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贷分为贷款、贷粮两种。

(一) 借钱

1. 借贷方式

(1) 机构借贷

村内有一家房贷机构,叫“三合号”。合伙人有三:任A(中农)、任B(富农)、任C(中农)。其中,任C以种地为主,放贷为副业,家中45亩田,有一头白花骡子、一头驴,没有担任过保长等职务。县里有两个银号:“文兴城”和“自然坊”。他们自己刻银票,其中村内的土地经纪王某为这些银号跑信贷业务,从中抽取提成。贷款月息30%——100%,群众称“驴打滚”“阎王债”。

(2) 亲朋借贷

村民在急需用钱但跟亲戚、朋友都借不到的时候会选择借贷。相比专门的借贷机构,农户更愿意向有关系的朋友借贷,因为这样的利率低,甚至不要利息;而相比在外村借,人们更想在本村借,同样因为这样做的利率更低一点。关于借钱,老人讲了一个惯例:

邻居来老王家借钱,但是本人不来却让儿子出面,这时老王会问孩子:“什么人多,什么人少,什么人喜欢,什么人恼?”答案是“小人多,君子少,借的喜欢,还的恼”,用来提醒和教育借钱的孩子“好借好还”。如果孩子回答不上来就不借。孩子回家跟当家人要到答案,再来这家学一遍才可以借给他。

2. 借贷手续

(1) 中人和地点

借贷时,由借款人找中人担保,没有中人不贷。

一是机构借贷。银号或者贷出款的人要考察借入方的人品德行,看是否有借钱不还的可能;还要考察经济收入,看是否有偿还能力。地点选在三合号内。这中间不需要族长、保长或者绅士参加。

二是亲朋借贷。执笔人和中人必须是借贷双方都熟悉的朋友,地点就在朋友家中。

(2) 借贷契约

借贷的时间有半年、一年、三年或者五年。借贷时立契约一份,出借方单独保管。事成以后中人和执笔人没有报酬,但在邀请人家中吃一顿饭。

3. 还款方法

借款到期,必须由借款方与中人结伴还款,或由借款方还款后通知中人,中人不要薪酬也不吃饭。还款后要当场撕毁契约。如果所借款项到期还不上,应由中人出面说和延期,如果借出方不同意,那中人要偿还本金,但不需要还利息。这时候中人还会找借款方想办法,一般就是用借款方的粮食、土地、家禽抵偿中人损失;如果这些也拿不出,借款方要请关系好的亲戚、邻居、朋友帮忙,“关系特别好的一般主动帮忙”。老人讲了下面这个故事:

村内有个混混王某,终日吃喝嫖赌,不务正业。一日雇了一个会刻银票的人,做了一个假模版,大量印刻文兴城和自然坊的银票。之后拿着伪钞将粮市的粮食全部收购,囤货居奇。后来城内银号在回账时发现,市面流通的银票大大超过了他们发行的数额,并派人调查。问了很多粮食市场的人,疑点都指向王某,于是报官。真相很快被查明,王某入狱。王某在大肆收购粮食时,深知罪行恶劣,所以提前跟家里断绝关系,写了“老不养,死不葬”的父子决裂书,并把东西全部移至家中。以致官府来查,却无法动其财产,并且自己把牢底坐穿也未供出同伙。因为王某广结朋友,狱中的生活并不比在家时差。吃牢饭十几年后,在朋友的帮助下越狱。后来改朝换代,他的事便不再追究。

(二) 借粮

1. 借粮方式(www.daowen.com)

(1) 向地主贷粮

地主将收来的租子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贷给贫困的农民,两三个月加倍收回,有的调换品种,从中牟利。如麦收前贷一斗高粱,麦收后还一斗小麦;秋收前贷一斗高粱,秋收后还两斗高粱。

(2) 向亲朋借粮

亲朋好友之间借粮数量较少,多数情况下是一斗或者半斗。通常情况下都不需要多还,借了多少就还多少。但有时借了小米,要用麦子还。老人说:“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不借也得借。”

1. 借粮手续

(1) 与地主的契约

想要跟地主借粮,必须立下契约,一是写明借贷的粮食品种和数量,二是写明归还的日期,三是写明归还的粮食品种和数量,四是写明抵押物,如果逾期不能偿还,将用抵押物来偿还。老人说:“ 早些时候,有人把自家房子、闺女、媳妇抵给地主,结果还粮的时候还不上,眼睁睁看着房子被收走,老婆、孩子被抱走。”

(2) 与亲朋的契约

亲朋之间不需要书面契约,都是口头约定,一般借出去的数量都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一旦还不上,自己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如果实在还不上,就权当没有这回事。但数量巨大的时候,如果还不上就容易引发矛盾。

2. 还粮方法

(1) 一次性还粮

如果到期可以完全还清粮食,就可以一次性偿还。地主会当着借粮人的面撕毁契约,表示契约结束;亲朋之间就简单地说一句“我还清了”,以后就都不再惦记此事。

(2) 分期偿还

如果收的粮食不够一次性偿还,就需要延期,同时要分期偿还。这时跟地主借的粮就会不断利滚利,拖的时间越久,要偿还的就越多;如果是亲朋之间不能一次性偿还,可以跟朋友说说延期还清,亲朋之间一般会答应。

(3) 抵押物偿还

如果分期也还不上,就只能用自己的抵押物来偿还。这种方法一般是向地主借粮食的居多。老人说:“亲朋之间一般不会这么绝情。”

(4) 做工偿还

如果抵押物也没有,那就只能给地主干活,按照自己的劳动时长来计算需要偿还的粮食数量。多数情况下就是免费到地主家里做长工或者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