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园实验学校的初步介绍

一、导言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对于现行教育再加攻击的时候了。因为现行教育的不良早已为一般人所深切地感觉出来，我们无须再多说废话。现在放在我们眼前的，乃是教育上的一番诊断和治疗的工作。

事实告诉我们，中国的国民85％以上是农民，中国是一个以农立国的国家，教育既要适合社会的需要，便不应该忘掉这些占多数的农民。

但事实上，教育的场所却都集中在城市，教育的对象却只注意到极少数的城市里面有钱人家的小孩子，教育的内容更是一些只能做少数城市人装饰用的舶来品。总之，整个的教育是和目前中国农民的生活完全分离的。几十年来，便是在这条歧路上滚来滚去，以至于形成了今日的教育破产的情形。所以，要挽救目前中国教育的危机，其第一便是要把教育的重心从城市移到乡村里来。

小学教育，就一个人的学业而言，是基础教育。一个人将来学业之成败，端赖这种基础之培植如何以为断。就国家言，小学教育是义务教育。一般国民之是否履行这种义务，以及其履行的程度如何，都是对于这一个国家有着极大的关系的。就社会言，小学教育是普通教育。若拿“社会的历程就是教育的历程”这个原则推论起来，我们更会想象到教育对于其所在的社会是有着一种多么大的力量啊。由此看来，小学教育在整个教育的阶段上是占着一个多么重要的位置啊。然而在事实上我们竟会把它们漠视了。在现在的中国，大学校的数目可以远超出德法诸强，而小学教育却在量的方面不能普及，在质的方面更是潦草浅薄得可怜。这种头重脚轻的现象，也是热心于教育改革者所应该力谋改善的。

教育的改革不是喊几句大而无当的口号，或拟制几个不切实际的教育目标便算了事的。我们若要脚踏实地地去做这种工作，首先便应该抓住两个基本问题，一个是教育些什么？一个是怎么样去教育？前者是课程的问题，后者是方法的问题。忽略这两点而谈教育改革，那是自欺欺人。

大花园实验学校之设立便孕育着以上三种的含义。

但是偌大的实验工作，断非少数人的才智精力所能掮得起的，它必须不断地接受外来的、正确的批评和指导，才能得到更美满的效果的。本校准备的期限很短，自1934年9月17日开学，到本年底，实验经过也只是三个多月。在这很短促的期限里，自然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成绩，然而我们知道已经有不少的同志们是在对于本校期望着。我们为要答复这些朋友们的期望并且希望得到点正确的批评和指导起见，我们现在纯客观地把三个多月来实验的经过摆在读者的面前。

本校各种教学的实况下面都另有详细的报告，兹为阅者便于了解计，先将本校各方面的大概情形，在这里作一个极概括的叙述。

二、本村概况

（一）地理环境

大花园村在开封城东，离曹、宋二门各只有二里半地，北面是沙岗寺，东北是郭屯，正东便是边村，东南是小花园，南面则是闻庄了。这些村庄和大花园的距离，至多不过五里，至少也有二里。它们把个大花园村从三面包围起来，留下一面来和曹、宋二门关做邻居，使它成为离开封城最近的村庄之一。

附近没有山，也没有水，只是沙土一片，种植些不很茂盛的作物。四周都是些坟地，垒垒荒冢，点缀些柏树或柳林。春夏之交，草木畅茂的时候，绿阴翳翳，尚颇能给人以清幽的感觉。到了秋天冬天，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一眼望去，则满目荒凉。

（二）人口

全村共123户，人口715名。平均每户不到6口人，但事实上，一户有多至14口者，有少至两口者。

（三）生活情形

本村居民大半务农，但多系佃农和贫农，自耕农便很少了。计全村现种土地共14顷55亩，而其中为其自己所有的总计起来，也不过四顷左右而已。平均每户还不到4亩，而事实上连1亩地都没有的人家也不在少数，其困苦情形可想而知。由于生活所迫，大都于务农以外还必须再操一种副业，这种副业大率以小贩为主。这也是他们住得离城太近的好处。为要适合于他们的小贩生活起见，所以他们主要的农产物不是五谷，也不是棉花，而是瓜和白菜，这些都是便于零卖的东西。

（四）教育程度

在大花园教育村最初开办的时候，曾经举行过一次乡村概况的社会调查。关于教育程度一项，调查的结果，知道受过相当于一年级教育的是17人，二年级的24人，三年级的28人，四年级的8人，受过相当于五年级以上的教育的便没有了。总计受过教育的有77人，恰占全村人口的1/10强。其愚昧程度可见一斑了。

