜压肩”作了生动而明快的描述,尤其对她吊水的动作和神情作了详细的反映。接下来以“我的凉水么卖铜钱”,十分巧妙地转化了叙述者的角度,以“我”这一男性的视角对南玉莲的相貌、衣着从头到脚进行了特写式的表现。这样,使得担水人南玉莲从动作到长相、穿着得到了全方位的展示。面对这样一位又麻利又美貌的女子,谁不为之动情?于是便有了“天上无云么不下雨,地上无媒来不成双”的顺沿,仿佛水到渠成,不能不娶。结局是双方互给了定情之物。这不正是民歌的妙趣吗?

你看,一个女子忙忙碌碌地取水担水,突然间来了一位君子。女子的美貌动人是君子眼中所见。君子“有心喝”,“无心咽”,一口气从头到脚把“小姐上下观”。那么,“地上无媒来不成双”究竟是君子的一厢愿望,还是二人的一见钟情?结局是美好的,也是足以诱人的。

《南桥担水》方言口语化十分明显,摹状绘形十分贴近现实生活。但也有前后矛盾的地方,比如前面有“我家里有了男子汉,水缸里没水自己担”,似乎南玉莲是个有夫之妇,而后面却是“我给你相公一把伞”定情之约;再比如“大步儿走来小步撵”,与后面“三步走不出一页砖”的矛盾。当然,这“三步走不出一页砖”很明显是比喻她的脚小。如果是男女分句对唱,从“人人都说那南桥好,南桥不好是烂泥湾”开始,“头一眼”“二一眼”“大步儿走来小步撵”,好像又是君子的形态表现。如果是这样,则南玉莲吊水的场景完全是通过“君子”所见表现了出来。这也正是民歌的不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