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 田：敦煌石窟中的绘画，是从4世纪到元代近千年的历史长河中遗留下来的珍宝。当您观看这些绘画的画集或者是图录时，您仿佛能感觉到那些生活在北凉、北魏、北周、隋朝、唐朝、五代、宋朝、西夏、元朝等历史时代的人物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对美的执着追求以及祈愿和平的心。

常书鸿：中国古代的绘画资料，大部分都流失到了海外，残存下来的很少。一些历史建筑物，由于自然的侵蚀以及人为的破坏，大部分都已趋于崩塌，甚至灭迹。只有敦煌，比较完整地保存了历代绘画的风格和佛教资料，所以，这些文化遗产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把它们称为“沙漠大画廊”毫不为过。

池 田：确实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据说这些绘画的总面积加起来有4.5万平方米，如果把它比作纵高1米的一幅画的话，那么横长就有45公里之多。从这样的规模来看，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空前的大画廊。在莫高窟的北部发现了无名画家们居住的洞窟群，在那里，他们给后世留下了这些无与伦比的精美绘画。当时，他们是怎样生活的呢？我想听常先生介绍一下。

常书鸿：我们把这样的洞窟称为“画工洞”。“画工洞”内高度很低，正常人都难以直着站起来，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们的生活极为艰苦。现存有关画工们的资料非常少，但是敦煌文献记载了这样一个事实：开掘洞窟的石匠和画家们，由于贫困，不得不将孩子作抵押来借钱维持生活。

池 田：这些事情的确令人非常痛心。但是，为什么他们在如此艰苦的生活环境中，还能给我们留下数目巨大、艺术价值极高的石窟呢？在成就这些事业的背后，他们一定有着对于永恒存在的信仰。在这里，我们不难想象，正是由于对佛教的笃信，画工们才有了精神支柱。(www.daowen.com)

常书鸿：虽然没有详细的历史资料供我们分析了解，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到，画工们整天都是蹲着或是伏在地上精心地绘画、雕刻。他们极为认真地工作，给后人留下非常精美的艺术珍品。在困难的生活环境中，他们的这种勇气和毅力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我想，只有虔诚的信仰，才能作为他们完成这一伟大事业的坚强支柱。

池 田：壁画中对民众的生活也有所描述，我想这也是研究民众生活的宝贵历史资料吧？

常书鸿：1950年，我以《敦煌壁画——人间的生活》为题，写了一篇论文。在这篇论文中，我总结了壁画中描绘历代人民生活的资料。壁画中对当时生活的描绘可以说是栩栩如生的，特别富有生活气息。壁画上面所描绘的一些生活习惯，至今还可以从人们的生活中看到，比如在农村常见的牛拉犁耕田的情景，与壁画中所描绘的一模一样。换言之，壁画非常真实地反映了人们当时的生活状态。在壁画中还可以发现古代文献中记载的各式各样的事情。因此，敦煌壁画也可以称作宫廷和平民生活的大百科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