（五）一般特性

从他们的生活情形中我们可以看出来，正因为他们和城市所发生的关系太密切了，所以他们很少有一般乡村居民的那种诚朴勤毅的精神。反之，他们却大都有贪图小利的倾向，吃酒赌博也是本村很多人的一种恶习，这或许是他们所以穷困的原因之一，也或许是由于穷困而产生的结果。

由上所述，我们可以知道这个村庄的情形是有点比较特殊，它比一般的村庄要穷些，要愚些，好像处处都赶不上一般的村庄。但在坏的一方面像好利的心理，恶劣的习气等等，却都较一般的村庄要厉害些。所以在这个地方去推行教育的工作，是要比其他的乡村困难些。不过若是有一套方法或制度在这个地方能够推行得开，然后再拿到别的村庄去实验的时候，必定是易如反掌，一帆风顺。

三、学生家庭背景

本校学生，多是本村人家的小孩子，他们的家庭情形，在上述本村概况中已略可想见。不过，本村每户不见得都有儿童来上学。而且来本校读书的也不仅限于本村的小孩子，外村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学生的家庭背景尽管和本村概况有许多吻合之处，但在这里还需要作一个简单的介绍。

在本校全体学生所分布的45个家庭（有时一个家庭有几个学生）里面，有36家是以农为业的，专做小贩的有4家，专做工的有3家，专门经商的只有两家。

由上可知，本校学生家庭职业以务农占绝对多数。从以上调查的结果，我们知道这些学生的家庭，连一亩地都没有的竟有14家之多。其次，从1～5亩的有11家，从6～10亩的有9家，从11～15亩的有4家，从16～20亩的倒有7家。但是到21亩以上的便只有5家，其中以70亩为最高数。

经济情形如此，教育情形何如？就量的方面说，学生家庭人口总数为302，而其中受过教育的却只有40个，约占总额的13％。就质的方面说，在这所谓受过教育的40个人中间，受教育期限最长者有8年的，但只有3人，占总额之极少数。其余则以读过2年或3年书的占最大多数。一般学生家庭的教育程度由此可以想见。

由于经济的穷困和教育的贫乏而产生的种种现象，更会给教育工作之推行以极大的困难。

四、学生人数、年龄、健康及出席情形

乡下人大都不把小孩子们的读书当做一回事，家里面稍微忙点，便不肯让学生到学校里面去了。但有时家里也的确忙得厉害，其实这也难怪，他们既然都是穷得可怜，雇不起人来做工，而同时自己的孩子，却又恰巧已经长到可以给自己帮忙的时候了。这么一来，他怎肯拿那不容易得来的钱另外雇人，而让自己的可以工作的孩子，去读那解不得近渴的书呢？

本校开学是在农历八月间，正在农忙的当儿，所以当时注册的学生很少。大半的学生都是以后陆续添加的。但中途废学的也颇有其人。据统计的结果，除流动学生占一个很小的数目外，续添的学生要比早到的学生还多。我所谓早到的学生云者，是说开学时他们便已注册，却并没有开学后便不缺课的意思。所谓续添的学生云者，是说他们注册得很晚，也并没有注册后便不缺课的意思。事实上，请假和无故缺席的情形是日日都有，从开学到现在很难有一天是全体学生完全出席的。

到现在为止，全校学生已经有65人。这65个学生分配在三团里面，第一团是23人，第二团是24人，第三团只有18人。

各团学生的年龄也极参差不齐。其分布情形为：第一团在6～11岁之间，以9岁为众数；第二团在8岁与14岁之间，以10岁为众数；第三团在11岁至19岁之间，以13岁为众数。

在健康方面，以沙眼患者为最多，据检查结果，全校学生中不害沙眼的共有3个人。他们平常对于卫生的漠视便可想而知。其他如营养不良，也是这个学校里面的学生的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

五、团的编制和编制后各团学生的程度

在未开学之先，我们曾经将学生测验过一次，根据测验的结果暂把学生分做三组。然后在每组中间把极少数在年龄上和大多数的儿童差别得太厉害的挑选出来，另编入相当的组中，于是便成了现在的三个团。但团分编后，并不就算是固定了的，在学期中间，我们还要看学生的学习能力、努力程度并进步情形再给以适当的升降。

编制后的第一团大半都是没有上过学的学生，或者是虽然上过几天学而事实上是等于没有上过学的学生。他们只会按着顺序去背诵数字，背到20或30，但却都不懂得每个数字所代表的意义。他们有的也认识几个字，但为数寥寥，简直和不认识者差不了多少。

