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欧盟在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举行欧盟东部伙伴关系峰会，欧盟原打算在此次峰会上与乌克兰正式签署联系国协定（Association Agreemen）和深度全面自由贸易协定（DCFTA），这两个协定都是欧盟邻国政策架构下欧盟与伙伴国关系的核心部分。但时任总统亚努科维奇领导的乌克兰突然决定暂停有关与欧盟签署联系国协定的准备工作，转而寻求与俄罗斯发展更紧密的关系。这一突然变化的影响很出乎意料，引发了发生在乌克兰首都基辅的“亲欧盟示威”，并最终导致总统亚努科维奇被驱逐，使乌克兰分裂为亲欧盟的西部地区和亲俄罗斯的东部地区，还导致俄罗斯在政治和军事上介入。此后克里米亚公投加入俄罗斯，乌克兰东部亲俄武装在顿巴斯起事，宣布成立所谓“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乌克兰陷入持久的国内冲突和大国地缘政治竞争之中。

2014年3月和6月，乌克兰与欧盟先后签署了联系国协定的政治部分和经济部分，规定乌克兰与欧盟将实现深入的一体化，建立深度和全面的自由贸易区。2016年1月1日，欧盟与乌克兰自由贸易区协定正式生效，此后乌克兰向欧盟出口大幅增加，到2017年时对欧盟出口占到乌克兰出口总额的40%。2017年9月1日，乌克兰同欧盟联系国协定正式生效，双方的一体化努力取得重要突破。本次生效的联系国协定包含了100余项新内容，双方在国防、税收、边防和反恐等领域的合作将大大加强，乌克兰公民在欧盟国家移民、务工等方面将获得更多便利和保护。以上这些进展虽然不意味着乌克兰获得了入盟候选国资格，却清楚表明乌克兰放弃加入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选择加入欧盟主导的欧洲一体化进程。

表9.2　乌克兰与欧盟关系的大事年表

尽管欧盟邻国政策的实施不是乌克兰危机爆发的根本原因，但它是2013年11月以来危机展开的直接原因。早在2013年1月欧盟东部伙伴关系维尔纽斯峰会召开前很长一段时间，俄罗斯就努力阻止欧盟加强与乌克兰的关系。峰会的召开成为引爆危机的导火索，俄罗斯运用经济、信息和军事手段的深度介入对欧盟邻国政策在东部的实施提出了严重的地缘政治挑战。乌克兰危机引发的政治动荡和军事冲突不仅损害了欧盟在该地区的经济和政治一体化倡议，而且还损害了欧盟自身的军事、经济和能源等方面的安全。欧盟邻国政策的合法性、有效性和适当性由此受到削弱，要求改革和修订ENP的呼声响起，以便更好地应对邻区发生的冲突和安全威胁，对该地区“地缘政治回归”作出回应。

乌克兰危机的发生意味着ENP不总是能够对地区的安全与稳定提供足够的支持，未能对危机和挑战作出及时回应，因此需要作出改变。许多学者认为乌克兰危机是ENP发展的一个关键节点^[24]。2014年11月，容克（Jean-Claude Junker）甫一上任欧盟委员会主席，就要求负责邻国政策的专员哈恩提出建议来改善ENP，作为对欧盟面临的各种危机的一种回应。哈恩表示，他的优先工作就是确保ENP能更好地维护欧洲的安全和价值，同时他反复提及乌克兰冲突的升级是ENP改革的一个依据。^[25]欧盟负责外交事务与安全政策的高级代表费德丽卡·莫盖里尼（Federica Mogherini）在2015年的一次演讲中也指出：“我们需要评估我们的政策，我们的工作方式，以及我们与邻国的伙伴关系”。^[26]欧盟在2015年展开了对ENP的评估，不仅重新审视ENP的政策工具和手段，而且对ENP赖以建立的基础进行了评估。2015年的评估报告似乎反映了政策路线的变化，在评估报告中，条件性原则一次也没有提及，而条件性一直是欧盟最重要的政策工具之一。但仔细审视报告，可以发现对ENP的实质性调整很少。

【注释】

[1]European Commission，European Neighbourhood Policy-Strategy Paper，COM（2004）373 final，Brussels，12 May 2004.

