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年华》中的树洞

这样神秘的身世、奇异的建筑、岁月与战火“雕琢”下的残旧之美，当然会令电影爱上它。王家卫别出心裁地在《花样年华》In the Mood for Love（2000）中让梁朝伟远赴吴哥，对着石洞说出不能与世间任何一人说出的秘密，也许500年的静默当真适合收留它。当我们到来时，在入门处听到一位老人家向来来往往的游客煞有介事地说着我们正想知道的事——梁朝伟就是在这座寺里对着石洞说秘密的，但具体是哪个石洞，不清楚……

深入其中，阴湿的凉意中生出一股诡异，神秘主义者会喜欢。一些建筑已经倒塌，残缺的石块毫无章法地选了自己想待的地方。潮湿鲜亮的青苔像巨斑一样躺在已在这里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块或树干上，树根伸出七七八八裸露在外，肆意，粗野，有力。石头建筑与参天古木之间，一副理不清头绪的痴缠样子，树根像鳞爪一样抠在石头上，石头不知哪个小缝中又狠狠蹿出一棵树，究竟是先有了树而后有了建筑还是先有了建筑而后有了树？谁依恋谁？但那生命力啊，谁能拿它怎样。

这就是塔布笼寺。作为吴哥建筑群中的一绝，它还出现在《古墓丽影》与2010年上海世博会上柬埔寨国家馆里，电影使之扬名的成份应该不小。比起在《花样年华》中的昙花一现，塔布笼寺在《古墓丽影》中可是“倾情”出演。这部电影改编自电子游戏迷大爱的同名游戏，剧组还特意在网上向“劳拉迷”征选女主角的扮演者，最终由那位身上多处文身，包括一条中国龙和亚洲虎，喜欢收集刀、会跆拳道、会驾驶飞机、自称是永远的朋克女孩的安吉丽娜·朱莉胜出。而那个吊着威亚、腾跃在古墓里的侠女劳拉也使朱莉红遍全球。她在此领养了一个柬埔寨小孩，并用一贯的纪念方式在左肩胛上文上了为柬埔寨养子祈福的高棉经文文身。

我喜欢这样的纵深光影，最是尽头那一点绿，从顽石缝里奇迹般钻出来

《古墓丽影》的“树根与建筑”

这部电影主打动作，但主题却非常玄妙——时间。如果有一种东西能够控制时间，那是不是就控制了整个世界呢？比如它把过去与现在连接，那么我们可能会见到已逝的先人；如果把现在与未来连接，那么我们可能会见到未诞的儿孙。这是怎样一种景况，会不会天下大乱？《古墓丽影》走的是传统的寻宝模式，寻的便有这样一只能够控制时间的神光三角，拥有它的人会具有无限的力量，有人便滥用力量毁灭了城市。因此三角被劈成两半，一半藏在古老的吴哥窟，一半藏在寒冷的西伯利亚。劳拉的父亲知道神光三角的秘密，在她父亲遇难后，劳拉承担起父亲的未竟事业，与另一个也在寻找三角的光照先知会展开赛跑——必须在日全食时分找到，否则要再等5000年。劳拉要毁灭神光三角，光照会要夺走神光三角，为的是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一起，永远改变人类的未来。劳拉抢到了完整三角，也见到了父亲，但父亲宁可永别也不要改变时间，最终劳拉忍痛毁掉三角。父亲在给劳拉的信中引用了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的一首诗：一粒沙里看出一个世界，一朵野花里有一座天堂，把无限放在你的手掌中，永恒在刹那间收藏。这首在欧美不算知名的四行诗却在中国受欢迎，单单名家译文就有好几种，我更喜欢梁宗岱先生的这个译法，内涵颇为玄妙难解，因老庄的意境和佛陀的空灵而更东方吧。

东南亚风光旖旎，气候宜人，劳动力便宜，因此逐渐成了欧美电影的外景地。法国在越南拍了《情人》，德国在菲律宾拍了《马尼拉》Manila （2009），好莱坞在泰国拍了《安娜与国王》Anna and the King （1999） 、在柬埔寨拍了《古墓丽影》。柬埔寨曾希望《古墓丽影》能够让这个亚洲最穷的国家登上国际旅游舞台，影片不负重望，它拍于2001年，2003年柬埔寨旅游业的收入便达到2亿美元，所以我耳边充斥着德语、英语、法语、日语、韩语……在女王宫遇到一对向游客售卖小玩意儿的小姐弟，姐姐非常温婉可爱，弟弟淘气地想吃糖果，于是我们把刚刚从农家岛上买来的一盒新鲜椰子糖送给了他们。别看年纪小，他们可以全程用英文对话。可能世界游客来得多，开摩托三轮车的司机、暹粒街市的店家，通常英文都不赖。

《古墓丽影》里的吴哥(www.daowen.com)

女王宫的千手佛

每次坐着摩托三轮车，风驰电掣地驶入莽林中央开出的道路时，我都会想象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终于在最后一天，这个悬念解开了。这一天的“征程”最远，但最值得。莽林几乎盖出了一个天空，阳光只能伺机而入，穿过密林来到叶尖，舞弄出漂亮的斑驳光影。地下被游客开出一条路，不时还有管理者清扫，说明树草有多旺盛，不小心就会把路掩盖。长长一片热带雨林，天然大氧吧，根与枝、蔓与藤，随心所欲地嬉戏，恣肆得要命。近40分钟的爬山路程都是这样，我贪婪地深呼吸，妄图把整座森林的绿意和湿润吸入体内，将我更新一遍，或者供我用上几年。

尽头是一条河的发源地，那些棋子般的圆疙瘩，看上去呆呆笨笨，实际是这个民族的古老图腾。猜猜是什么？原来他们也盛行阳具崇拜。高布斯滨又名“林伽”雕塑，“林伽”转译过来就是阳具，也来源于印度教。河床雕有1000个林伽，为的是给河水开光。此处当属吴哥最有灵性的一处，源头附近有一匹瀑布，深林与水的湿意加倍，让人快乐忘形，一位韩国哥们儿乐疯了，当即脱掉衣服跳进瀑布，打坐摆起了POSE。

吴哥小姐弟

原始雨林

阳具崇拜

到高布思滨的路上，高棉红土飞扬。因为路远，来这边的游客不多。攻略说游玩吴哥因要长途跋涉，最好戴口罩。于是我们准备了一些，但根本没派上用场，这里空气湿润，即使车跑起来也不会飞扬多少尘土，加之经济以旅游业为主，其实比很多城市都干净。

瀑布下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