编制后的第二团，只会认字，不会默写，更谈不到作文。他们的算术，除极少数外，大都只会得数在九以内的加减。

编制后的第三团是本校最高的一团，这一团的学生在阅读方面，有的已经能够读中年级的儿童读物，有的却还只能读很浅近的反复故事。作文可以说也是不会，据测验的结果，只有一个人可以写到106个字，大多数只能写到三四十个字左右。这是就篇幅而言。至就内容而言，大都没有什么意义而且错字很多（测验的结果没有一个人不写错字的）。至于普通常用的虚字，他们也很少有人会正确地运用。记得最初测验的时候，曾经教他们用“不过”两个字做成的句子，他们做的都是像“小猫不过桥”，“我不过了”一类的东西。以上是就语文方面而言。在算术方面，大多数只能算20以内的进位加法，至于20以内的退位减法，只有很少的会算。

六、课程

本校课程计分文艺、劳作、特殊练习、游艺四大类，为组织方便起见，串以单元活动。兹分别略述如下。

（一）单元活动

单元活动和各自孤立的分科教学针锋相对。它结合常识、计算、国语诸学科之内容而使其发生一种新的有机的关系来，教学生根据实际的活动和需要进行学习。这种单元活动在第三团偶尔举行，举行的时候便不作它项课程。在第二团，这种活动便已经占据着一种极重要的位置。在第一团，几乎全部活动都是不出乎单元范围之外了。这些单元都是我们在开学以前，根据着环境的情形和时序的推移而详细拟制的。凡是那些内容简单、彼此孤立而不能容纳于一个大的系统之下的小单元，我们一概不采取。我们只拟定了几个内容比较丰富，系统比较详尽的大的单元认真做去。

至于每个大单元里都包含着哪些小单元，以及哪些大单元是整日做，哪些大单元是分行在整个学期中间，这里因篇幅所限不能详细陈述了。

（二）文艺

我们的文艺教学主要指语文教学，它分为几个阶段。最初是用字片图片认字；稍进，便同时进行读故事书和儿歌；再进，则读反复故事；最后便落脚到各种儿童读物之自由阅读。现在把这几个阶段的各种东西分别介绍如下。

1．认字

学生最初所要认识的字都是那些在单元活动中于观察环境之后所选取的。但是，环境中的事物至繁，并且一事一物的内容含义均非简单，若让儿童完全认识领悟，势有未能。所以在选字的时候，便须把它们按照重要和次要的程序分成若干等，然后再按照学生的旧有程度和学习能力适当地提示出来。这样，所要教他们认识的字所代表的意义都是他们从前经验过的，绝不会有领悟不到的地方。至于比较抽象或不能由于直接经验得来的补充字的认识，却应该于实物或动作的认识已有相当的基础之后再来认识。

2．儿歌

儿歌是小孩子们最容易学而且最感兴趣的一种读物，但儿歌也不见得完全都是好的，而且也未必统统都适于初学，所以关于儿歌的选择也必须加以相当的注意。我们选择儿歌是根据以下两个标准。

（1）在形式方面，每首语句不多，句子不长，以三四句或四五句为主。过此者，必为重叠或复见之词语积累而成。

（2）在实际方面，歌词意义之表现，必适于以一种手势或身势之单纯动作，随歌唱而表演，所表演者又与儿童生活相适应。

平常儿童最爱唱的那个“小老鼠上灯台”便是一个好的儿歌的例子。现在把它抄在下面：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叫妈妈，妈不睬，咕噜，咕噜，滚下来。”

3．故事画

故事为儿童所喜听，图画为儿童所乐观，结合二者而为故事画，用作初步国语教材，自属相宜。

但好的故事画之选择却比儿歌更难，兹规定其选择如下标准。

（1）故事方面

①短。故事既以图画表出，必由观察而搜求内容，太长则费时过久，易损兴趣。

②单纯。事实与意义过于复杂，均不易由图画表出。

③连续演进。事实逐层演进，分幕描绘，各有其独立之鲜明表现。

④有趣味。儿童有兴趣的故事、童话或笑话之类。

（2）图画方面

①图画须按进程段落而表出动态，凡无关于学习上之必要指示，不必绘入。

②图画之表示，与加入文字两相呼应，非如看图识字以两相对照为主。

（3）文注方面

①可作搜求内容之启示者，作为标题，等于一个教学阶段之主题。

②产生一个历程的动作之主要语言，与图上表出动态相呼应。

③标示一个历程之中心动作或其结果。

4．反复故事

反复故事是用反复的语句来叙述一个有趣味的故事。例如《宝贝》。

《宝贝》

猫拾到一个皮球，当它宝贝。

猫请鹅来看宝贝。鹅说：“这是一个大鹅蛋。”