[2]ENP覆盖的16个邻国：白俄罗斯、乌克兰、摩尔多瓦、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约旦、巴勒斯坦、以色列、黎巴嫩和叙利亚、北非国家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利比亚、埃及。

[3]从地缘上来看，乌克兰东部和北部与俄罗斯接壤，西面与波兰等东欧国家毗邻。波兰、斯洛伐克等东欧国家加入欧盟后，乌克兰成了欧美与俄罗斯对峙的前沿地带。

[4]陆齐华：《俄罗斯对欧乌自由贸易协定的对策及其影响》，《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16年期，第67页。

[5]乌克兰国土面积60.37万平方公里，人口约5000万。乌克兰相对来说庞大的国土面积和众多的人口是它加入欧盟的一大障碍。

[6]1957年的《罗马条约》把欧共体成员资格仅限于欧洲国家。北非国家不在欧洲，因此不具有加入欧盟的前景。

[7]然而，这个要求从未被欧盟认真考虑，之后进行的欧盟—乌克兰的ENP行动计划谈判导致了一个折中的结果，即欧盟将根据乌克兰执行ENP行动计划的情况来决定是否向其提供一份新的加强协议。

[8]A.Krushelnycki.“Ukraine：Kuchma Acknowledges EU Membership Must be Earned”，RFR/RL Feature Article，8 October 2003.

[9]D.Sauders，“Election Issue Sparks EU Fear of new Iron Curtain”，The Globe and Mail，25 November 2004.

[10]“Yushchenko Urges EU to Admit Ukraine”，Financial Times，10 December 2004.(www.daowen.com)

[11]Financial Times，25 January 2005.

[12]M.Ruuda，“Ukraine Repeats EU Membership Calls”，EUobserver，9 February 2005.

[13]欧盟内部对乌克兰入盟的支持率和对土耳其入盟的支持率比率为60%对40%。具体参见Linas Linkeviˇcius，“The European Union Neighbourhood Policy towards Ukraine”，Lithuanian Foreign Policy Review，No.21，2008，p.67.

[14]Council of the European Union，“EU-Ukraine Summit，Kiev，1 December 2005”，Press Release，Pres/05/337，1 December 2005.

[15]European Commission，“ENP Progress Report Ukraine”，COM（2006）726final，SEC（2006）1505/2，4 December 2006，p.2.

[16]乌克兰的宪法改革进程大致如下：1996年的宪法修正案于2004年12月获得通过，2006年1月生效，涉及总统和政府间的角色以及加强议会的权力。根据新宪法，乌克兰政体由总统议会制转变为议会总统制。议会成了政治权力的中心，通过议会选举上台的总理才是真正有实权的人物。

[17]European Commission，EU-Ukraine Action Plan，Joint Evaluation Report，March 2008.具体参见：http：//www.ukraine-eu.mfa.gov.ua/data/upload/publication/eu/en/30962/joinevaluationreporteuukraineapeng.pdf

[18]“东部伙伴关系”的倡议衍生于ENP的大框架，最初由波兰和瑞典提出，并于2008年6月的欧盟首脑会议上获得通过。2008年12月欧盟委员会正式出台“东部伙伴关系”计划建议，2009年5月欧盟27国与乌克兰、白俄罗斯、摩尔多瓦、亚美尼亚、阿塞拜疆、格鲁吉亚6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政府首脑或部长在布拉格举行会议，正式启动“东部伙伴关系”计划。该计划的主要内容是：欧盟将提议与这些国家逐一建立自由贸易区、提高对其财政援助、简化其公民进入欧盟的签证手续、加强能源和安全方面的合作等。

[19]Lally Weymouth，“Talking with Poland's foreign minister about the Ukraine crisis and Russia's next moves”，April 18，2014.http：//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talking-with-polands-foreignminister-about-the-ukraine-crisis-and-russias-nextmoves/2014/04/17/f1811e84-c5ad-11e3-bf7abe01a9b69cf1_story.html

[20]孔田平：《波兰在乌克兰危机中的行为及其根源》，《俄罗斯学刊》2018年期，第31页。

[21]Valdas Adamkus，“State of the Nation Address to the Seimas of the Republic of Lithuania by H.E.Mr.Valdas Adamkus，President of the Republic of Lithuanian”，2008，p.16.具　体 参　见：http：//www.presidentl.t/en/activities/state_of_the_nation.html

[22][美]兹比格纽·布热津斯基：《大棋局：美国的首要地位及其地缘战略》（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39页。

[23]Anders Aslund and Michael A.Mc Faul，eds.，Revolution in Orange：The Origins of Ukraine's Democratic Breakthrough，Washington D.C：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2006，pp.130-132.

[24]Nikki Ikani，“change and continuity in the European Neighbourhood Policy：The Ukraine Crisis as a Critical Juncture”，Geopolitics，Vol.24，No.1，2019，PP.20-50.

[25]Ibid.，P.23

[26]Commission and HR/VP，Joint consultant paper：Towards a new European Neighbourhood Policy，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