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墙倒塌有如在东西方之间打开通往恢复邦交新阶段大门的象征意义，加上近年来社会主义国家对市场法则的广泛推崇，难免会让我们想起大约60年前，马克西姆·利特维诺夫面见新上任的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时说的一番颇有先见之明的陈词。我们前面（第二章）曾经引述过这段话；利特维诺夫言下之意其实是，美国资本主义和苏联社会主义尽管在1920年时天差地别，当时却在彼此靠拢，不久就会形成美国“60%资本主义”、苏联“40%资本主义”的局面，但“20%”的差距则无法跨越。

美国方面，在20世纪30年代初也曾出现过有点儿类似的和解预言。当时有个名叫林肯·斯蒂芬斯的记者，他在十月革命后访问了苏联，之后说了一句话总结他的感受：“苏联是固守着希望却不失清醒的土地。”对此，他又补充道：“但被苏联人视为主要对手的美国，无论多么不察，都在势头迅猛地沿着一条道路前行，而这条道路似乎不是没有可能通过我们盲目的试错法，令我们全球范围内的实业界、政界和艺术界管理、投资和理政大师们殊途同归，就像他们其中一些人开始意识到并表达出来的那样。”1

利特维诺夫的说法必然有外交上的考量，斯蒂芬斯的断言则全凭直觉。但早在20世纪20年代后期，经济学家们就已经开始讨论两种敌对的社会经济体制趋同的可能性了。其中最著名的是约瑟夫·熊彼特，他在1928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写道：(www.daowen.com)

资本主义尽管实现了经济上的稳定——稳定性甚至还在增加——却随着人类理性的提升，形成了一种与其自身基本条件、目的和社会制度不相容的心态和生活方式，而且它还会转变为一种是否称之为社会主义仅仅是喜好和措辞问题的体制，但这并非由于经济需要乃至经济福利的牺牲所致。2

作为一名社科学者，熊彼特秉持的墓本哲学是，可形成科学公式的社会经济发展客观规律确实存在；他生前一直坚持一个观点：“资本主义在其发展过程中不仅破坏了自身制度体系，也为另一种制度体系创造了条件。”3然而，这一观点从其历史源流来看，带有社会进化论性质，并不必然导致趋同思想。但从资本主义角度看，它至少为承认该体制将发生重大转变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