猫请大黄鸟来看宝贝。大黄鸟说：“这是一颗大黄豆。”

猫请猴子来看宝贝。猴子说：“这是一个大桃子。”

猫请狗来看宝贝。小狗说：“这是一个大馒头。”

猫请公鸡来看宝贝。公鸡说：“这是一粒大谷。”

猫请小孩子来看宝贝。小孩子拿了宝贝，拍几拍。

猫喊道：“啊哟!啊哟!不好了，要坏了。”

在这个故事里面，每一段中都表示着一个新的情节。但所用的字句却都是来回反复着的。因为新的情节层出不穷，所以会趣味横生。又因为反复的字句很多，所以在读的时候也不至于感觉到很多的困难。因此这类读物是最合乎儿童初步阅读用的。

5．各种儿童读物

反复故事这个阶段过去了，便可读更深一点的儿童读物。这种较深一点的儿童读物范围至广，包括童话、寓言、笑话、诗歌、小说、故事，以及各种的自然常识和社会常识等。这种读物都极普通而且数量也很多，在这里自然也无须一一详为介绍了。

（三）劳作

劳作包含着例行工作，及农场、工厂、消费合作社和其他手艺的实习五项。

例行工作为洒扫、整洁、布置等，大抵是在课外做的，每日都有，是分布在整个学期中间而构成一个单元的。和其他各种实习之在特定时间内举行者不同。

农场是本教育村生计股举办的，里面种植花草、菜蔬和其他主要农作物约在百种以上。学生借着实习便可以明了这些种植物之从下种经耕耘至收获的整个过程，和在这各个过程中所需要的一切知识和技能。

工厂也是生计股所举办的，里面只有机织一类。小的学生只可以打轮辐，大的学生则可以学织。不管是只会打轮辐或者已学会织，但都必须要把从线到布的整个程序弄清楚才行。

消费合作社是训练股所举办的。学生在这种实习里面可以学会一切商业上所必需的知识技能，像珠算，簿记，开发票，写便条，认识各种度量衡和知道各种货物的市价等。

（四）特殊练习

特殊练习包含着习字、计算、特殊文选、图画、唱歌及体操等。凡在科目本身系统上为环境活动所不能包含以及应需要而未纯熟者，都归纳在这一个项目下。不过，其中要以习字和计算占着最重要的位置。这两种教学，和其他学校不一样的地方不在内容而在教法，所以详细的地方在以后论教学的方式中再谈。

（五）游艺

游艺分文艺游戏和运动游戏两种。运动游戏和普通学校所做的大致相同。文艺游戏种类很多，以用字片或特制教具为主，多系比赛性质，在本校课程中也占着非常重要的位置，其详见后。

以上不过为便利起见，将本校课程分别加以略述，在实行的时候有分有合，交互穿插，期于各课程中间取得最充分的联络。自然不像一般学校中的那样呆板而孤立，这是要特别声明的。

七、教具

本校所用教具大都和他校不同，兹将其比较特别者，分别介绍如下。

（一）教学用大字片(www.daowen.com)

这是在教室里面大家共同用以练习的，宽三寸半，长将及六寸。用二百磅“磅纸”裁制，因为稍硬一点，好在字袋及轮盘上面插置。字体正楷，用墨书写，须特殊注意字可用特殊颜色。

（二）图片

字片意义可以图画代表者均须制图，图片大小和厚薄均与大字片等。

（三）口令片

教室中所用的口令，也都制成纸片，使儿童看着照做。其大小与大字片等，颜色以浅绿色为宜，以便与普通字片有所区别。

（四）儿童练习用小字片

大的字片认会后，再照原字印成小的字片发给学生，以便随时练习。小字片以宽二寸、长三寸者为最合适，但亦可视其上所有字数多少而略有变动。

（五）眉片

眉片也是表明图片上的意义的，上面所写的字完全和指示该图片的大字片相同。它是图片和大字片中间的一个中介，常插在图片上面。其宽与图片宽相等，高约六分。

（六）字袋

字袋是插置大字片用的，长宽以恰能插下这种字片为合度。上制布罩，可掀可合，并排八个或十个用布带连在一起，用时就绷在黑板上面。

（七）图袋

图袋大致与字袋同，但是要分两层，上层以恰能置眉片为宜，下层以恰能容图片为宜。

（八）插字袋

插字袋和普通的插信袋差不多。挂在黑板旁边，以便每节教学所用字片可以随便插放，学生的名片也可放在里面，以便随时取用。式样格数不拘，但以实用而占地方较小者为合适。

（九）口令箱

口令箱和西洋景的装置差不多，是一个长方形的小木箱竖挂在墙上的。里面装着可以箝放口令片的镔铁片若干，都用线绳紧着。线绳的另一端经过木箱旁边的小孔而露在箱外。箱向外的一面上半截是缺着的。使用时把绳子一拉，这个口令便随着它所被箝的镔铁片而露出来。口令片自然是可以按着教学时的需要而随便更换的。

