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之间的冲突有几种,最主要的分别是地界的冲突和房屋边界的冲突。

(一) 土地产权冲突

土地产权冲突包括公共田的冲突、族田的冲突和私田的冲突。

1. 公共田产权冲突

一是吴家坟。跟其他坟地的矛盾一样,就是挖祖坟导致的。不管是用来种庄稼还是盖房子,抑或是修路,这里自古都是祖坟的地界,只要挖祖坟就产生矛盾。挖祖坟的主体又分两种,一是政府,二是村民。政府的行为一般难以抗拒,但是在1949年以前政府采取的还是克制和保护的态度,即不去强行占用土地并对这里的土地采取保护性的政策。村民的行为主要分为本村和外村两种。本村村民一般知道这里的产权和用途,所以矛盾发生得很少,一旦发生了,找村长一说和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但与之相邻的外村村民因不明情况,就会产生占地行为。这样的事情属于村落之间的矛盾,一般是由村民告到本村村长处,再由矛盾双方的村长出面调和。因为牛家庄自古以来都比较强势,所以周围的村落一般会敬重三分,所以一般调解都会顺利解决矛盾。但不排除村民产生的过激行为,使得矛盾升级,比如死了人,或者确实已经挖了坟,那就“非闹到县衙不可”。

二是污龙渠。污龙渠的冲突主要体现在对水道的堵塞上,本村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很少,一般会发生在外村人入住又想建房的时候。老人说:“很早以前,有外村人住进来,买的土地不够大,村里又没有多余的土地,就想在污龙渠的地方上扩建自己的围墙。还没盖一半,就被村民报告给了村长。村长带了一大帮人来阻止。尽管没有法律的文书规定污龙渠属于公共的地方,但都是为了百姓的利益。”

三是寺庙。寺庙的产权冲突主要体现为两类。一是因为翻修或者重建,建筑规模超过了原有的土地,侵占了周围百姓的土地。二是寺庙面临换址,重新选择的地方如果跟该土地所有者没有协调好也可能产生冲突。这时候都需要村长出面,如果是非计划内的建筑,一般会拆除,按照规定重建;如果是计划内的或者是重建成本太大,则需要跟土地主人商量,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或者免除一定期限的赋税和徭役。

2. 族田产权冲突

一是宗族之间的冲突。族田之外往往是其他宗族的土地,如果因为边界发生了问题,一般会被看作宗族之间的矛盾。这时候要由矛盾双方的族长出面,坐在一起,协商解决。多数情况下都是各退一步,以求得结局的皆大欢喜。如果有一方太强势不愿意退让,会邀请更多知名人士加入,并由村长、保长主持大局。到这一步,一般的矛盾都会迎刃而解。如果事态更加严重,比如出现了伤人、死人的事件,就必须呈报县衙,由县官定夺。

二是族内冲突。族内矛盾主要集中在产权基础上对使用权的争夺。小族小姓人少田少,租种比较容易安排;而大族大姓人多田却不见得多,就容易出现矛盾。关于使用顺序,一般是由各家户抓阄确定,实行轮种。如果每一户轮种的时间太久,排在后面的家户则会不满。因为族田内一般会种棉花,到了棉花需求旺盛的年份,没有租种上的农户往往会羡慕轮种的农户,从而引发嫉妒和生气。而种上族田的家户必须负担种植时期的土地税,而且要贡献清明宗族一起吃饭的费用,否则会被剥夺下一年的使用权。

3. 私田产权冲突

(1) 因分家而起

中国传统时代分家是考验家长智慧的一关,因为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分家时家中土地的多少是固定的,但是关于分配比例问题,好坏地分配问题,与其他财产搭配在一起来分配的问题接踵而至。这时候不仅需要家长的决断能力,更需要村中德高望重、有经验的中人来主持大局。“亲兄弟明算账”,分单必不可少,要对所分土地位置、好坏、时限等方方面面做出详细的规定。

(2) 因土地流动而起

虽然“皇权不下县”,但是因为国家对乡村依然有收税的需求,所以对村中土地的买卖、租佃、典当和置换要求非常严格。这体现在村中所有交易土地,必须到县城报备并缴纳土地交易税。一旦交易的土地有了冲突,县城衙门就不得不管。除此之外,村中的绅士、村长、保长也是重要的仲裁者,因为土地交易必须要有田契,而田契的签订,必须要有他们在场证明。交易完毕后,买地者通常会请所有中人吃饭、喝酒。这就使得这桩交易一旦发生问题,再需要用到中人仲裁,他们就没有借口推诿。老人说:“相邻的土地会留出20—25厘米的间隙,产权一人一半。不得越界,边界不允许种任何东西,也不允许私自占用。如果种了植物会被邻地的那家拔走;如果占用了间隙小物件会被移走,大物件搬不动也无法破坏的就会被告村长;如果还无法解决就会告到县里。”

