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杨与裘盛戎，太不振作了，太有玷家风了。刘宗杨或是砚芳不大敬重岳丈与种种对不起人的报应，而裘盛戎的不振作自甘堕落，岂桂仙有不可告人之事，而生此儿哉！

初秋在京，听了一次刘、裘合演的《连环套》，配角场面，一用乃外祖旧人，藉壮声势。刘扮相极平庸，既不威武，又不精神，浑身松懈，比高盛麟还讨厌，谒施长亭、见彭看信、定计擒郝，一无可取，身上糟，嘴里含浑，脸上乏神，念白好似背书，一无轻重抑扬，眼睛似闭不闭，送大人的请安，看信的表情，定计之心焦，完全无交代，七乱八糟。拜山一场，两块懒蛋凑在一块，说话好像并卧在烟榻上的瘾者一般，刘无中气，裘无底气，刘用舌头向外碰字，裘用鼻头向外哼字，无一句无毛病，无一刻不讨厌，刘唱得很像七字唱，哪里是学小楼，简直学云里飞大金牙。裘的唱则生硬异常，加上气不够使，更是难听。盗钩认罪，刘、裘好像朱光祖的配角（朱忘为谁饰），裘每不合家伙点，刘每跟不上家伙点，吁！这是衣钵传人？

刘的学小楼，人人都说一笑最似，早先确是不错（《宛城》与《挑华车》均见过其笑，神情声音都好），目下却太不然了。按小楼之笑有两种，一是平笑，一是高笑，平笑都用在冷笑与恨笑上，如《恶虎村》之病了么就不用见了，底下跟一声冷笑（所以引唱片所有者便读者易悟也），其音出自中丹田，用颤音裹出，气长力大，笑完平收，不使气咽声宏而听远，无转折，停时纯用气鼓足收之，不着痕迹。高笑用在大笑与快乐及激将法时，如《连环套》净念完“窦某的心上……”生紧接“吓，哈哈哈哈，”吓字纯用丹田气呼出，第一哈字极高，略带假嗓，然后渐低，音节准而周折多，曲折处纯须气功，声高而听来峭拔，停时亦以气顿住，声不许嘶不许秃。小楼晚年气力不够，《别姬》之笑尚有味，尚不秃，《恶虎村》便显收时□矣（均有唱片可证）。今之学小楼者，都会起不会收，高盛麟辈（刘也在数，不过刘尤糟）均一劲使力，而收时秃得难听（平笑尤甚，似《连环套》之笑今伶多不用不学矣，实亦无法学也）。刘之笑仅从喉部发音，平起平落，颤音太单，力不足而声时不能远，糟之至也。(www.daowen.com)

早年铜锤不准频用鼻音，连黄润甫都不用（侯喜瑞学黄不用），作俑者自金秀山，一段唱工每用无数鼻音，后人不知其因年高省事起见，反群起效尤，老票友纳绍先，其嗓极冲而浑厚，但鼻音绝少。即金秀山之唱片，尚无多少鼻音，金少山不用鼻音，纯以气吼出之是也。裘桂仙吐字，在花脸中应属第一，后无来者，其腔亦磅礴不苟，毫不轻率简单，尤妙在不用鼻音，晚年登台，纵力竭声嘶，终不肯用鼻子哼哼出之。今盛戎乃适得其反，无字不哼，且字音讹谬百出，一无是处。桂仙身上端正，毫不挥洒；今盛戎身上一味学金少山之油滑，且挥洒颇甚，亦非是也。寄语刘、裘二伶，长此以往，非无饭吃不可，然二人事小，保存旧剧事大，二人毁之有余，如何其可也。盛戎及袁世海等，均好色，此大病，盛戎且坐监焉，何苦何苦。吾用是志之，勉二伶焉。

第3卷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