（十）字匣

字匣是学生们放小字片用的小木匣，长五寸半，宽三寸半，高二寸半。中分四格或五格，以便字片按单元分置，不使混乱。

（十一）轮盘

轮盘以木制，形如走马灯，分上下两层，皆可自由旋转。每层六面，每面长宽同字袋，以便插入字片与图片。用时或使字片与图片对照，或单示字，或单示图，详细用法见后。

（十二）指引签

指引签是用硬纸做的稍宽的长条，是在读儿歌及故事画时，指引所要读的语句，而遮掩不读的语句用的。

以上所说大都偏于文艺方面，其他各种教学所用的教具，或者和普通的完全一样，或者太零碎，所以在这里无须一一赘述。它们都散见在后面各种教学的实况报告中。

八、教学方式

（一）认字

在单元活动中，我们按照比利时德可乐利学校所实行的教学三阶段，引导儿童从“观察”起始，经过“联想”，落脚到“发表”。“联想”主要是以谈话方式进行的，在“发表”阶段中便开始认字，认字教学过程中间所用的方式略如下述。

1．对示。把学生已经观察过的实物制成图片。学生既然认识了这种实物，那么代表这种实物的图片也自然是很容易认识的。学生认识了图片之后，再把和这图片相符合的字片拿出来和图对照，令学生循声齐读几遍，使他们于文字和图画之间取得初步联系。

2．查眉标。字片和图片对照，学生对文字的认识还是觉得无所凭借，难以捉摸，于是便有用眉标之需要。眉标的作用在于介绍字片和图片，它不但可使学生认字容易，而最大含义乃在能把学生的注意引领到符号与符号之间，而加重视觉的练习。其行使的方式有二。

（1）取置式。把三个袋子平绷在黑板上，上两个是字袋，下一个是图袋。最上面的一个装字片，中间的一个空着，最下面的一个装图片及眉片。先将字片掩蔽，开始时将字片露出一张或两张，唤学生按着字片去对眉片。对准后将眉片下的图片抽出来，插在该字片下面的空袋里，等到所有的图片都对完了，令学生齐读几遍。然后把图片全体掩蔽，再一个个地露出来，令学生按着图片上的字片，放在和这字片相同的眉片下面。

（2）错综式。取置式练习过若干次后，便可进行错综式。错综式是把字袋和图袋平列起来，字袋中置字片，图袋中置图片和眉片，字片和图片排列次序不必相符，叫学生把和图片不合的字片拿出来，对着眉标，放在相符的图片下。对完后，再错综排列，再对置。

3．发字片。经过上面的程序，学生们已经认得这些字了，然后便把这些字印成小的字片，发给他们。发字片的方法是：先让学生站成一行或坐成一排，叫每个学生各拿一束相同的小字片（各人都必须会认识自己手里的字片）。剩一个学生不拿。先生拿一套大字片，这些字和学生们手中的一样。开始时，令那个手中没拿小字片的学生看着先生手中的字片读。每读对一张，那些持这个字的学生便从他手中的一束里面抽出一张来，另外拿着，读错的不抽。读完后，便向每个学生手中收取他适才读对的字片。取的时候，再一个一个地读一遍，读错的不给他。收完字片后，放在自己的匣子里，立在一行之末尾。这时候每上边的一个人都把他手中的字块传递给下边的一个，于是排头的一个便又没有字片了，他便再开始读先生手里的字片，再收取他所读对的，再站在排尾。这样依次做下去，直至每个学生都领到了他所能认识的字为止。这样，在这个发字片的过程中，每个学生又练读多次。最后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地领到了自己随时可以复习的一份学习材料。

4．描字片。把学生学过的字，按照画数、形体和笔顺三方面的情况，拣出些来把它们另写或印成虚线字片，由教师领导，叫学生用彩色铅笔依次给它们填上各种颜色，使学生由此而得到一些笔画和笔顺的感觉，作将来写字的预备。

