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理由推测，欧洲的人口增长与海上地理大发现之间存在任何直接的因果关系。确实，海上地理大发现使亚欧有了直接贸易，欧洲人也由此征服并占领了新大陆，但欧洲的人口增长却始于地理大发现之前。而且，16世纪和17世纪欧洲的对外贸易与内部贸易相比，份额还是低的，食物的进口（除香料外）几乎很少。尽管如此，地理大发现对欧洲经济变革进程的影响还是深远的。

技术的显著进步出现在中世纪晚期，如船舶的设计、制造和航海工具。三桅、四桅、五桅船结合三角帆和横帆可以逆风航行，取代了中世纪划桨的商船。有绞链的艉舵取代了掌舵桨。总的说来，这些技术革新给驾船者带来了更大的可操作性和更灵便的方向控制。船越造越大，驾驭性能越来越好，也更适合航海。载货容量也越来越大，足以作远距离航行。指南针——很可能是通过阿拉伯人从中国传入的——大大增强了航海的精确性。绘图法的发展也提供了更完备的地图和海图。

意大利人是航海业的主导者，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始终保持领先地位，可以佐证的名字有哥伦布、卡伯特（Cabot／Caboto）、韦斯普奇（Vespucci）和韦拉扎诺（Verrazano）⁽³⁾等等。早在1291年，一支热那亚人探险队就曾用桨划船南下非洲西海岸，试图通过海路到达印度，但从此杳无踪影。然而，意大利人的船舶设计仍是保守的，很快，其领先地位被在大海航行的佛兰德人、荷兰人和葡萄牙人所超过。特别是葡萄牙人，在航海艺术领域——船舶设计、航海和探险（图5-1、5-2）全方位地表现出首创精神。被誉为“航海家”的亨利亲王，正是他的远见和胆识，对15世纪地理知识的扩张和欧洲人的地理大发现作出了重大的贡献。

图5-1　15世纪葡萄牙的地理大发现。

图5-2　葡萄牙的大帆船。这些庞大而笨拙的船是专门为远航印度设计的，取代了15世纪沿非洲海岸探险的灵便的小帆船。

亨利（1393—1460年）是葡萄牙国王的幼子。他终身致力于海上探险，希望沿非洲海岸最终抵达印度。在他位于葡萄牙南端萨格里什的城堡里，他建立了一个高级研究机构，汇集了不同国籍的天文学家、地理学家和航海家。从1418年起直至离开人世，他几乎每年都派遣远航探险队。他的水手们非常仔细认真地绘制发现或重复发现的海岸线和洋流，他们在大西洋的各个群岛上建起了殖民地，并且与非洲沿海的土著酋长首领建立贸易关系。亨利没能活着实现他的伟大理想。事实上，在他死的时候，他的水手们只航行到比佛得角稍远的地方。但他资助的科学探索工作为以后的地理大发现奠定了基础。

亨利死后，由于缺乏王室的资助，海上探险活动有点放慢了脚步。但象牙、金子和奴隶交易的丰厚利润诱使葡萄牙商人与当地的加纳王国一直保持着贸易往来。1481年登上王位的约翰二世恢复了海上探险，这一次加快了速度。仅用了几年时间，他的航海家们就推进到了非洲的最南端。约翰二世意识到已接近成功的边缘，所以在1487年又派出两支探险队。巴塞洛缪·迪亚斯（Bartholomew Diaz）一路沿着非洲的海岸线南下，在1488年绕过好望角（他称之为风暴角）。佩特罗·科维良（Petro de Covilhao）穿过地中海经由陆路至红海，勘察了印度洋的西海岸线，从非洲的莫桑比克到印度的马拉巴尔（Malabar）海岸。未来最伟大的航海道路已经铺平，瓦斯科·达·伽马（Vasco Da Gama）从1497年至1499年航海绕过非洲抵达印度的卡利卡特（Calicut）。疾病、叛乱、暴风雨以及与印度东道主和众多阿拉伯商人打交道遭遇的种种困难险阻，使伽马损兵折将，四艘船只剩下两艘，水手只剩下三分之一。但他带回来的满船香料足以弥补航海成本的许多倍。(www.daowen.com)

眼见如此高额利润，葡萄牙人争分夺秒地发挥优势，攫取利润。他们仅用了12年时间就把阿拉伯人赶出了印度洋，建立起稳固的商埠，沿莫桑比克和波斯湾直至传说中的“香料群岛”，或称摩鹿加群岛。1513年，他们的一艘船进入中国南部的广东。16世纪中期，他们已经和日本建立了开放的贸易关系和外交关系。在1483年或1484年，当约翰二世的水手们还在沿着非洲海岸线南下时，有一位为葡萄牙工作并娶葡萄牙姑娘为妻的热那亚水手，克里斯多夫·哥伦布恳求葡萄牙国王资助他向西航行，穿越大西洋抵达东方。这样的航海计划并不新奇，因为当时的人们普遍认为地球是个球体。但问题在于计划的可行性。哥伦布迎来的是一片反对声，但他坚持己见。约翰二世的专业顾问对于地球大小的认识明显比哥伦布准确。他们认为，从亚速尔群岛（Azores）到香料群岛的距离与地中海的距离相差无几。尽管约翰二世已经批准了私人资助的亚速尔群岛以西的航海探险，但他将自己更多的资源集中在更可靠的绕道非洲的探险上。他拒绝了哥伦布的请求。

