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关于社会主义积累的几个问题》一文中^[1]，在分析积累与扩大再生产的关系问题时，首先讲了积累是扩大再生产的基础和主要来源，同时，也讲了积累不是扩大再生产的唯一源泉。我认为这是符合马克思主义再生产理论的基本原理的。但奚兆永同志却认为积累是扩大再生产的唯一源泉，才是马克思主义再生产理论的基本原理^[2]。到底积累是不是扩大再生产的唯一源泉呢？在那篇文章中，我只把积累不是扩大再生产的唯一源泉的主要根据，简单地提了一下，没有作详细的引证和分析。既然奚兆永同志认为都是“很令人费解的”，就有必要作比较详细的引证和分析。

（1）奚兆永同志认为《资本论》第1卷第22章第4节，“是专门研究‘几种同剩余价值分为资本和收入的比例无关但决定积累量的情况’的”，怎么会与不增加积累仍然可以扩大再生产有关呢？是的，马克思在这里是在分析剩余价值分为资本和收入的比例已定的情况下研究积累量的。在这种情况下，增加剩余价值量的因素，包括能够扩大再生产的各种因素也就是增加积累量的因素。但是，他不是重复前几篇已经分析过的决定剩余价值量的各种因素。“在这里我们对这些情况再作一次总括的说明，但是只限于它们在积累方面会提供新观点的范围。”^[3]这里提供的新观点，就包括有不增加积累仍然可以在一定界限之内扩大再生产的原理。马克思在《资本论》第2卷有几处提到他在第1卷曾经分析过没有积累仍然可以扩大再生产。例如，马克思说：“但是正如第1卷已经指出的，由此决不能得出结论说，资本执行职能的范围，生产的规模——即使在资本主义的基础上——就其绝对的界限来说，是由执行职能的货币资本的大小决定的。”^[4]又指出：“我们在第1卷还论述过，一定量的资本，没有积累，还是能够在一定界限之内扩大它的生产规模。”^[5]据我理解，马克思在第1卷论述没有积累仍然可以扩大再生产，主要就是在第22章第4节。那么，马克思在这里分析的没有积累仍然可以扩大再生产有哪些因素呢？

①通过延长工作日和提高劳动强度来扩大生产，从而增大积累量。我们知道，在一切产业部门中，如果要使生产过程能够顺利进行，劳动资料与劳动者人数之间必须保持一定的比例关系。但是，由劳动资料构成的不变资本部分，在扩大再生产的情况下，不一定要随所使用的劳动量按同一比例增加。例如，一个工厂原有工人100人，每人每天劳动8小时，共800个劳动小时，如果资本家要把生产规模扩大半倍，他可以通过再雇用50个工人来解决。这样就要追加资本，他不仅要在工资上预付新的可变资本，而且要在劳动资料上预付新的不变资本。但是，他也可以通过使原有的100个工人不是劳动8小时，而是劳动12小时的办法来解决。这样，资本家可以不追加可变资本，也不需要按比例地追加不变资本就可以扩大再生产。

②利用劳动和自然结合的伸张力扩大生产规模。自然资源是生产的要素，但不是劳动的产物，没有价值。所以，它虽然是生产的要素，但不是价值要素。如果使同等数量的劳动力和劳动资料的使用更加紧张起来，那么，即使不追加资本，也可以增加对自然物质的利用程度。例如，在采掘工业中，劳动对象不是预付资本的组成部分，而是自然的无偿给予，因而这里的不变资本几乎完全是由劳动资料组成，它很容易容纳增加的劳动量。如果工人实行日夜轮班制，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产品的数量就会同所用的劳动成正比例增加。在农业上也是这样。在加工工业上，情况要复杂一些，但是仍然可以不追加资本或不按比例追加资本而扩大生产规模。所以，“总的结论是：资本一旦合并了形成财富的两个原始要素——劳动力和土地，它便获得了一种扩张的能力，这种能力使资本能把它的积累的要素扩展到超出似乎是由它本身的大小所确定的范围，即超出由体现资本存在的、已经生产的生产资料的价值和数量所确定的范围”^[6]。

③通过提高劳动生产率扩大生产规模。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就是同等劳动的耗费可以生产更多的产品，从社会来看，实际上也就是规模扩大的再生产。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有许多因素，有一些因素，如实现生产过程的机械化、自动化，需要大量投资才能实现。但是，也有一些因素，如改善劳动组织、原材料的节约等，不增加投资或者只要少量投资就可以扩大再生产。马克思曾经指出：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在追加资本的价值不变甚至降低的情况下，积累仍然可以加快。不仅再生产的规模在物质上扩大了，而且剩余价值的生产也比追加资本的价值增长得更快”^[7]。