5．对图片。等到学生都有小字片了，教师便可把和这字片相应的图片显示出来显示方法或用字袋或用轮盘令学生各举起自己的字片核对。

6．读字片。经过上面许多次练习之后，便可以脱离图片而令学生单独地读字片了。这时候，教师便可利用字片的闪烁，不但要使学生读得熟，而且还要读得快。读的时候，或用比赛式以引起学生们的好胜心，或用抽签式以激发其好奇心。总之，以使学生在读的时候不至于感到单调乏味为主。自然，上面说得对图片也是很可以利用这两式的。

7．演字片。为要使学生把字片的意思领略得更完满、更确切起见，便有把字片的意思表演出来的必要。表演的方法有二：一是用动作来表演，一是以缀字句来表演的。动作表演又分一致动作和个别或相互动作两种，缀字表演又分问答式和补充未完语句两种。缀字表演，在步骤方面，应先以一个上片（即一句之上半句）和许多下片（即一句之下半句）对置，使儿童视其有无意义，进一步再以许多上片和许多下片分别杂置，令儿童对联。

8．综合练习。一个或几个单元完毕后，所有学过的字片很需要有一个综合的练习。这种综合练习差不多都采用设计的方式，灵活掌握。这种综合练习的好处，在于使学生自选字片知所运用，还可使学生在字片练习中，因设计所包含之连贯事实，产生新意义，增加识字兴趣。此种练习，当在读字片或对图片以后，与演字片结合进行。

上述八式，彻头彻尾地灌注着视觉练习的精神。视觉练习是我们所用的认字方法之真谛所在。因为我们觉得汉字特征在于字形，非如西洋文字之重在拼音。重在字音的文字之学习，宜以听觉练习为主；重在字形的文字之学习，自然是宜以视觉练习为最合适的了。再者，上述八式，大体讲来，可以说是我们教儿童认字时所常常采用的，但是这些方式运用起来要特别灵活，尤其要看当时学习的情形，可以自由伸缩、改变或省略。自然也不必太为形式所限制或束缚了。

（二）教儿歌

儿歌的教学程序是以下五个步骤。

1．先学会全首儿歌。儿歌选好后，便把它配上一个谱子，使学生依着歌谱的音节，随着教师，唱出这个儿歌来。能表演的自然还要尽量表演，使他们在和谐的音节和灵活的动作中间学会全首儿歌。

2．依儿童念词而书示文字。学生在会读儿歌以后，很容易产生认识这首歌的文字的需要。教师在这个时候，便可照着儿童念的歌词，写在黑板上面。这样，板书的文字是经他们自己的口读了出来而由教师替写的，所以一定会能够给予他们一种实在而亲切的感觉。

3．读全文。把抄着全文的一张硬纸拿出来，令学生把上面的文字和板书的文字对照一下，教他们自己觉得这张纸上写的和板书上的完全一样。然后由教师利用指引签，领着学生逐句读下去。

4．认识单句。全文读过几遍后，便可开始句子的认识。认识单句的方式很多：或者由教师读出，令学生用指引签去找；或者再写和原来全文完全一样的另外一张来，把它剪成句条，令学生依着原来的一张对照着找；或者也可以把句条分给他们教他们听音来找；或者把句片错综插在字袋中，令他们改正。

5．认识并记忆词和单字。学生能认识整句后，再把这些整句分析为词和单字，令学生认识。认识的方式，或者是由教师读出来令学生寻找；或者是写成单字和词的小片令学生听音找或对照找；或者是用这些字和词另外编成句子教他们把这些字和词去找出来，一直到把这首儿歌里的字和词都认清楚为止。

有一点是须申明的，这就是上述五个步骤，在初教儿歌时不必求其太详尽了，只要大致不差便可。

这种教学法究竟有些什么好处呢？它的好处在于能够：

1．矫正一字一读之弊。普通的初级读本，常是读文与识字并进，而且必须逐字点读，积久遂成习惯，牢不可破。若用此种儿歌教法，未识其字，先已熟诵其文。至于文字提示，则又以分句为基本练习，经此训练而进于正式读书，自然不会有一字一读之弊了。

2.矫正不对准文字而信口唱诵之弊。普通学生诵读，大都有此毛病。若用指引签的办法，使儿童从开始读文时便向着一定目标，集中注意。行之既久，也自然不会发生这种毛病了。

3．矫正不用思想而只读字音之弊。普通的阅读大都是对于零散的个别字之静的认识，所以是不用思想而只读字音。若用此种儿歌的教法，一方面注重词的认识，以培养其辨别成语的能力；一方面使其于表演的动作中领略词句之意义。这样，自然不会有上面的毛病了。

