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是指一个家庭的传统风习，是人们在长期的家庭生活中逐步形成和世代延传下来的生活作风、生活习惯、生活样式的总和。家风的形成，是家庭长辈和主要成员潜移默化的影响和教诲的结果。古人云：“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说明上者对下者的表率作用，先者对后者的榜样力量，是家风的重要成因，所以“家风”与“家范”有密切联系。家范就是家庭行为的风范标准，亦即模范和榜样。北宋司马光的《司马温公家范》，就汇集了儒家经典关于处理家庭关系的各项标准和历代符合儒家道德规范的模范事例。传统家庭的家风，常被人称为“门风”。门风的好坏，关系到一个家庭在社会中的声誉和地位，因而传统家庭十分重视家风建设，《颜氏家训》中就专有《风操》一篇。传统家庭的家风建设，以我国传统文化中的群体意识价值观为思想基础。这种价值观在家庭问题上形成“家庭利益至上”的观念，要求人们把个人命运同家庭命运紧紧连在一起，一切行为都要无条件地服从家庭的需要和利益，由此形成“人为家庭”的行为定式。蕴涵于中国传统文化之中的这种行为定式，虽然将个人消融在家庭群体之中，但是却有利于增强家庭的凝聚力和家庭成员的认同感，有力地维护了传统家庭的稳定^[13]。家风、家范对家庭成员的精神风貌、道德情操、生活行为，有着极为深刻的影响。

在钱基厚的《孙庵年谱》中，不时可以见到这样的记载：“长侄钟书及子钟韩始由伯兄授读，余子先由室人于五岁时，每日清晨在床授以方字，谓早起精神好、口齿清、记忆真也。”“（钟达）三岁后，母姊为授唐诗短句，颇能成颂。余常闻其晨睡初醒，于母枕上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句，喃喃不休。问母有误否，母辄破颜为笑。……叔嫂王夫人有妹适鲍，尝寄余母作义女，时来余家，余子女多从问字，随从兄弟称六姨。儿五岁时，亦从识方字，语母曰：‘吾今乃为六姨学生，应称以先生矣。’”^[14]钱基博也曾描述过自己与儿子钟书、侄子钟汉在家中读书讨论的情形：“长夏无事，课从子钟汉读番禹陈澧兰甫《东塾读书记》，时有申论，随记成册。其中有相发者，有相难者，每卷得如干事，尽四十五日以迄事。陈氏以东塾名其庐；而仆课子弟读书之室，会在宅之东偏，遂以‘后东塾’名吾室。”^[15]

这些情景的描述，生动地反映了钱氏家族重视家族教育、重视文化气脉传承的“文化型”特征，最终“基”“钟”两代，名人辈出。

家风以行为风范为标准，范围人们的行为，控制人们的活动，是家庭自我控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家风优良，会使家庭成员具有健美的精神风貌、道德情操和正常的生活行为，形成和睦、融洽的家庭关系，使家庭稳定健康地发展。家风腐败，会使家庭成员心理异常、品德败坏、行为偏离，导致家庭关系紧张，家庭秩序紊乱。因而家风的控制作用也有两种情况，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一个家庭究竟能形成什么样的家风，不仅受社会文明程度、民族文化传统的深刻影响，还受家庭长辈和主要成员的文化教养、思想意识、价值观念的深刻影响。

以无锡荣氏为例，其能在近代社会迅速崛起，与家族重视文化教育的门风是分不开的。《荣氏家训十二则》中主要包括：圣谕当遵；孝弟当先；祠墓当展；族长当尊；宗族当睦；蒙养当豫；闺门当肃；礼节当知；职业当勤；节俭当崇；赋予当供；争讼当息等内容。《荣氏宗谱》在修订过程中，当荣汝楫发现自己家族的家训缺少有关教育的条文后，特地将陆陇其的有关家庭教育的格言附在家训之后，“凡我族中贤者，幸展诵宣讲之，俾人人咸知此意，庶几荣氏之兴其未有艾也”^[16]。他要求家族子弟牢记先哲遗训，认真宣传，搞好家族教育，以保证荣氏家族的繁荣昌盛。在他看来，家族的发展离不开教育。当科举与教育两者紧密结合之时，科举成功将导致家族地位的上升。即使不想在科举上有所成就，若要谋生，也离不开一定的文化基础。荣氏熙泰遵循祖训，刻苦自学，深通《易经》，尤其对“剥”“复”的转化之机，有深刻体会。他认为：“剥”是极“阴”，但仍存一线生机，所以在遇到困难时，不能灰心丧气，要沉着冷静，吃准情况，灵活应变，使“剥”向“复”推进；“复”虽然是顺境多，但更应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以取得更大成就。他的这一经验，成为儿子宗敬和宗铨（德生）立身立业的哲学思想基础。而他临终的遗训：“治家立身，有余顾族及乡，如有能力心即尽力社会，以一身之余，即顾一家，一家之余，顾一族一乡，推而一县一府，皆所应为。”这一遗训，成为兄弟俩举办社会事业的所本，教育后代的所本，荣德生曾如此谆谆告诫他的子弟：

