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美国中产阶层的兴起

20世纪中叶，美国被誉为典型的“中产国家”。许多研究表明，从20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危机后到20世纪70年代是美国中产阶级的兴盛发展时期。

在罗斯福新政的推动下，大萧条危机过后，随着美国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的发展，产业工人和白领阶层的迅速壮大，为美国形成以中产阶层为主的橄榄型社会结构奠定了基础。20世纪50年代初，查尔斯·米尔斯在其《白领： 美国的中产阶级》一书中把经理、专业人员组成的“白领”视为新中产阶级。1956年，美国白领工人数量首次超过蓝领工人。那个时期出现大量关于中产阶层的研究，中产阶级被美国学界称为“企业家精神的摇篮”，一方面是经济建设的主体，另一方面是社会消费的主力，是美国经济发展的原动力，在工业社会中是处于中心位置的。到“二战”前，美国经济已经恢复到危机前水平，中产阶层也得到快速发展。颜卿鸿(2010)^[7]研究认为，罗斯福新政的意义很大，一方面经济危机转化为社会危机的可能性被成功阻断，另一方面社会上层财富与权力垄断导致社会底层大规模暴动的可能性也被成功阻断，为美国在“二战”中成为巨大赢家奠定了经济基础和阶级基础。“二战”后到20世纪60年代，美国国民生产总值实现翻番，中产阶层迅速扩大，到1964年在美国认为自己属于中产阶级的人口占比达到44%^[8]，到1980年，美国大约有80%的家庭属于中产阶层^[9]。

(二) 美国中产阶层的萎缩困境

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中产阶层比重开始出现下降趋势，中产阶层出现“空心化”现象。一些学者对此专门做了研究，研究表明，一方面，中产阶层中下层特别是蓝领工人的失业风险上升，经济利益受损；另一方面，社会财富分配严重不公，社会流动性减弱(邵育群，2017)。^[10](www.daowen.com)

1. 中产阶级收入趋于下降。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显示，1979—2007年，美国家庭收入中数增长了13%，但扣除通胀因素后，实际可支配收入反而下降，中产家庭生活水平下降。不断上升的经济压力使得越来越多的中产阶级家庭靠负债维持生活水平，1983—2004年，美国中产阶级的负债收入比从0.45上升到了1.19。^[11]到20世纪90年代后期，美国中产阶层的实际收入增长出现停滞甚至水平下降的趋势。1999年以来美国居民家庭收入中位数的增长几乎停滞，2008年后呈下降趋势。进入21世纪后，美国中产阶级萎缩的速度加快，中产家庭收入并未随经济增长而相应增长，金融危机爆发后甚至出现相背而行的局面。到2013年，中产阶层家庭的比重下降到50%左右。^[12]据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研究显示，美国229个大都市区从2000年到2014年之间，有203个出现了中产阶层比例(占总成年人口比例)下降的现象，其中波士顿、纽约、休斯顿、洛杉矶这样的大都市区中，中产阶级比例已下降到不足50%。^[13]一些遭受重大冲击的城市如北卡罗来纳州的戈尔德布索罗市(Goldbsore)，中产阶层结构自2000年起出现“断崖式倒塌”现象，导致成群结队的中产阶层家庭“坠落”至美国社会底层，至今仍陷入无法自救的困境之中。根据2015年度美国皮尤研究中心统计显示，中产阶层总人数<富人阶层+穷人阶层，具体数字是美国中等收入人口共1.208亿，高收入和低收入之和仅1.213亿，即中产阶层总人数小于富人阶层和穷人阶层人数之和。^[14]1970年美国富人阶层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为29%，但到了2014年，这一比例上升到了49%。特别是在2008年全球融危机以后，较2001年，2013年美国的中位财富比下降了28%，可见美国社会收入正在从中产阶级向富人阶层转移。^[15]

2. 中等收入工作岗位的数量增长几近停滞。在“大衰退”期间损失的岗位中，低薪工作占22%，中等收入就业岗位占37%，但2010年的“恢复期”新增就业岗位中低薪工作占44%，中等收入岗位仅占26%^[16]。自2005年以来的十年里，美国新增的约1千万个就业岗位中94%为非全职工作^[17]，导致工资停滞甚至下降。“美国的经济正在一分为二，要求接受过大量教育和培训的、高学历高收入的工作岗位正在快速增加，而不需要怎么接受教育或者特殊技能的、低工资低门槛的就业岗位也在快速增加，但对于接受过中等教育、工资水平也处于中等的工人的需求却没有增加。”^[18]以密歇根州为例，2000年到2010年间，密歇根州汽车制造业的就业岗位减少了50%，密歇根州人均收入在全美各州中的排名降到第34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劳动者因此移居到其他州，这样的恶性循环使得密歇根州的劳动者受教育程度更低、年龄更趋为老化^[19]。

3. 收入分配不平等愈加严重。纽约州立大学研究显示，自1979年以来，美国收入分配不平等加剧，1%的人口获得了80%的新增收入。^[20]从收入五等分的统计看，1967—2011年，美国最低等分和中间等分的家庭收入占比总体下降，最高等分区间的家庭收入比重上升，其中中间等分的家庭收入占比由17.3%下降到14.4%，最高等分的家庭收入占比由43.6%上升到51%。在中产阶级比重下降的同时，中产阶级家庭收入占美国家庭总收入的比重从1970年的62%大幅降至2014年的43%，而同期富裕家庭收入占美国家庭总收入的比重从29%升至49%。^[21]从家庭财富看，2010年美国中等收入家庭财富几乎跌至1983年的水平。1983年到2010年间，美国高收入与中等收入家庭之间的财富差距在迅速扩大，与此同时中等收入与低收入家庭之间的财富差距却几乎保持不变。高收入的家庭净财富增长了87%，而中等收入的家庭净财富增长仅为2%。^[22]进入21世纪后，美国中等收入、高收入、低收入的家庭净财富增长率都呈现出明显放缓的趋势。在2001年至2007年之间，中等收入、高收入家庭净财富增长率的增长幅度也在下降，但仍然高出低收入家庭4个百分点。^[23]相对于向上流动的数量，更多的中产阶层滑落到中下层，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