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坚军

说起储贵彬局长，宁波的老水利人都充满怀念之情。我因为工作关系，采访过几位对宁波水利事业做出过重要贡献的老同志，大家提到储贵彬，都异口同声地说：“如果有可能，应该给储局长立个传。宁波水利人艰苦踏实的优良传统，有许多是储局长留下来的。”

胡允和同志是宁波市水利局原局长，他在《和谐相处三十年》的文章中回忆说：“我于1953年调入宁波专署水利工作队，1955年初，该队撤销成立水利局，任命储贵彬同志为局长。从此，我们两人在同一个单位，干同一种工作，长达30年之久。在这风云变幻的30年中，各自的岗位虽然有所变化，但我俩始终同心协力地工作，亲和友好地相处。论辈分，他是我的领导和师长，论友谊，他是我尊敬的兄长，我是他抚爱的小弟，正是由于这种兄爱弟敬，虽然有时处于逆境中，我们互相慰勉，共同奋进，仍能在温馨和谐的氛围中度过人生的大半生。”他说储局长是一个能深刻认识“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领导干部，平时经常教育大家：兴修水利是为了解决人民吃饭问题，水利干部的当务之急，是实实在在地为人民办大事。他的工作责任心很强，心甘情愿为人民水利事业辛勤地工作，与同志们一起埋头苦干、跋山涉水，一年中有大半年时间在外面跑。储局长在工作中善于抓典型，一有好的经验就重点推广。由于他务实的工作作风，在他任上，宁波的水利事业有较大和较快的发展。他平素为人敦厚平和，以宽容和蔼的态度待人，善于做下属同志们的思想工作，遇事不发脾气，与大家相处得很愉快。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赤心为党、蒙辱不怨”，在“文革”中虽被折腾得够呛，但没一句怨言，此后仍勤勤恳恳、鞠躬尽瘁地为党工作，为我们树立了革命领导干部的典范。

孔凡生同志也是宁波市水利局的老局长，20世纪50年代中期就到水利局工作了。说到储贵彬，他深情地说：“储贵彬同志已离开我们多年，每当忆起这位尊敬的长辈，我的眼前就会呈现出他慈祥和蔼的音容笑貌。他对我们几个年轻知识分子的关爱与培养，我永远铭记在心头。”孔凡生说了这么几件事。第一件事是：当年他与杨子亨、刘正德三位同学刚参加工作时，对农村正在掀起的水利建设高潮与兴建小型水利工程为主的治水运动不是很了解，工作上有畏难情绪。储局长知道情况后，充分信任他们，把他们派到工程第一线锻炼，放手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提高，参与了当时嵊县南山水库与诸暨石壁水库的设计。通过10年磨炼，为宁波水利系统培养了一批自己的人才。后来孔凡生自己也走上水利局领导岗位，饮水思源，特别感谢储局长当年对自己的信任。第二件事是：储局长在工作中与人为善、宽厚待人。孔凡生在参加过的工程建设中，曾发生过一次工程失事。1957年，他随叶仲龙工程师进驻三门县岙口塘堵口工程，由于采用了当地“土办法”堵塘，堵口后立即产生沉降，对工程造成损失。储局长知情后，没有简单地批评他们，而是一方面安慰当地干部群众，另一方面与他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分析原因。终于在1958年，第二次堵口成功。第三件事是：储局长在平时工作中，以情系人，关心大家的生活，是真正做到与大家“打成一片”的领导干部。孔凡生刚参加工作时随储局长去天台、仙居出差，辛劳好几天，回宁波后大家用几天的出差补贴，“敲瓦爿”去东福园炒几个菜吃一餐。那时生活条件差，工作又特别辛苦，储局长与大家同吃同住，没一点官架子，这种精神就很难得。那些年孔凡生一直跟储局长搞工程，个人事儿耽搁了。储局长知情后，还为他介绍女朋友，虽没有成功，但储局长关心下级婚姻家庭的热心，使他现在想起来还特别感动。