(3) 因边界模糊而起

土地冲突虽多,但大多是因为土地边界地标因多年风化而模糊甚至消失,使土地使用者越界使用造成的。被侵占土地的一方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般会要求侵占方赔偿损失。一旦私了无法解决,就只能再次请中人出山。这时要按照当年订立的田契,将四至重新确认,然后去丈量土地做核实。如果情况属实,一般中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会要求侵占方赔礼道歉和给予经济补偿。侵占方如果不傻还想继续在村中立足,一般会照办;如果他跟中人或者当事者的另一方有仇,就非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这就需要到县城对簿公堂。除去侵占者收买县官成功的可能,一般来说证据确凿,侵占者都会被判败诉,除了兑现中人的要求,还要遭到大板抽屁股等肉刑。当然到了这一步,被侵害人也少不了上下打点,要不是为了争这一口气,其实得不偿失。

(二) 屋界冲突(www.daowen.com)

屋界冲突是村民之间常见的冲突。“大家住得都很近,有个磕磕绊绊都是难免。”处理家户之间房屋冲突一般要有三个最重要的要素:灰橛、田契和中人。

1. 房屋边界原则

相邻的房子遵循不越边界的原则,包括地基不越界、屋檐不越界、高度不越界和排水不越界。

(1) 地基不越界

“地基条件好的地方,容易相邻建房。”老人说。只要不超过房界,不需要邻居的同意就可以盖房;原房屋是无主之地,同样可以建房,不用征求邻居的意见。房屋宅基地由祖传、购买或者建造而来,都可以拿出来卖。盖房子前,与相邻房屋之间的边界要提前挖土看灰橛来确认,以确保地基不越界。所谓地基不越界就是房屋之间的距离适中,即要保持20—25厘米的间隙。如果距离太小,将来就会引发冲突,族长、保长、村长调解不成,就会打官司。因为在买地时就已经请说合人定好了边界,并立了字据。冲突处理后不需要告知四邻。

(2) 屋檐不越界

有时候地基没有越界,但是因为屋檐修得太长,也会导致越界,产生冲突。这时还是要请村长、保长、知名人士等中人来查看灰橛,如果这个标志物已经模糊不清,则可以拿出田契。屋檐不得超过田契中规定的边界,多占的一方要赔钱或者将自家的屋檐改小。事后,维权成功一方请调解人喝酒。但如果调解不成,往往只能上告县政府来打官司,但是这种情况很少。

(3) 高度不越界

房屋修得不一定一样高,但都不能挡住阳光。老人回忆说:“户与户之间的门脸有高低的不同,后盖的房子就要想方设法比先盖的高出几厘米,以显示自家的光景比邻家的好。”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房子修得太高挡住了阳光,将会引发矛盾,这时还是要请保长、村长调停解决。虽然在田契中没有规定房屋的高度,但是如果遮住了阳光,村长保长一般会使用两头劝的方法,让屋子太高的农户将屋子改低或者直接赔偿。

(4) 排水不越界

对房屋之间的空地,不会搁置也不会共同使用,一般是周围各户平分,因为共同使用不好照看,其实根本就无人照看。村庄内部的居民,不用特意修筑排水沟。因为平时使用水井,下雨很少有积水,即使有水也都下渗到了地底。平时的生活用水或者暴雨时的积水根据自然流向(26) 向东南方流去,都流入大街,最后汇入污龙渠。老人说:“如果不小心自家的排水流入他家,这时需要垫土,引导水流方向。流进水的那家,也会相应地垫高地势,或者堆土将水截到外面。”排水到邻家的冲突很少,最多流到别家的院子里。这时候由保长、村长或者知名人士调解一下就好,没有出现打官司的现象。

2. 屋界冲突的场景

关于屋界冲突,主要包括分家、建造、扩建和损坏几个场景,都属于空间利益的冲突。主要的冲突点多围绕经济、安全、风水、交通等等。

分家时对房屋的处理又比土地稍有难度,因为房屋都有朝向,有大小,又有风水。除了用其他财产搭配补齐房间的差异,有智慧的家长用的分配方法是抽签法,即抓阄。还是要在有威望的中人的见证下进行,抓阄之后就不能反悔。而这些中人也是日后处理房屋冲突的关键人物。

因为大家都向往风水宝地,而这类珍贵的地段又不是到处都是,所以就一定会出现房屋的扎堆建造。这就难免会与先盖好房子的农户发生冲突。比如地基的越界、高度的越界、屋檐的越界和排水的越界等等。这些多发生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村民之间。解决的方法还是要麻烦中人,看田契,两头劝。

扩建产生的冲突多发生于兄弟之间。因为分家时分到了相邻的房间或者至少相隔不远,有人想要扩建,那施工时的噪声、对共用道路造成的拥堵、施工后对另一方边界的侵犯等等问题就会成为冲突的导火索。这个时候父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仲裁者,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无法得出令双方都满意的解决办法。于是又得求助族长、保长、村长、绅士等做中人来裁决。事情一般是止步于此。除非下决心不做兄弟,否则不会再深究下去。

损坏房屋边界的情况多是牛撞坏了墙,别人家的孩子在墙上乱涂乱画等问题。一般除了家长要赔礼道歉外,都要有经济补偿。还有的损坏是人为放火烧坏房屋等犯罪行为,一般村里已经解决不了,必须要请县城衙门来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