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康纳在《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这本书中较为详尽地表达了他对生态社会主义的看法，这是批判资本的无限扩张性的最终指向，即通过激进的绿色政治运动建立生态社会主义，实现对资本主义现存制度的超越。在这本书的“前言”部分，奥康纳就表示在新的时代背景下，随着外部综合条件的变化，尤其是全球生态危机的普遍化以及资本主义世界中社会危机的加剧，一些有关社会及社会变化的新理论和一些新的社会物质性实践活动随之浮出水面，生态学社会主义就是其中之一。他这样说道：“我尤其对那些对世界经济危机产生过重要影响的矛盾，以及那些有可能造成激进的政治可能性或者说有可能造成‘激进的绿色主义’的政治可能性的社会运动感兴趣。”^[39]这段话充分地彰显了奥康纳作为一个左翼学者的特质，他试图将生态环境问题作为资本主义社会制度更替的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他直截了当地阐明了生态社会主义所追求的价值目标：“生态学社会主义所寻求的正是使传统社会主义本身的批判性理想得以实现。”^[40]在此基础上，他将生态社会主义与传统的社会主义进行了比较：“传统社会主义关联于资本的生产和再生产。生态学社会主义则关联于生产条件的生产/再生产。因此，生态学社会主义同传统社会主义相比，其范围更为宽泛，即更为普遍化。但是，生态学社会主义同时也更为特殊化，因为譬如它会关心某些特定工人群体的健康问题、某些特定社区的污染问题、以及某些特定行政区域的分区问题等等。”^[41]

虽然奥康纳没有直接提出“用生态社会主义来替代资本主义”这样的口号，但是他以一种较为委婉的方式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资本主义社会中的结构性变化以及资本主义制度固有的弊端使一种新的激进的社会政治运动有了出现的理由及发展的空间，尤其是绿色激进运动。既然资本主义制度与生态危机的解决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必须要发起一种新的社会政治运动以推翻资本主义制度，这一想法和传统社会主义者的思路不谋而合，因而奥康纳开始将生态问题的根除与社会主义运动联系起来进行了考虑。在此基础上，他提出了他的生态社会主义设想，这是他视域中人类彻底摆脱生态危机的根本出路。奥康纳对生态社会主义寄予厚望，他试图实现绿色生态运动与社会主义运动之间的完美结合，以有效医治资本主义制度的顽疾。^[42]

美国学者乔尔·科威尔如此形容生态社会主义的重要性：

生态社会主义的主张具有革命性，但并不是乌托邦。我们知道，资本主义制度强大顽固、根深蒂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们都将生活在这一体制之内。我们不能寄希望于资本主义制度的替代者会奇迹般地自行出现，而是必须自己在业已分崩离析的世界中寻找出路。我们也不能沉浸在终有一日必然会战胜资本主义的幻想之中——因为有目共睹，资本主义制度在危机恶化时会变得更加残暴而独裁，包括疯狂地开采资源（能源及其他），加深贫富分化，变本加厉地实行监控行为、军国主义、国家暴力以及无休止的战争。我认为，目前没有其他合理的选择可以替代生态社会主义。此处的“合理意味着生态社会主义不仅是真正理智的唯一选择，也是指导人类生存方式的伦理道德。”^[43]

我国学者陈学明在《西方马克思主义前沿问题二十讲》一书中对生态社会主义者的重大影响也进行了积极的评价：

目前世界上寻找造成生态危机根源的人为数不少，但像生态社会主义者那样旗帜鲜明地把生态危机直接归因于资本主义制度的人并不多。他们揭示出生态危机的本质，是资本主义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内在逻辑，是根本制度的结果。他们通过生态环境问题，看到了资本主义制度对人和自然的严重损害。他们强调应该从资本主义生态方式本身去寻找生态危机的原因，认为人类破坏自然平衡的行为，是由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决定的。他们密切关注着资本主义的新变化：日益加剧通过异化消费及对人的爱好的操纵，来维护和提高利润率。他们将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批判纳入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批判的视野，并与资本主义制度相联系，这是他们的理论的独特也是深刻之处。^[44]

综上所述，当今西方盛行的生态社会主义深入思考了生态危机、资本主义、社会主义这三者之间的关系问题，这样的探究是非常有意义的，以福斯特及奥康纳等人为代表的生态社主义者的相关理论与我国的绿色发展之间产生了一定的理论共鸣，比如对全球生态环境危机的警醒认识及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批判等。他们从西方左翼学者的角度出发，客观、全面地描述了当今世界性的生态环境危机，特别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实际上长期存在的，但表面上往往被忽视的生态环境问题，这使我们对全球生态环境危机有了更新、更翔实的了解。

近年来，我国学术界对西方生态社会主义的研究一直保持“火热”的状态，从侧面反映了其理论具有的宝贵的学术价值。当然，对西方生态社会主义的代表人物及其主要观点进行研究，主要目的是为了从中挖掘对我国的绿色发展具有启迪性的东西，我们应当批判地反思其理论探索和理论成果，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的启示意义，对于我们更好地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理论，促进绿色发展都具有借鉴意义。举例来说，虽然西方生态社会主义与我国的绿色发展理念都聚焦于生态环境问题，但是对于解决的方法有所不同，西方生态社会主义主要从学理上进行探究，在实践中则实施很少，这里具有一定的客观局限性，而我国的绿色发展理念既是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过程中生成、凝练，又最终要回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实践过程并对其进行指导，因此现实性、实践性是我国绿色发展理念的根本特征。我国的绿色发展不断地在实践与理论之间循环往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创造力，其优越性主要是停留在理论建构层面的西方生态社会主义所难以比拟的。