奉化溪口剡江镇区河道治理工程

余良奎同志是老水利人，在储贵彬同志逝世20周年时回忆说：“凡是与储局长接触过的人，在水利系统内不论省厅、我局还是各县局领导、一般同志，对他都有共同的感觉：平易近人，敬业务实。”余良奎举了几个例子。一是储局长没官架子，在全省水利系统是出了名的。有一次余良奎去省厅，一个老同学告诉他：你们储局长工作没架子，我们到你们局里办事，还没找他，他下科室来了，顺便就把事儿办了。又如1964年，省里在宁波奉化剡江开展“小流域治山治水规划”，储局长在现场与大家同吃同住，他原来的警卫员来工地请他去吃饭，结果没把他请去，反被留下与大家一起吃了饭。二是他工作务实。新中国成立初期，水利系统科技人员不多。每年开水利工作会议，地区专员提出“以每个劳动力做几工”来框任务、定规模，什么事都量化处理问题，储局长对此有不同看法。会后，他埋怨同去的懂技术的科长不发表意见，并说：“我带你来，就是来发表意见的，水利工作讲个扎扎实实，不能光讲工效。”1958年“大跃进”时期，他在台州当水利局局长，在全省水利工作会上，其他地区局长都夸大工效，出土六方、八方的，而他只报每工二三方。1974年，他恢复工作没多久，在宁海香山公社蹲点，要办一个群众性开展农田水利的村干部训练班，把我与寿立同志请去任教师，事先嘱咐我们：少讲些空头理论，多讲浅显易懂的知识。三是他深入群众。1955年他上任后，省农业厅要找几块成片的土地搞农场，储局长带我去宁海的下洋涂查勘。当时条件很差，我们下乡都自带铺盖行李。储局长领着我们从宁海出发，步行去下洋涂查勘了几天，晚上都睡在会议桌上。对他来说，凡事都要做调查研究，亲眼看过才放心。四是他把下属干部、同事都看成自己的兄弟姐妹，对人的处理很慎重。他说他在水利局工作多年，有两件事很难办。一件是1961年困难时期，局级机关搞“精简”，100多人缩减到10人，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到下属单位挨家挨户地做工作，尽量不让人“丢饭碗”，说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不容易。另一件是1958年，地区办了水利学校，不久就停办了，但是人的工作问题需要储局长落实，不但老师要安排好，学生也要落实。储局长就开始“跑脚头”，在他心目中，学生也是他的亲人，结果花了大半年才落实好。(www.daowen.com)

赵水波也是水利系统的老人。他说，储贵彬同志平时特别平易近人，老小无欺，这与他的经历相关。赵水波回忆了20世纪60年代后期与70年代初期“蹲牛棚”的那段日子，说“运动”开始不久，储局长就被打成“大地主、大汉奸、大特务、大叛徒”，自己与他关在一起。赵水波说：储局长在那里面受到虐待，但还是坚强地挺了过来，他相信党和组织最后一定会还他历史清白。赵水波还说：储局长革命意志坚强，胸怀宽广，宠辱不惊，有三件事让他印象特别深刻。一件是储局长当地区粮食局副局长时，负责解放舟山部队的粮食供应，虽夜以继日地工作，完成了任务，却被人诬陷为“大老虎”，降级去地区农场当场长。这事换一个人，肯定要把这种“查无实据”的事弄清楚，而他却乐呵呵去了农场，带领大家努力工作，当年就盈利2万元。至于“老虎”不“老虎”，他没计较。果然只一年多时间，组织上审查清楚，安排他当地区水利局局长。他被关“牛棚”后，赵水波曾问他有没有被打伤，还说这些孩子真坏。他苦涩一笑说：这样打，我还确实受不了，但不能怪孩子，他们不懂历史，以为我真是坏人。还有一件事，有个邻居妇女因与他妻子有过节，在批斗会上歇斯底里地对他进行谩骂，打他耳光。这在常人肯定会记恨，可储贵彬出来工作后，就没对人家咋样。他有三儿三女，经常教育孩子不能对人家没教养。这些虽是小事，但可以看出储贵彬同志的人品。他一生清正廉洁、平易近人、艰苦朴素、诚恳踏实地为党工作。

关于储贵彬同志在“牛棚”里的情况，与他同时被关的周吉庆还回忆说：储局长这人，落魄时还很有信心与乐观主义精神。记得一天夜里，他对我说：“左思右想，反复琢磨，编成了几句顺口溜，你要不要听？”我说：“快请讲。”接着，他便一字一顿地吟着：“污水当头浇，心中怒火烧。留得青山在，光明定来到。”

（原载于《宁波水文化》，2016年第3期）

张坚军　1952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历任慈溪市文联主席，《江南游报》总编、社长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