沪上富贵之家，绝少久传，实因不肯勤俭故耳。如聂云台先生家，已传七代，其太夫人为曾文正幼女，自幼得父母之教，至老不忘。更能身体力行，事事为子孙表率，子孙亦克守家法，专心事业，居家守旧，而学识维新。可见教育勤俭，实为传家持久之根本，切勿视为老生常谈。

1946年，荣德生自费派九女墨珍、七儿鸿仁、孙儿智明去美国留学时，再三嘱咐说：“在外不必以学位为目标，只要在事业上学会实用本领，一生受惠矣，余历观留学归来，致力于事业者多有成就。”^[17]事实也正是如此，荣氏后来的中兴力量，无不都是出国深造过的儿、婿。

根据对中国名人家庭的调查，许多名人大家的成长，都离不开良好家风的熏陶。著名科学家钱学森的家风、著名作家冰心的家风、著名教育家顾毓琇的家风都为是世人所称道的。现代新型家风的形成，既有赖于人的思想品德、文化教养的提高，也有赖于社会的不断文明进步。

树立良好家风，革除腐败家风，历来是中国的治家之道。当前，面对多元价值观渐兴、社会开放、自我意识凸显、公共理性不足以及功利主义盛行的社会背景，更应重视家风建设。以群体意识价值观为思想基础的传统家风，虽带有明显的封建礼制色彩，却也包含着民族传统文化的优良成分，诸如教育子弟好学成才、互谦互让、勤俭持家、尊老爱幼、慎于择友、与人为善等，都是值得扬弃的良好家风。可以通过组织社区里有相当文化底蕴的老年人，带领大中学生收集诸如“二十四孝”“女儿经”之类的传统家庭伦理文献，指导学生剔除封建糟粕，保留传统美德精华，再结合现实生活中发生的真实事件，编成小故事，利用黑板报、情景剧等载体广为宣传，进行渗透性的、灌输性的教育，倡导良好向上的家风，从而带动家规、家教的形成。

在“和谐社会家庭伦理道德建设研究”的课题调查中，上海普通市民眼里的和谐家庭具有以下特征：①家庭成员和睦相处，不同代际互相理解、互相关爱；②家庭成员身心健康；③物质和精神的东西在家庭中占有同样重要的地位；④家庭成员对家庭和其他家庭成员具有较高的责任感。每个成员对家庭都有一种责任感，才会使得整个家庭变得稳固（见表5-2）。

表5-2　上海市“和谐家庭”千户调查

这种家庭观念的变革为建设新型的家风奠定了基础。现代家风的主要内容应该包括：①夫妻关系和谐。夫妻和谐的前提是平等与尊重，夫妻和谐的德性要素包括：在平等与尊重的前提下，夫妻双方相互关爱、信任、谅解、支持和慰藉，创造性地发挥家庭的积极功能，创建幸福家庭。②血亲关系和谐，即父母与子女关系的和谐。“尊老”，不仅仅指传统意义上的养老送终，还包括：经济上的供给、生活上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同时要引导老人发挥余热，促进家庭和谐；比如“爱幼”，不仅仅指提供物质资源，更不是一味“溺爱”，而是父母对子女承担抚养、教育的责任。③家社关系和谐。即家庭与单位、学校、社区、邻里之间互动与协调，引导成员积极参与社区生活，提高邻里之间的适应性。④人物关系和谐。即合理积累和分配家庭财富，使它更好地服务于家庭成员的生存、享受和发展等的需要，提倡勤劳致富、勤俭持家的美德。总之，现代家风应在父子、夫妇、兄弟之间体现各自的独立、平等与自由，使家庭氛围宽松愉悦，各得其乐。

【注释】

[1]参见巫昌祯：“家庭法”，《中国大百科全书·社会学卷》，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1年，第102页。

[2]参考丁文：《家庭社会学》，山东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383—385页。(www.daowen.com)

[3]J.罗斯·埃什尔曼：《家庭导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第634页。

[4]《周礼·地官司徒·媒氏》。

[5]参见丁文：《家庭学》，山东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384页。

[6]《新约全书·以弗所书》第5章。

[7]徐新：《和谐社会的家庭伦理道德建设研究》，见“和谐社会的家庭伦理研究”课题，邓伟志主持。

[8]丁文：《家庭学》，山东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388—389页。

[9]同上书，第391页。

[10]同上书，第391—394页。

[11]丁文：《家庭学》，山东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392页。

[12]引自张怀承：《中国的家庭与伦理》，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3年，第110页。

[13]丁文：《家庭学》，山东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394—296页。

[14]钱基厚：《孙庵年谱》“民国五年”“民国二十三年”。

[15]钱基博：《〈古籍举要〉序》，见《钱基博学术论著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522页。

[16]无锡《荣氏宗谱》卷二二《家训》。

[17]朱敬圃：《乐农先生自订行年纪事续编》，第12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