4．使学习程序之推进合理。在教第一首儿歌时不妨概略一点。以后每教一首新的，都要比前面的一首教得更为详密精细。这样，循序渐进，由浅入深，由易及难。

（三）教故事画

教故事画的程序及每一步骤中的含义如下。

1．概览全图。把所要教的全幅故事画挂在教室里面，令儿童自由观察一遍。

在一种新的教材开始的时候，都会想到引起动机之重要。但动机之引起，自以从环境设置使之观察为最要。而一般教师多不体味此旨，大都在教材业经固定后，还要多方绕道，取无谓的问答为动机。这样，舍近就远，舍实就虚。习空虚无谓的形式，作空虚无谓的装饰，实在是普通教学的一大失败。我们为要竭力避免这一点，所以单刀直入，开始便从概览全图做起。

2．分读各图。概览后，取去全图，悬示分图第一幅，令其细心探索，随即提出加注文字。由文字上所指示者，分析观察所表出状态，而探取意义，复用言语表出。如说明有误或不足处，则令其他儿童修正补充。以下各幅，均依此进行。

在这个步骤中有三种含义。（1）前面已经说过，故事画上面所加注的文字，不是图的内容之对照，而是为指示看图之依据。这样，文字成为了解其他事物的工具，自然会感觉其需要而必须认识的。（2）由认识加注之文字，而观察，而探索，而说明。这样，在开始学习的时候，便已经启示学生思考之途径，并可做缀文之准备。（3）分图挂示，使儿童视线与思想，集注于正在读看的目的之下。这样可以养成其阅读的良好习惯。

3.讲故事。先由教师讲整个故事，次令儿童复述。复述的时候最好能带表演。

分析观察之后，要有一番整理。然后能对于这个全故事画有一整个的观念和明确的思想。至于借此机会以练习讲演，那就更不必说了。

4．对图注练习文字。悬挂全图，并另以字袋分插所有句片，教学生对照图注，由文字辨认而进入读音认字。

在分读各图时，已开始认识图注，不过这时因急于探索故事内容，所以对于图注文字决无深切的印象。新授文字之开始练习，乃在这个步骤中。先以图注对照而辨认文字形体，由认形而读音。继则离开形体对照，由读音而认字，其历程步步相关，推演而进，使回忆皆有联想可凭。

5．另片练习。用一般的闪烁练习方式和前述认字时的读字片比赛式，视第四步骤练习所得结果，斟酌采用。

此时离开图片，专做符号练习。应以有趣方式，来弥补无意义的练习之缺陷。这样，使读音辨形渐渐地走到明确的地步。

6．词片练习。方式和第五步骤相同，不过是从整句中把可以独立之词摘出来，再作一次分析练习罢了。

到了词片练习便算结束，不再做单字分析的练习了。所以如此者有三个理由：甲，独立词多系字与字相属，有相互联想，认识较易。乙，机械练习不太多，则故事画之兴趣可以始终维持。丙，多省略一个步骤，则单元教学时间缩短，可以达到多识文字之目的。

（四）自由阅读

学生学过故事和儿歌后，对于读书的兴趣、态度、习惯和能力已有相当的基础了。这时候，再授以注音字母拼音和查字典的技能，便可以开始自由阅读了。

自由阅读的办法是这样的：

先以儿童的需要和能力为标准，选取若干种适合于他们的读物出来。每种读物各购置三册，合制成一张标签。标签的形式如图所示。

标签制成后，连同该三册书放在教室的后面。总计所放的册数要比学生人数为多，以便使他们有所选择，学生按照标签的指引而选书。选妥后，向教师去领借。经教师认可后，便登记在一张大表上，表的格式如下图示。

读物指引卡片

阅读记载表

在上面表中，可以看出每人阅读书的量数，可以看出每册阅者的人数，可以比较各生阅读的速率，还可以比较一个人前后阅读速率之不同。

学生借到书后，可利用字典自动阅读。遇有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才去问教师，教师可把这个问题写在挂满四面墙壁的黑板上。以后再有学生读到这一本书，遇有问题的时候，他便可以先看黑板，教师又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考核的方法是笔记、口述、问答题、试读四种。笔记的考核尤其重要，差不多每读过一本书都必有的。教师若发现他的笔记太简略，而认为他是没有好好把这本书读过，便不应让他再借第二本。