④运用科学技术也可以扩大再生产。劳动生产力是随着科学技术不断发展的。在生产过程中，运用新的科学技术成果，可以使旧的机器、工具、器具等不断被效率更高、功能更大但价格更便宜的新机器、工具、器具所代替，从而使旧的不变资本也会以生产效率更高的形式再生产出来，从而增加产品数量。同样，原材料的再生产，也会因为农业生产上应用化学的进步，而不断提高产量和扩大用途。尤其是废料和废物的综合利用，无须追加资本，就能创造出新的资本材料。所以，“正像只要提高劳动力的紧张程度就能加强对自然财富的利用一样，科学和技术使执行职能的资本具有一种不以它的一定量为转移的扩张能力。同时，这种扩张能力对原资本中已进入更新阶段的那一部分也发生反作用。资本以新的形式无代价地合并了在它的旧形式背后所实现的社会进步”^[8]。

此外，马克思还指出，由于所用资本与所费资本差额的扩大也可以扩大再生产。

（2）奚兆永同志认为《资本论》第2卷第18章第2节是分析货币资本对生产资本的制约作用以及这种作用的限度，也是与不增加积累仍然可以扩大再生产是没有关系的。其实，马克思在这里是讲得很清楚的，“并入资本中的各种生产要素的扩大，在一定界限之内，不是取决于预付货币资本的量”^[9]。那么，在这里，马克思指出的没有积累仍然可以扩大再生产有哪些因素呢？概括起来大致有以下八个因素：①从外延或内含方面加强对劳动力的剥削；②通过提高劳动力的紧张程度，从外延或内含方面加强对土地、海洋、矿山、森林等自然物质的利用；③用延长每天的使用时间或增加使用程度的办法，更有效地利用劳动资料；④利用科学技术更好地发挥自然力的作用；⑤加强劳动力在生产过程中的社会结合和提高劳动者的熟练程度；⑥提高劳动生产力；⑦改进劳动组织；⑧缩短周转期间。在作了以上分析后，马克思说，这一切显然和真正的货币资本问题无关，这只是表明：“预付资本……在转化为生产资本之后，包含着生产的潜力，这些潜力的界限，不是由这个预付资本的价值界限规定的，这些潜力能够在一定的活动范围之内，在外延方面或内含方面按不同程度发挥作用。”^[10]所以，马克思在这里分析了没有积累仍然可以扩大再生产是毋庸置疑的。(www.daowen.com)

奚兆永同志认为提高劳动生产率、提高设备利用率、节约使用劳动对象等都要追加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因此，积累只能是扩大再生产的唯一源泉。这个论断很难成立。我们不同意积累是扩大再生产的唯一源泉，并不是认为扩大再生产就可以不需要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在实际生产过程中，情况是很复杂的，扩大再生产的积累源泉与非积累源泉往往同时并存、相互交织在一起，很难严格区分开来。在以积累为主的扩大再生产中包含有非积累的因素，在以非积累为主的扩大再生产中也包含有积累的因素。这种情况，只是说明作为扩大再生产的源泉来说，在不同场合各个源泉之间有主次之分，但决不能由此否认它们都是客观存在。奚兆永同志看到在以非积累为主的扩大再生产中，包含有一定积累的因素就否认非积累源泉的存在，这未免太绝对化了。

（3）奚兆永同志对马克思指出的运用折旧基金可以扩大再生产也提出了疑义。但是，奚兆永同志并没有说出什么道理，用什么“一定意义”和“特定意义”的区分，并不能否定运用折旧基金可以扩大再生产。

那么，运用固定资本的折旧基金到底为什么可以引起规模扩大的再生产呢？这是因为固定资本的价值虽然按照它的损耗程度逐年转移到产品中去，但是，固定资本的物质要素并不因价值转移而丧失它的使用价值，它仍然在劳动过程中发挥原有的作用，而转移出来的价值，即折旧基金却可以从两方面引起生产规模的扩大。

一是用折旧基金购置新的生产资料和劳动力，来扩大生产规模。1867年8月24日马克思写信给恩格斯请教这个问题，3天之后，恩格斯做了回答，在他的回信中，列了两张表^[11]。在第二张表中，恩格斯假定，工厂主每年把折旧基金立即投资购买新机器。这样，他年复一年地扩大了自己的机器设备。十年后，“他不从自己的利润中付出一文钱用于购置新机器，就能靠自己的旧机器，使自己的机器数量几乎增加百分之六十”^[12]。

二是用折旧基金对原有机器设备进行革新改造，它可以提高原有机器设备的效率，从而扩大再生产。马克思说：“如果生产这些劳动资料的部门的劳动生产力发展了（劳动生产力是随着科学和技术的不断进步而不断发展的），旧的机器、工具、器具等等就为效率更高的、从功效来说更便宜的机器、工具和器具等等所代替。撇开现有的劳动资料在细节上的不断改进不说，旧的资本也会以生产效率更高的形式再生产出来。”^[13]

所以，不追加新的投资，而由于运用折旧基金会引起再生产规模的扩大，也是毋庸置疑的。“这种规模扩大的再生产，不是由积累——剩余价值转化为资本——引起的，而是由从固定资本的本体分出来、以货币形式和它分离的价值再转化为追加的或效率更大的同一种固定资本而引起的。”^[14]

总之，积累是扩大再生产的主要来源，但并不是扩大再生产的唯一源泉。没有积累，仍然可以在一定限度内扩大再生产，这是马克思主义再生产理论的基本原理之一。而“积累是扩大再生产的唯一源泉”并不是马克思主义再生产的基本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