探究绿色发展的理论维度，尤其是剖析绿色发展的理论维度中所包含的与当今时代西方主要的左翼思潮——生态社会主义相呼应的地方，可以更好地了解我国的绿色发展与西方主导左翼思潮的相接轨之处，使绿色发展的理论维度中充分体现出东、西方的不同视角，从而用绿色发展更好地指导我国当下的实践活动，为破解当前我国在快速工业化过程中遇到的生态难题提供理论参考与解决方案，更好地推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向纵深发展，早日实现中华民族“强起来”的梦想。

【注释】

[1]［美］乔尔·科威尔：《资本主义与生态危机：生态社会主义的视野》，转引自徐焕主编：《当代资本主义生态理论与绿色发展战略》，中央编译出版社，2015年，第102页。

[2]郇庆治：《当代西方生态资本主义理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3页。

[3]王雨辰：《后生态学马克思主义与后发国家生态文明理论研究》，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119页。

[4]参见徐琴：《论生态学马克思主义对消费主义的批判》，《天津社会科学》，2016年第4期。

[5]参见韩欲立：《20世纪90年代以来北美环境政治与生态社会主义》，《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16年第3期。

[6]参见宋德孝：《西方马克思主义消费异化批判的三个维度解析》，《创新》，2015年第1期。

[7]参见刘顺：《经济结构·生态环境·农民境况》，《科学社会主义》，2016年第5期。

[8]参见毛勒堂：《马克思的生态危机思想及其当代价值》，《理论学刊》，2015年第5期。

[9]参见俞吾金、陈学明：《国外马克思主义流派新编·西方马克思主义卷》（下），复旦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573页。

[10]［美］詹姆斯·奥康纳：《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唐正东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3～4页。

[11]Foster J.Bellamy，Ecology against Capitalism，Monthly Review press，New York，2002，pp.74-75.

[12]陈学明、王凤才：《西方马克思主义前沿问题二十讲》，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306页。

[13]参见陈学明：《生态社会主义》，台湾扬智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03年，第5～9页。

[14]参见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3642819。

[15]Fred Magdoff and John Bellamy Foster，What Every Environmentalist Needs to Know About Capitalism，Review of the Month，March 2010，New York，p.5.

[16]Ibid.，p.2.

[17]John Bellamy Foster，Why Ecological Revolution？Review of the Month，January 2010，New York，p.15.

[18]［美］詹姆斯·奥康纳：《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唐正东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封底。(www.daowen.com)

[19]同上，第17页。

[20]［美］詹姆斯·奥康纳：《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唐正东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395页。

[21]［美］詹姆斯·奥康纳：《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唐正东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308页。

[22]［美］詹姆斯·奥康纳：《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唐正东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306页。

[23]John Bellamy Foster，The Renewing of Socialism，Review of the Month，July-August 2005，New York，p.12.

[24]John Bellamy Foster，Ecology against Capitalism，Monthly Review press，2002，New York，pp.74-75.

[25]Fred Magdoff and John Bellamy Foster，What Every Environmentalist Needs to Know about Capitalism，Review of the Month，March 2010，New York，p.1.

[26]参见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3642819。

[27]Fred Magdoff and John Bellamy Foster，What Every Environmentalist Needs to Know about Capitalism，Review of the Month，March 2010，New York，p.1.

[28]［美］詹姆斯·奥康纳：《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唐正东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382～383页。

[29]［美］詹姆斯·奥康纳：《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唐正东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16～17页。

[30]［美］詹姆斯·奥康纳：《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唐正东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318页。

[31]张振洲：《魔鬼与天使——市场经济的运行机制是什么》，辽宁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1页。

[32]转引自郇庆治主编：《当代西方绿色左翼政治理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65页。

[33]同上，第68页。

[34]参见［美］福斯特：《马克思的生态学——唯物主义与自然》，刘仁胜等译，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前言。

[35]John Bellamy Foster，Ecology against Capitalism，Monthly Review press，2002，New York，p.90.

[36]John Bellamy Foster，The Vulnerable Planet，Monthly Review Press，1999，New York，p.142.

[37]John Bellamy Foster，Why Ecological Revolution？Review of the Month，January 2010，New York，p.15.

[38]参见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3642819。

[39]［美］詹姆斯·奥康纳：《自然的理由——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研究》，唐正东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前言，第2页。

[40]同上，第526页。

[41]同上，第527页。

[42]参见金瑶梅：《当代社会主义思想的中西比较》，同济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134页。

[43]转引自徐焕：《当代资本主义生态理论与绿色发展战略》，中央编译出版社，2015年，第122页。

[44]陈学明、王凤才：《西方马克思主义前沿问题二十讲》，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30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