这种办法很简单，但是它有很大的好处：它可以使每个学生都根据自己的能力尽量去求进步，不使有一个学生在学习进程上感到压抑，也不使有一个学生感觉到追不上，它可以利用学生的竞争心，不叫有一个学生偷懒。它可以增长学生用文字或语言表达的能力。而其最大的好处，乃在使学生通过这个办法，养成对于阅读的浓厚兴趣，良好的习惯和独立阅读的能力，使他们于出校以后还可努力自求进步。

（五）习字

我们习字的方法，是从汉字的分析研究起始。我们从汉字分析研究中发现，在笔画方面，汉字笔画共有20种之多。在笔顺方面，就笔画方向而论，仅有自左而右，自上而下两种，就起笔而论，也不过4种而已。在整形方面，又可分单体字与合体字两大类。单体字约分24种，合体字约分22种。

开始的时候，先用铅笔从单体字入手。在每种单体字中拣取二个或三四个有代表性的出来。这些代表字，自然是先尽量在他们所已认过的字中间择取，同时还要注意到上述的24种笔画和四种起笔之适当的分配。代表字选出后，就用双钩按照笔顺的次第制成下面的练习片：

单体字练习片

合体字练习片

单体字综合练习片

合体字综合练习片

学生按照次序把双钩的空白笔画填起来，然后再在完全空白的格子里照样再写下去，直至把空格写完为止。单体字完毕后，再进行合体字。每一体字进行到一个结束，就再作一次综合的练习。

就习字的时间说，又可分为特定练习和附随练习两种。儿童初学习字，困难较多，且一切必需的习惯都还没有培植起来，所以这时应该在特定时间练习，俾教师可以专心指导。但是，写字到底是要和读书认字取得联络的，所以到后来便应该附随在文艺里面，做应用的练习。

（六）计算

本校的算术教学也是不用课本的，在第一学期，它完全是混合在单元活动里面学习的，没有固定的教材。到了第二学期，算术的教学，一部分仍然混合在单元活动里面，另一部分却抽取出来作为特殊练习。在这特殊练习中的算术教材也不十分固定，或者视当时环境之需要而定，或者是在学习系统之上所必须会的，但在对于实物教学和游戏方式之着重上，二者却都是一样的。到了第三学期，单元活动很少，所以算术也几乎完全成为特殊练习。这时候学生年龄大些了，自然也不能再像先前那样的着重在游戏的方式了。所以在这个阶段中，除去大部分的室内教学外，其余的一小部分几乎可以完全说是实地的调查和统计了。

（七）劳作

本校劳作分例行工作和实习两类。前面也已说过，例行工作分配在每日中间，集合一学期的可以成为一整个的单元，实习分农场、工厂、消费合作社和木工四部，在这四部中，除农场范围较大，可容人数较多外，其余各部少者只能容三四人，多者也不过能容七八人。所以不得不采取分组轮流实习的办法。

各实习场所都有专人负责指导。学生学习的方法也没有什么巧妙的地方，就是老老实实地参与工作。不过每次的工作都不是杂乱无章的。它在纵的方面，要前后关联，结合起来，自成一循序渐进的学程；在横的方面，也必须和其他课程能够取得充分的联络才可以。

各组推举组长一人，实习的时候由组长率领，实习毕，由组长将这一次实习的情形记载在一个表上。这个表便是成绩的考核及联络其他课程的凭借。它的格式如下：

九、二重制

本校学生作业时间之配置，采用二重制。我们把课程分为室内教学和室外教学这样两大类。把学生的班次也分成两组，甲组在室内上课，乙组可在室外上课。这样，一个教室便够两班学生之用。所以本校虽有三团学生，而普通教室却只有两个，但已经是足够用的了。

实行的结果，我们发现，这样不但经济，而且能够来回变换，以增加学生的趣味。但是，这是有限制的，因所谓一个教室可以容纳两班学生之用者，系指普通教室而言。除普通教室而外，尚须有其他之教室，如游艺室、劳作室等。不然，刮风下雨是没有办法的。

十、三月来所得之教训

这三个多月来各种教学实况的详细情形，可以在以下的分别报告中（从略）看到。在这三个多月中间，虽然在各方面取得了相当的成绩，而且也逐渐地引起了外界人士的注目，不断地博得大家的好评，但我们决不引以为满足。我们觉得距我们的理想尚远，我们还需要更加努力地干着。三个多月来干的结果已经很明白地昭示我们：我们在实验教育上所走的路是比较正确的，所以更增加了我们的兴趣，更鼓舞了我们干的精神，我们希望从这次报告中，能得到社会人士予我们以指导帮助。

（原载《开封实验教育季刊》第1卷第1号，1935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