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枕说

罐、瓯、盏说已，请再以枕说为余兴。枕之原始当为木、石质，晋人陆雲《逸民赋》：“杖短策而遂往兮，乃枕石而漱流”可听消息。余谓古人蓄发并盘发，尝不嫌枕硬。

晋人《拾遗录》载殷纣王有玉虎枕，铭款“帝辛九年献”。玉者，美石也。《淮南子》又记春秋时楚将子发帐下有善偷者，夜盗齐军将帅之枕而归，至于“齐师大骇，还师而去”。若所盗为石枕，可想见偷儿下手时，竟可将大卵石替换之，不甚难也。

唐宋时枕以瓷製很普遍，瓷泥可任随赋形，发挥创意，烧成且仿如石坚，古人故称瓷石。遗世的唐代胶胎、三彩及青瓷方枕，轮廓线都优雅含蓄。

沈即济《枕中记》托言唐开元年间事，有“其枕青瓷，而窍其两端”语，此可推为越窑烧製者，枕器壁围中空，须开洞窍，以免烧製时气涨开裂。

唐遗物还见胶胎虎枕，製作用意原在辟邪，然李渊父名讳虎，故当时似改称豹枕。《唐书·五行志》：“韦后妹七姨嫁将军冯太和。为豹头枕以辟邪，白泽枕以辟魅，伏熊枕以宜男，亦服妖也。”

复徵晋书《拾遗录》，云汉将李广“兄弟射于宜川之北，见卧虎焉，射之，一矢即毙，断其虎头为枕，示服猛也。”显意威伏辟邪。是此类兽枕可以“辟邪枕”概之。

遗世之陶瓷兽枕，以宋代定窑与南方青白瓷所製多精。著者藏有一宋代白瓷单狮枕，塑艺生动颇见西域遗风，当为北宋定窑造物。南宋则有青白瓷双狮枕遗世，以雕塑工巧见长。

宋瓷枕今犹多见，尤其北方白釉划花者。高濂《遵生八笺》：“宋瓷石定居多”，意指白釉瓷枕多出定窑。实际如白釉珍珠地划花枕，多出磁州窑系。(www.daowen.com)

《遵生八笺》又说：“有特烧为枕者长可二尺五寸，阔六七寸者；有东青瓷锦上花者；有划花定者；有孩儿捧荷花偃卧、用卷叶为枕者，此制精绝，皆余所目击，南方一时不可得也。”

按孩儿捧荷偃卧枕以定窑者尤精，今亦见南方青白瓷遗品。而北方磁州窑枕形还有长方、腰圆、雲头、花瓣、鸡心、八方、椭圆、银锭等式，并常绘画或刻划婴儿、虎、狮、龙图形其上。

《陶说》引屠隆《考槃余事》：“旧窑枕长二尺五寸，阔六寸者可用，长一尺者，谓之尸枕，乃古墓中物，虽宋瓷白定亦不可用。”屠长卿万历进士，并有遗稿《起居器服笺》亦言此事。然邓实、黄宾虹编《美术丛书》本载《起居器服笺》为：“旧窑枕长一尺五寸，阔六寸者可用”云，或为刊误。又文震亨《长物志》言此，仍曰二尺五寸者可用云云。

记长枕的文字可遡之《全后汉文》蔡邕《协和婚赋》：“长枕横施，大被竟床”句，因知夫妻共枕故制长。宋代瓷造长枕今仍得见；短枕更多，今所见唐宋短枕多在十几至三十公分之间，若出土者，大都尝枕尸，亦有小制用以枕手，又或云枕颈。

另者古时有脉枕：扁鹊、华佗、张仲景皆有脉诊论说，魏晋间王叔和集诸家说，撰为《脉经》十卷。《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唯脉枕扁矮，略异于手枕。且此物仅为医家用，收鉴机率故极小。

右图：北宋定窑狮枕（著者藏）与金代虎枕。

上图：北宋定窑卧妇枕及南宋青白瓷娃娃枕。

上图：北宋磁州窑珍珠枕及辽金时代虎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