哥伦布没有放弃。他又向西班牙君主斐迪南和伊莎贝拉求助。但后者当时正忙于远征格拉纳达的摩尔王国，没有财力资助这希望渺茫的计划。哥伦布又试图调动节俭而现实的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的兴趣，还试过法国国王，但都一无所获。最后，在1492年，斐迪南和伊莎贝拉终于征服了摩尔人，为庆祝胜利，伊莎贝拉同意资助哥伦布的航海计划。1492年8月3日，哥伦布启航远行，10月12日，看见了陆地，后来称为西印度群岛（West Indies）。哥伦布真的认为自己已经抵达印度，尽管满目的贫穷令他十分沮丧，他仍给当地土著居民取名为印度人（即印第安人，Indian）。绕着群岛勘察了几周后，哥伦布返航回到西班牙，向王室报告好消息。第二年，他又率领17艘船1 500人回到新大陆，船上的装备（包括牛和其他家畜）足够他在新大陆永久定居。哥伦布前后共有4次向西的航海旅行，自始至终坚持认为自己发现的是直达亚洲的海上路线。

在哥伦布第一次远征回来之后，斐迪南和伊莎贝拉立即向教皇申请“分界线”，以确认新发现大陆为西班牙属地。这条分界线从南极到北极，经度在亚速尔群岛和佛得角群岛以西100里格（约330海里）。如此划分目的是为了进一步的远征探险，把非基督教世界一分为二，西半部留给西班牙，东半部给葡萄牙。第二年，即1494年，在《托德西利亚斯条约》（the Treaty of Tordesillas）中，葡萄牙国王说服西班牙君主将1493年的分界线向西又挪了210海里。这表示，葡萄牙人可能早已知道新大陆的存在。因为，新的分界线将南美洲的峰丘（即后来的巴西）纳入了葡萄牙的东半球。16世纪，在伽马之后的第一支葡萄牙商船队在佩特罗·科维良的率领下直冲南美洲的峰丘，随即就宣布其为葡萄牙属地，然后再向印度行进。

与此同时，其他国家的探险家闻风而动，追随哥伦布的足迹（图5-3）。1497年，客居英国的意大利探险家约翰·卡伯特获得了布里斯托尔商人的资助，远航发现了纽芬兰和新斯科舍省。第二年，他和儿子塞巴斯蒂安（Sebastian）率领一支更大的远征队抵达北美洲的北部海岸。但是，他们并没有带回任何香料、贵金属或其他商品，他们的商业资助者完全失去了兴趣。卡伯特试图获得亨利七世的援助，也未成功。国王只是赏了他一点小钱——10英镑，奖励他在新大陆插上了英国国旗。法国商人在16世纪20年代派出了另一个意大利人韦拉扎诺探索向西抵达印度的通道。10年之后，法国人雅克·卡蒂埃（Jacques Cartier）开始了三次航行的首航，最终发现了圣劳伦斯河。卡蒂埃同样宣布其为法国的属地，即后来的加拿大。因为没有发现希望中的通向印度的路线，法国和英国一样对新大陆没有产生更多直接的兴趣，除了在纽芬兰岛的海岸上钓钓鱼。

图5-3　15世纪和16世纪地理大发现的世界航行路线。

1513年，西班牙人巴尔博亚（Balboa）发现巴拿马地峡外的太平洋，他称之为“南海”。直至16世纪20年代，西班牙航海家及其他航海家的足迹已遍及两个美洲的整个东海岸线，从拉布拉多（Labrador）到拉普拉塔河（Rio de la Plata）。有两点越来越清楚，一是哥伦布没有发现印度；二是横穿新大陆的通道布满了千难万险。1519年，费迪南德·麦哲伦（Ferdinand Magellan）——一个曾在印度洋上航行的葡萄牙人——说服西班牙国王让他率领5艘船取道南海前往香料群岛。麦哲伦从未想过环球航行，他期望沿着《托德西利亚斯条约》划分的西班牙线内，越过巴拿马之后几天内就能到达亚洲。他觉得自己最大的难题是找到穿越或绕过南美洲的路线。这一点，他成功了。他发现的这个风暴雨骤、险象环生的海峡至今以他的名字命名。随后他进入的这片平静的海洋（Mare Pacificum）不仅没有带来财富，反而带来长达几个月的饥饿、疾病以及最终的死亡，他和多数水手都未能幸免。幸存的船队漫无目标地在东印度群岛漂浮了几个月。在整整3年之后，麦哲伦的一名副手塞巴斯蒂安·德尔·卡诺（Sebastian del Cano）终于带着一艘幸存的船和水手们的遗骸穿越印度洋回到了家乡西班牙，由此成为环球航行的第一批人。